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锤子递向吴大娘的方向。
吴大娘愣了下，点头跑过来，“听掌柜的，我回头就放柜台，让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知道，咱们花记不是好欺负的！”
吴大娘脸上的五指巴掌印，红的明显。
唐青雁指着林倚，嫣红唇畔微启，带着命令的语气，“你，过来。”
林倚勉强直起身，她毕竟在花记呆了大半年，对唐青雁的话有种听从的本能，她心思还没转过弯，沉痛的双腿已经迈过去。
唐青雁拿起吴大娘的手，朝林倚扇过去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吴大娘是个勤快人，粗活干多了手劲极大。
打完后，吴大娘整个人呆住，她打了官家人，完了，她这条小命不保，可掌柜的在旁边，她挺直腰杆，不蒸馒头争口气！有掌柜在，不怕！
林倚摸着半侧脸，不敢置信，“你个乡野妇人也敢打我？”
啪！又一巴掌，这一次是吴大娘主动打的，“乡野妇人也比你这只野鸡干净！”
林倚最厌恶别人提起她在万花楼待过的事情，“等我成了官家夫人，第一个把你的嘴撕烂。”
商贾毕竟怕官，她要是嫁给哪个有钱人，大家伙倒不会怕，但官就不一样。
唐青雁挑眉，“官家夫人？”
吴大娘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林倚没说是谁，但听她的语气，应该是个不小的官。
唐青雁明白过来，惊讶道，“林倚，你合欢散是按斤买的吧。”
她原以为，林倚昨天设计寂梵是喜欢他，竟不想她是广撒网，对寂梵没成功，还有无数个备选等着睡，至于哪个呆瓜上了她的道，她也懒得理会。
伙计们顿时明悟，原来是用肮脏手段骗来的官人，要不然以林倚的身世和见闻，怎么会被官家人看上。
林倚气红脸，“你别胡说，诬蔑我名声！”
“你还有名声啊。”
唐青雁捡起刚才伙计不小心弄掉的梳妆盒，打开后，里面都是些没贴标签的瓶瓶罐罐，她打开瓶塞，让吴大娘检验。
吴大娘仔细闻了闻，脸色大变，这些瓷瓶里，竟然是花琳堂摆卖的上好唇脂面膏！
监守自盗便是贼！
过去知道林倚手脚不干净，但一来林倚鸡贼，他们都找不到证据，二来没想到她竟然把东西，腾放到别的瓶子里！
“林倚，你偷窃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跟我们去见官！”
“大家快去看看各自还丢过什么东西！”
林倚脸气的发烫，她一把将要把她扭送去见官的伙计推开，扶着腿走到唐青雁面前，压低声音威胁。
“别忘了昨天晚上的合欢散，是被你喝下的，你用了合欢散后消失不见，铁定是和野男人苟合，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件事兜出去，最好对我放尊重点！”
她敢来花琳堂挑衅，就是自认为有唐青雁的把柄在手里，寡妇最在乎名节，她不信唐青雁敢对她动手。
啪！
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林倚整个人都懵了，脸已经被打肿。
“你不值得我尊重。”唐青雁水眸沉凉。
她也曾把林倚当做自己人，但事实证明她错了，这是一条毒蛇，随时会反身狠咬她一口。
林倚再也忍不了，她挥起巴掌回击，但她的手臂被吴大娘牢牢抓在半空，动弹不得。
“你不怕我说出去！”林倚只好收回手，瞪大眼唬她。
唐青雁忽然凑近，将那双圆珠似的眼睛吓的骤缩，“你知道上一个造谣的人什么下场吗？”
林倚尚记得，曾有一段时间，京城内流传顾家少夫人与京兆尹的传闻，可那传言盛行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不见了。
难道？
唐青雁冷笑，“他啊，断子绝孙。”
林倚咬唇，一时间有点动摇。
“所有人都知道遮天楼开业，生意火爆，而我作为花记掌柜，自然整晚都在操劳，哪有时间陪你干一杯合欢散。”唐青雁收回身，淡淡看着她。
林倚彻底放弃威胁的念头。
她的目的是嫁给寂梵，只要唐青雁不掺和到这件事上，她什么都可以忍！
林倚想走，但被吴大娘拦住，“你偷东西休想离开！”
“我赔给你们还不行吗！”
林倚把所有细软首饰，都抵给花琳堂后落荒而逃，她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去寂御史府上暂住，但门童却说寂御史已经出远门，寂府的人不认识她，根本不听她解释，把她赶出府外。
她没了钱银，也没住的地方，最后只能回城郊，“唐青雁，等我嫁给寂御史，你一定会后悔的！”
到了茅草屋，林倚才知道何为绝望，满屋漏风就罢了，这种地方竟然也进贼，还把唯一的被褥偷走了！
这贼到底多穷啊！
家徒四壁，没钱没粮，林倚瘫在地上不禁后悔，如果她晚几日嘲笑昔日的同伴，现在，至少能吃饱肚子。
京兆府衙内，袁伯看着眼前的人，一脸震惊，“主子，京城何时盛行起被褥装……”
主子一身被褥遮身，难道是天太冷，主子太虚？
顾修冷脸把被褥扔开，赤着上半身进书房，一句话没说。
袁伯更加惊异，京城贵族们的服饰癖好，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
城门前。
田老大一行早就收拾好行囊，在此等候许久，寂梵也已经到了。
唐青雁在日落前赶到城门口，远远看到田老大，她正要打招呼，一个身影忽然站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瓷瓶。
她很熟悉此瓶，那人还交给她一张纸条，她打开看，上面写道，“娘子按时服用解药，为夫等着你回来。”
臭狗屎竟然知道她要去舟县！
她脸色顿时黑了三分，此人还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自由出入东宫，还随时知道她的动向！
“你等下。”她叫住送药的人，找路边的算命先生要了笔墨，也给对方写了张字条，“把这个交给你的主子。”
田老大终于瞅到她走过来，大大咧咧问道，“丫头，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唐青雁转了转手腕，随口道，“遇到个烦人的家伙，耽误了点时间，咱们快走吧。”
她又看到一旁淡然端立的寂梵，想了想还是开口，“寂御史，你和夫人说过要出远门的事情了吗？”
“没有。”寂梵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夫人两个字是指谁。
唐青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有何不妥？”寂梵疑惑。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觉得寂御史心真大……”
马上就要迎娶人家过门，结果行踪还不打个报告，这回去后，恐怕要挨老丈人批评啊。
她没问过寂梵要娶的人是谁，但能和信侯家族联姻之人，大体上应该是名门闺秀。
“出发！”她翻身上马，看着舟县的方向。
此行，势要将贺家老巢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