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抬头淡淡望去，顾炜也放下碗筷将视线集中到一边。
顾琼低着头仓皇将筷子捡起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银筷上的灰渍，拿起筷子就要去夹碗里的东西。
“换一双吧。”顾修打断她的动作。
顾琼意识到什么，手僵硬住。
小太监奉上干净的银筷，顾琼眼眸低垂，在接过筷子的瞬间调整情绪。
“是琼儿失态。”她顿了顿，语气像是谈家常，“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父亲和母亲也不怎么说话，府中冷清了很多。”
顾炜听完神色也有些低沉。
他因为顾珂的事情埋怨主母，连带着也疏远了顾琼，但毕竟是多年的兄妹，他心底还是认这个妹妹的。
顾修眸底的淡薄柔和三分，他给顾琼夹了一道她喜欢吃的糖醋鱼，淡淡道，“我永远是你们的二哥。”
顾琼惊喜，“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
“自然。”顾修不做犹豫。
上一代的恩怨已经化作尘埃，多年手足，他始终将他们看做至亲。
顾琼期待的看向顾炜，顾炜记恨兰蓁芮，不过还是别扭的点了点头。
“琼儿想永远和两位哥哥在一起。”顾琼开心的说道。
或许是从小看大的关系，顾修总觉得顾琼还是个小丫头，他笑了笑继续吃饭。
兄妹三人好像回到了过去，一顿饭吃的轻松自在。
顾琼回府后，脑海中反复出现桌案上那本有关立后字样的书册。
“二哥哥要立后了，那个人是……”
顾琼没说出名字，但她已经有答案，没有世俗禁锢，二哥哥一定会娶长嫂。
她有些沮丧，可另一个念头疯狂的冒出来。
二哥与长嫂隔着的是世俗观念，而隔开她与二哥的是血缘，如今二哥认祖归宗，他们之间的屏障便可以消失。
只不过，二哥要立后了……
“琼儿只想和二哥哥永远在一起。”顾琼眼帘低垂，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走后，花丛盛开最美丽的花架上，只剩下干枯的枝叶。
……
顾修的确要立后，这是新君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圣旨。
由于先帝丧期，最为隆重的立后大典需要推延到三年后，但现在，顾修要给小女子一个名分。
百官哗然！
以老学士为首的儒生，纷纷上奏阻拦。
“陛下三思，且不论此女曾手染鲜血杀害过前皇室太子，她还是前太子的后妃，也是您……您曾经的长嫂，此女不贞不忠，与您又是那样的关系，您立这样的女子为后，岂不是污了您的龙威！”
朝臣叩首，请求新君收回成命。
顾修居于高位，沉寂黑眸淡淡扫视诸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立后，你们一个个挑三拣四，他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羸弱，被异姓外族把持朝政。”
皇室新旧交替之际，最是风云涌动之时，而此时，也是有野心的臣子最能控制新君手握权力的时机。
在场的都是为官半载的重臣，他们当然明白新君的警告。
顾修一番话，让堂下诸臣冷汗连连。
“臣等不敢。”大臣们急忙否认，“臣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堂。”
顾修眸底透着丝冷戾，“短短月余皇位先后替换三代，诸位口口声声为了朕而控制朕，莫不是觉得，皇室衰弱，这东岚要亡呢？”
诸臣们这下子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换作哪位皇子说都有可信度，唯独是从被称为活阎王的顾修口中说出，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位，曾经可是有能力造反夺位的摄政王！
谁敢抢他的权，活腻了！
“朕的女人，若你们执意让她去与先太子陪葬，朕不介意，让你们先走一步。”
顾修撂下一句话，任由朝臣把头磕破血也没收回圣旨。
“退朝！”宦官拨动拂尘，朝堂宫人随着新君的离开，纷纷退去。
老学士跪地哀嚎。
顾臣礼叹了口气，将一旁跪着的老学士扶起来，惆怅劝道，“新帝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论做官，他称第二无人敢论第一，论做皇帝，我相信他将成为开疆辟土的一代枭雄，如此明君，你又何必与之作对？”
老学士将顾臣礼的手推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帝是一国表率，他执意立那种女人为后，天下终将大乱。”
“女人而已，怎会乱国？”顾臣礼不屑。
“红颜祸水，新君今日能为娶她而对立群臣，他日，若那妖女要你顾家满门性命，太傅难道认为你逃得掉？”
老学士只是拿顾家举例，但顾臣礼脸色骤变。
若真有那一日……
顾臣礼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错乱抛开，唐青雁与顾家无冤无仇，而且顾家曾经庇护过她，她应该不会与顾家为敌。
另一侧，顾修退朝后，接见了一位许久不曾出现的人。
“草民拜见陛下，祝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清瘦斯文，脸庞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他拱手拜礼，却在新君面前不跪不敬。
顾修未开半口，齐延倒是自来熟的侃侃而谈道，“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草民，草民深感荣幸。”
顾修抬眸，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朕也可以让你永远留着宫里。”
宫里只留两种男人，一是皇帝，而是太监。
齐延眼瞅着宦官要动手，他连忙摆手，“不劳公公大动干戈，草民此番而来，是为了给陛下和……和她，送七日杀的解药。”
“解药留下，你可以走。”顾修冷道。
齐延收住表情，声音忽然低沉，“草民希望亲自交给她。”
“若朕不同意呢？”顾修眯了眯眼。
“草民愿以一桩往事交换。此事关乎沈家三千条性命，也和陛下息息相关！”
齐延面具下的眸光透着一种阴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