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对峙殿堂

经秦蕙师姐的这一番提醒后,王伊宁再度陷入了迷茫。

若就此放过了四王爷,那么,周师父、周师兄、曹前辈与韩老家主的四条人命,将无法报仇;

张大哥与阿梅所受的那些苦,也将全都白受;

就连本不该属于他的南麟剑、飞光剑、莺歌笛、上河剑,与三途鼓的其中两只,也都再无法拿回;

甚至…他王伊宁还可能因此,与阿浩、吕大哥、达哥、安姐姐、阿梅、吕前辈等伙伴与前辈们决裂!

可是…若自己为了报仇,为替八龙杰前辈们夺回这些宝剑器物,而继续与四王爷作对,直至如他自己适才发誓的那样,最终杀死黑翳玿的话…

自己的下场,也就很可能会如秦蕙师姐所说的那般——失去大内侍卫副总管之职,沦为通缉犯,再无法在圣上手下效力、向他报恩,甚至…会因此牵连到自己的族群王氏,给白蟒山上千家万户无辜的族人们…招来难以想象的祸患!

就与约一年前,在鸩毒林救出吕大哥与达哥时、他王伊宁所迷茫的那般…

一边是朝堂,一边是江湖。

他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

沉陷在纠结中一段时间之后,焦躁不安的王伊宁最终选择了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只用目光与秦蕙师姐告别过后,便不再打扰她们,转过身去、匆匆离开了此地,往苑内自己的房间回了去。

而看着他离开的秦蕙、眼神中仍充满了担忧,见他走时,似有未尽之言、欲要开口,却立即又选择了沉默。

回房后的王伊宁,也并没能就此安睡下来。

或者说,其实是根本睡不着。

最终,烦躁不已的他选择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篮毒蛇来,用自己的余力,开始了《魔蛇噬心》的修炼…

然后,一如在荒塔村时那般,就此昏睡了过去。

次日,正月三十。

今日的天气较比昨日、已是阴凉了许多,上午巳时许,封城内的百姓黎庶、市井商贩等皆已起身,继续着自己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雁月堡内,新的一天也到来了。

一大早时,‘阴阳八龙杰’中、阴四龙之一的‘青莲剑’吕千钧便换上雁月堡的金黄色大袍,腰挎青莲剑,带领着王伊宁、武浩、吕白、劳仁关、安雅、秦蕙等一班少年们,进入了韩梅的房间。

经过一夜的休整与调息、加上伤势并没有张南浩的重,韩梅此时已经醒来。

见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大家又都在此,就连大名鼎鼎的吕千钧前辈都出现了,韩梅心中是又惊喜又疑惑的。

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尽管很不忍心,但作为堡主及族长的独女,以及已被正式指定了的继承人,韩梅还是得必须知道韩镇钰的死讯的。

在从众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韩梅立时便怔住了。

起初,先是持续在惊愣之中,接着,便轮到了难以置信,韩梅反复的向房内坐在她床边的每个人一一询问着。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都是一致的。

很快,韩梅神情呆滞的脸上,眼周瞬间红润,热泪夺眶而出、沿颊流淌而下。

在达到了一定极限的悲伤之中,再能表现出来的,便已再没有什么情绪激动的大声哭闹了,相反,只剩下了僵止住的平静。

持续了良久的,唯余沉默的平静。

更甚,未久,韩梅急促的呼吸声便打破了房内的寂静,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开始连连咳嗽、干呕起来,掀开被子,奔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的院落,发出着似是胸腔遭到挤压般的干呕声…

安雅、秦蕙二位姑娘连忙上前,帮忙拍打了几下她的背,才令她逐渐有所好转,又在众人担忧的目视下,坐回了床边。

最后,她的神情变为了淡漠。

泪迹在沙洲干燥的风中已很快化为了干痕,通红的泪目也在逐渐缓解着,就连气息也较比适才终于是平稳了许多。

“韩小姐,好点了吗?”

过一阵后,吕千钧方才关切的问询道。

“…嗯。”

韩梅轻轻点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吕前辈去。

“好,那我们走吧。”

吕千钧站起身,房内的一众少年也皆随之站了起来,只见他接着说道,“走吧!如我昨夜所说,我们必须在死讯被黑翳玿传出之前,稳住雁月堡及韩氏内部的局势,否则必有大乱。”

“是!”

“明白。”

王伊宁、武浩、吕白、劳仁关、安雅、韩梅、秦蕙七少年点头以应。

“好,随我来吧!”

