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睚眦之誓

吕千钧去到北室,儿子吕白仍看守着被点穴而动弹不得的黑翳玦,在发现整间水牢都开始晃动时,二人也很意外。

随后,父子二人便带着黑翳玦一道,赶回了中室去。

王伊宁到了南室,安姐姐、秦蕙师姐、何前辈、帝王鳄、直走猩与尖角兕都依然在,然而,地上的南麟剑与上河剑却是莫名消失了。

一问才知,原来是就在刚才,竟正是那黑翳玿、用传移之术出现在此…趁机取走了两把剑!

看来,应是他在身陷绝境、用金象道术脱身的那时,到南室来取走的剑。

虽然万般无奈,可眼下整间水牢看似都要塌陷,他们也实在顾不得别的,只有必须逃生了。

否则,即便他们不走,脱身的黑翳玿也必会设法逼得他们全部暴露,届时被外人见了,便是百口莫辩…

于是,秦蕙便解除了驭兽术,令帝王鳄、直走猩与尖角兕直接传移离开。

而后,便与背着曹先索遗体的王伊宁、以及背着何婉霄的安雅一道,一同赶回了中室去…

直到最终,众人全部聚集回中室,却才发现,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韩老家主的遗体又消失了,经武浩与劳仁关所述,又是那黑翳玿…趁吕千钧与王伊宁离开之际、出现并带走的。

而那时,莺歌笛与两只三途鼓还在韩老家主身上,他们还未来得及取下…

中毒昏迷的庄昌喆,此时则依然瞪凸着眼、静躺在中室的南门处。

不过,值此重重险境之中,却反而留下了个好消息:

黑翳玿急于离开,并没来得及顺手带走第三只、刚才韩镇钰脱衣时掉出来的剩下一只三途鼓。

经历一番乱战之后,尤其是韩老家主的身死,众少年此时是皆陷入了些许的茫然无措之中。

一夜激战,两位八龙杰前辈丧命,此刻…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吕千钧身上。

“…走吧。”

吕千钧面向眼前的众少年说罢,便持剑捻指、运功发力,嗡的一声,一片片碧绿色的叶片、飞花,夹杂着青光,在众人面前旋转着凭空显现。

接着,便见秦蕙、安雅、背着黑翳玦的武浩、背着张南浩的劳仁关、背着曹先索遗体的吕白、抱着韩梅的王伊宁以及背着何婉霄的吕千钧七人,先后进入了这道传移之阵中。

随后,又闻哗的一声,传移之术消散。

而在战斗结束、众人撤离的不久后,持续在机关作用下轰然晃动之中的地下水牢,便终于从天花板开始、巨大的砖块如雨点般掉落入水,砸塌悬台,砸断铁索,水位升高…

最终,完全塌陷的天花板与步步升高的水面,终于将整间水牢都毁于一旦。

然此时,原先还在中室南门处躺着的庄昌喆,却又已消失不见了…

……

不久后,夜半子时许。

雁月堡的堡主苑内,还是空旷的小广场上,夜闯王府的队伍已经归来。

将仍在昏迷状态的张南浩、韩梅、何婉霄三人,点穴僵硬中的黑翳玦,以及已完全冰冷下来的曹先索遗体皆放下后,六位少年皆看向了吕千钧去。

此时,沉浸在五味杂陈中、万分茫然的他们,只有等待着前辈的指令。

“很遗憾…小的们。”

吕千钧面色沉重,抽出青莲剑便甩出、嗤的一声插在了脚下的沙地上,“尽管…成功救回了阿梅与小张,再度掳到了何婉霄,还捡了个三皇子回来…”说着还极为不屑的瞥了一眼一旁的黑翳玦,“但是今夜…今夜这一仗,我们输了,输得很惨。”

“…是。”

“我们都明白。”

众少年们听罢,皆渐渐低下了头去,王伊宁与吕白脸上、则还有是极致的痛苦与不甘的悲愤。

“一来…我们没能杀死黑翳玿。”

吕千钧说道,“即便他已受重伤,可…只要让这个阴险狡猾的小子还活着,他一定还会继续反扑。我们…还需做好准备。”

众少年皆点头。

“二来…小韩,还有小曹,你们的‘韩老家主’与‘曹前辈’…不幸阵亡。”

