第45章 李瓶儿之约(三)

对李瓶儿如此屈尊邀请他过来,王伦心里若说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光凭前几天雨中的交情,还没有让她这样折节下交的道理。不管他将来能混到什么样,就在目前,他还只能算小市民阶层,而李瓶儿的生活水准无疑和他有相当的差距。

“…小娘子这个地方,适合养生。”

李瓶儿便笑起来:“官人若是喜欢,可以每天都来做客的,奴家可以唱歌给你听。”说这话的时候,她秋波荡漾,连房屋里都一下子暖起来。

每天都来…那是什么意思?王伦马上就遐想了。对不起,因为这些日子随着见过的美女越来越多,他遐想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特别是李瓶儿,因为和她说过的话最多,每晚都会入梦来。

给自己的待遇不低啊,被邀请每天来这里,那是给自己开专场呢。

越是如此,王伦越是疑惑。看这李瓶儿的经济条件也是杠杠滴,怎么着也不致沦到自卖与人作婢女的地步啊?就凭她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小资生活,自己怎么着也要努力个十年以上吧?

所以他对李瓶儿的话本能地充满警惕。

“那可不成,小可还要谋生!可没小娘子这么有福气住在这天仙宝地----恕我好奇,小娘子是在这里登台唱歌么?”

王伦如此说,是因为见这里虽然地方装修得不错,但毕竟太小:底层一间客厅、一间应该是李老汉的卧室,另一间则肯定是餐厅----因为墙角只有一个较小的厢房,眼见得只能是厨房,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另外有丫鬟在彼,想来上面便是她的闺房。

那么留作唱歌的地方在哪里?总不至于在客厅或餐厅吧?这里虽然精致但是真的坐不下多少人。在他想来,既然是以唱歌谋生,总得像那晚在香榭楼里那样的有舞台的三层楼那样才显得有人气呢。试想,粉丝少了,市场能大么?

李瓶儿羞涩一笑说:“这里是奴家住处,怎会在这里登台?奴家从前是在香榭楼唱歌,却是回这里住宿。”

王伦便明白了,原来是“走穴”,这样说就合理多了。记得自己那晚是从香榭楼走出后不远便拐到这里,李瓶儿在那边“上班”应该很近。她既然只是卖艺,那么“下班”之后有自己的小家也是自然之义。

“那小可就不胜荣幸了。不过小可有何德何能,敢受小娘子如此厚爱!天天听小娘子唱歌当然是好,可是小娘子是香榭楼一流的歌家,若是专为我唱歌,别人不打紧,听客们可就不满意了!”

一流云云是他瞎说,但是以李瓶儿之美,声音之妙,唱歌肯定好听,在香榭楼应该是上等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有这种经济条件,这倒不至于判断错误。

李瓶儿听完,却马上面带惨容,这一变化之快,让王伦始料未及。都说女人翻脸如翻书,这次他亲身领略到了。

“奴家已经被赶离了香榭楼,再也不能唱歌了!”

王伦大吃一惊,难道是梁中书见纳妾不成,用权势压迫青楼断了她的生计?这倒是极有可能。梁中书不见得如何,但蔡京权势滔天,只消勾一个手指,像李瓶儿这等草根之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历史上的蔡京在宋徽宗时代四任宰相,任期长达17年,四起四落堪称古今第一人。他晋位太师,爵封国公,手下网罗党羽无数,蔡东藩对此评论说:“徽宗即位以后,所用宰辅,除韩忠彦外,无一非小人。蔡京固小人之尤者也,何执中、张康国、郑居中,张商英等,皆京之具体耳。”

他是当时六个奸臣之首,与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被宋人称之为“六贼”。

但是不能否定他的能力。

神宗熙宁末,王安石常常对年轻的蔡卞(蔡京之弟)说:“天下没有可用之才啊!不知将来谁能继承我,执掌国柄?”然后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我儿王元泽算一个!”回头对蔡卞说:“贤兄(指蔡京)如何?”又掰下一指,沉吟良久,才说:“吉甫(指吕惠卿)如何?且算一个吧。”然后颓然道:“没了!”

但他把能力用到争权夺利上,弄得百姓流离失所、天怒人怨,所以有歌谣说:“打了桶(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

王伦听了便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生活艰辛且不必说,凡间人都一样。但是利用权势欺男霸女就很难容忍了,特别是这个女人还是自己认识的----哥都没得到的女人,你想用强?

“为何?”

“有人看上奴家,强娶为妻不成,便施加压力。”

“是梁中书干的?!”这一刻他愤怒地问,尽管知道如果确定是,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前几天帮她,不就是因为几个家丁和陆什么谦的要把李瓶儿强买为妾么。

“梁中书?”李瓶儿愕然,然后摇摇头:“他纵有这个心,安敢用强?听说他家大娘子好生厉害!”

我说呢,老丈人会因为女婿想纳妾而替他动用权势?用巴掌才比较合理吧!

不是官就好。现在的王伦,其实对于官和官威有种发自内心的害怕,尤其是被专政了两天受了牢狱之灾后。

“那是何人所为?”他疑惑了。

李瓶儿扭捏着不肯言。

“虽然小可能力有限,但如果小娘子相信,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合计,幸许有个办法也未可知。”这一回,王伦是真心想帮她了----若是有那不开眼的像牛二之类的小蟊贼,他和杜迁也许就能帮得上忙!

经过一番挣扎,李瓶儿轻启朱唇,泪眼婆娑道:“是宫中的花太监。”

我…靠!王伦一口浊气差点没吐出来。想象了很多种可能,什么贪恋美色、哪怕如梁中书一般强娶豪夺啦,就没一个是关于那种男人----的,如果他们也算男人的话。

只是王伦奇怪,没有那个东西,这种腌臜阉人娶老婆何用?

“小娘子,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否则让小可如何为你建言?”凭直觉,王伦觉得事情肯定不那么简单,他需要把前因后果好好捋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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