吕千钧说着,仰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遥远的夜空之上,明月仍旧被遮掩在浓密的乌云之后,不见一点星光,夜晚寒冷的大漠内,此时四下皆是阴暗无比。

“更可恨的是,我们就连小韩的遗体,都没能守住。”

吕千钧转看向武浩与劳仁关道,“小武,劳达,这不是你们的错。当时我与小王离开,黑翳玿又手持飞光剑,即便是我们在、也未必能拦住他…你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

而二人此时则是再未言声,只有一直低下了头。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吕千钧微俯下身、从地上拔出了青莲剑来,眉头深蹙着、神情严肃说道,“照目前来看,南麟剑、飞光剑、莺歌笛、上河剑,以及三途鼓的其中两只,都已在他的手中了。”

“虽然这时,何婉霄已经对他无用,但是…”

吕千钧说着,转身走到一旁,青莲剑划出、瞬间抵在了仍清醒着的黑翳玦的脖颈边,惊得他是冷汗顿流,“…他这个过来‘奉诏讨贼’的三哥,落到了我们手上。他这条贵命,可是大有用处。白儿。”

吕白作揖以应:“爹。”

吕千钧边眼神示意着边说道:“把他身上的密诏搜出来撕掉。”

“不必了,爹。”

吕白随即答道,“适才在北牢里等候你们的时候,孩儿已经做过了。不过孩儿觉得…这家伙或许在王府里,或在京城他父皇手上,可能都留有副本,所以…估计撕了用处也不是很大。”

“嗯,多少有个保底作用。”

吕千钧点头应罢,便取回了青莲剑、收入鞘中,接着又说道,“除了他三哥的贵命外,还有最后一只三途鼓,黑翳玿也会迫切需要。因为三途鼓在不集齐三只时,是与一般拨浪鼓无异、没有任何效用的。”

“所以…他还会来找我们。”

“我们…还会有第三次交锋。”

吕千钧看着众少年、神情严肃道,“而且,由于小韩的遗体落到了他手上,所以这第三次,很快就会到来。具体何时,还是由他决定的。你们…仍旧不得放松警惕。”

“是。”

众少年们在高度的紧张中,看向吕千钧应承了下来。

“…好了,既回来了,就不必再如此紧绷着脸了。”

吕千钧吩咐道,“白儿,待会与我一道,带这黑翳玦与何婉霄去关起来。小王和小武,你二人…去将小曹安葬了。劳达、小雅还有秦小姐,你们三个…就负责安置好小张与阿梅吧。”

“是!”

众少年尽量平复着复杂的心绪,皆作揖以应。

“好了…动身吧。”

随后,众人便皆按照吕千钧的吩咐与安排,分头开始了自己负责的行动…

……

时至夜半丑时。

堡主苑,韩梅的房间内。

“可恶…该死的黑翳玿!”

在将二指从阿梅洁白的左手腕上拿开后,王伊宁登时气得是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阿梅的体内…根本没被下任何的毒,没有种任何一只蛊!我…我当时居然被他骗了!”

手中的拳头攥紧,适才战后未用尽的余力似乎又要爆起般…

“周师兄,周师父,张大哥,曹前辈,阿梅,韩老家主…”

“黑翳玿…”

王伊宁的金瞳旁、此时已是血丝遍布,“我王伊宁…今日在此发誓,定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此刻房内,除去他、阿梅,负责照顾阿梅的安雅与秦蕙外,便再无他人。

看到王师弟如此般模样,秦蕙的脸上尽显担忧之色。

“我、我真的是…”

王伊宁怒而起身,走到了房间的墙角,扶起额自言自语道,“我真的接受不了…韩老家主,明明出发前,刚才,就一个多时辰之前的事,他…他还是那样精神饱满、状态充足、意志顽强的,他们三位八龙杰都一样,从外表上,根本就不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可为什么,为什么…”

“伊宁,别生气了…”

安雅看向王伊宁道,“四…黑翳玿他,毕竟都叫他是本地的土皇帝,一个阴险诡谲的王爷,和我们以往的对手、都是大不一样的,这点…韩老家主生前也千万次叮嘱过我们了。”

“安姐姐,我知道…”

王伊宁仍旧难抑心中的悲愤,“我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韩老家主他会…”

“不论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安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王伊宁的背、安慰着他说道,“你还是赶紧收拾好心情吧,以前的你…可是一向都是我们当中,最冷静的那个的。刚才吕前辈也说了,第三次交锋很快会到来,我们可不能…还耽溺在悲伤里。”

“是…”

王伊宁点头应罢,遂转过身了来,看向了眼前、静躺在床上的阿梅去。

在两位姑娘的帮忙与照顾下,尽管阿梅尚未苏醒,但她原先被劫进王府后遭到审问、身上所受的一些轻伤以及脏污,此时都已处理干净了。

衣物也已换过,这时已经盖上了棉被,安静的躺着。

这时的她,或许依旧是全然不知道,父亲与王大哥他们来到流州后…所发生的这前后所有的一切…

还有…父亲的死讯。

秦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目光则望向了看着韩梅的王师弟去。神情间,依旧是满面的担忧。

“唉…光是我们,就已无法接受了。”

王伊宁注视着阿梅、长叹了一声说道,“真不知道阿梅…待她醒来后,该要如何面对这个震惊而残酷的消息…说真的,我真想…给她下毒,让她暂时不要醒过来,可是…那样又会伤到她…”

“唉…”

一旁的安雅听到,也唯有轻叹一声罢。

过片刻,安雅遂转看向身旁的伊宁、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先回房了,伊宁。你与小蕙…你们也早些回房休息吧。之前吕前辈也说了,韩老家主身故,雁月堡中必引起震动。他必须在死讯被黑翳玿传出前,尽量先稳住雁月堡以及韩家内部的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

“明白,安姐姐,你去吧。”

“好。”

王伊宁、秦蕙二人齐声点头应罢,便皆目送着安雅离开了韩梅的房间,并将房门轻轻掩了起来。

随后,除昏睡中的韩梅外,房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

王伊宁从一旁拉来一张凳子,坐在了床尾位置,却久久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师弟…”

过许久后,看了他许久的秦蕙终于开口了。

“嗯?”

王伊宁遂抬头回应。

“你刚才说…你发誓要杀四王爷。”

秦蕙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清楚,若只是这样三番五次与他对抗…也就算了,可若四王爷真死在了我们手上,后果…是会真的很严重的。”

“这不必你说,师姐。”

王伊宁应道,“韩老家主生前…还有吕前辈,他们也早就叮嘱过无数次了。我知道,我可能会失去许多,可我相信…此事,圣上一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张北寰前辈生前是阳四龙,他与孙子张南浩,还有韩老家主,周师父、周师兄、阿梅…他们都是一生奉公守法的良民。没有任何理由…被那黑翳玿如此对待。”

“这怎么可能?”

秦蕙提醒道,“你难道忘了吗?吕前辈说的、他们收到的那封密诏上,圣上的意思是要八龙杰全死,而不是只有阴四龙呀。”

“这…”

被师姐这样一提,王伊宁顿时懵住了。

若圣上是这样对待八龙杰的,那么黑翳玿对待韩老家主与张南浩的方式,也就合乎情理了。

那么他王伊宁与黑翳玿作对,也就当真沦为反臣了。

一切也就会确如韩老家主生前所叮嘱的那般,他王伊宁…会因此失去一切。

“不…师姐…”

王伊宁遂又低下了头来、又陷入了纠结中,“这时候,你还是让我冷静冷静吧,我真的…这…”

“好吧,师姐,那我这样说吧。”

但很快,又想起韩老家主生前种种,王伊宁便下定了决心,抬望向秦蕙、神情坚定道,“失去了大内侍卫副总管的职位,无非是让我回到白蟒山,回到以前清贫的日子而已。但是…若不能替韩老家主、周师父他们报仇,我王伊宁,就要一辈子抱着这个愧疚活下去!我才不想…”

“师弟,那你想过更重要的一点吗?”

“什…还有什么?”

“也许他们都不能体会,但是…我与你能理解。”

秦蕙也看向王伊宁,神情同样坚定的说道,“你有否想过,你因参与弑杀流州王,丢官失爵,沦为通缉,你一人遭遇事小…可在你背后的,那座白蟒山上庞大的王氏,那千家万户的族人,因你而受到牵连,会是如何呢?”

“这!”

师姐一语,再次惊到了懵懂中的王伊宁,令他顿时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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