随后,众人便皆在吕千钧的带领下,动身走出韩梅房间去,离开了堡主苑…

……

不久后,中央大石堡内。

尊贵的高座下、通向大门的长毯两旁,此时与昨日迥然不同的是,今日的这里乃是空荡荡的一片。

其中,唯有一处的桌案边,正盘膝坐有一位身披黄袍、腰挂铁剑、穿着与配饰极显华贵、面容肃穆之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早会时、对韩镇钰确立少主一事提出异议的文长老。

此刻,文长老正在桌前,眯着老眼、艰难地阅读着手中的一纸文书,眉头紧蹙,神情是十分的严峻、凝重以及犹豫不决。

文书边还有一锭砖头般大的金块,其辉光比起长老身上所有的配饰都要耀眼。

很快,听到脚步声靠近,文长老便仿佛受到了惊吓般,立即卷起文书、放到桌下,并将金砖塞进了自己的衽内。

随后,他便转头向脚步声方向看了去…

不久后,便见高座左侧的小门处,一名身披黄袍、腰挎长剑,虽已须发皆白,但却依旧神采奕奕、眉目英俊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老者来到来到高座旁的阶梯边,转过身来、看向了文长老去。

被他这样一看,文长老登时便受惊的站了起来。

“早安,文长老。”

“早、早安…”

文长老被此人强势的气场震慑到,“您?”

老者道:“怎么,这就不认得我了吗?”

文长老顿时尴尬,默然片刻后,只得摇了摇头。

“…我是吕千钧,你们韩堡主的朋友。”

吕千钧说着便转过了身、迈步走向了身旁的高座上去。

“喔!原来是‘青莲剑’吕大侠,失敬失敬…”

文长老一听,当即惊呼着罢,连连恭敬作揖了好几下,而后看着已走上高座的吕千钧、疑惑问道,“呃…敢问吕大侠,您这是?”

“韩堡主临时有事,已离开封城。”

走到高座上后,吕千钧没有坐到大椅上,而只是站在了一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数丈之外的文长老、回答说道,“他临走之前,有些要事托付于我,交代我务必替他完成。”

“啊?是吗?”

文长老略感讶异,“是何事?”

“关系你们雁月堡及韩氏,未来之发展存续的大事。”

吕千钧严肃应道,“文长老,吕某想问你…可否还记得昨日早会时,你们堡主他已经确立小姐韩梅为少主呢?”

“这…记得,当然记得。”

尽管他文长老当时站出来提出了反对,可面对已被众目睽睽所见证的事实,加之对方的气势与威严,他却也不好否认。

“那就好。”

吕千钧道,“因为你们堡主临走前,所交托我的大事,便是立即召会众长老、族人、弟子等,举行仪式,正式立小姐韩梅为雁月堡堡主及韩氏族长!”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文长老登时大惊,连连后退了数步。

“怎么,有问题吗?”

吕千钧眉头一皱,凌厉的眼神吓得文长老是浑身寒颤。

“没有,不是,这、这…”

而在对方的强逼下,文长老顿时陷入了紧张的踌躇之中、不知该说些什么。然很快,便见他思索了一阵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当即开口道,“可…可是,吕大侠,既然您昨日也在,那您应该知道呀,小姐她现在尚且失踪、下落不明,又怎么能…”

“文长老,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道英气十足的声音便从一旁通道内响起、打断了文长老的话语,也引得二人皆朝那小门处看了去。

片刻,便见身穿一袭金黄长裙、挂金丝飘带,头戴华丽凤冠,腰挎金鞘剑,妆容精美,戴满了所有足以代表她身份的配饰、礼器的韩梅,久违的以一副雍容华贵、超凡脱俗无比的气质,走进了大殿来。

“什、什么?!”

见到小姐现身,文长老再次感受到了震惊。

韩梅走进大殿后,紧随其后而来的王伊宁、武浩、吕白、劳仁关、安雅、秦蕙六少年也随之步来,一同进入大殿。

随后,在文长老惊诧、讶异的眼神中,韩梅来到高座前的阶梯边,两手轻拎起裙摆,迈步走上高座,来到了高座上的大椅与桌案边。

在吕千钧微挪半步后,韩梅坐下在了大椅上、曾经只有父亲能坐的这个位置。

而六位少年伙伴,则分别位于高座下边立候。

“文长老,我昨夜已回到雁月堡内。”

韩梅眼神坚定、声音洪亮的开口道,“我虽在从宫城回城的路上擅自离队,不幸遭遇不测,但是万幸昨日,父亲已经找到并将我带回。如今,一切也均如吕大侠所说,他又临时有事、已早早离开。”

“而他离开前,便正是希望,能由我来接替他的职务与地位的。”

“文长老,你可听明白?”

此时,坐在高座上的韩梅,已经一扫过往的所有稚气与幼嫩,仿佛在一夜间,蜕变为了个能持大事的女主人般,在气势上、丝毫不输于身旁的吕大侠。

而吕千钧及周围众伙伴们看向她,同时,也皆感到欣慰不已。

阿梅既没有沉浸在悲伤中荒废了自己的门派与族群,更没有因受到这般打击而就导致崩溃,反而,还这样迅速的便能冷静下来,在前辈与伙伴们的支持下,刻不容缓的坐上大位、担起重责。

韩老家主,或许也可瞑目了。

“是…老臣明白。”

看到眼前这一幕,文长老遂低下了头去、声色沉重的应道,“老臣这便去召会诸长老,前来共商举办继位仪式之事…”

说罢,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大石堡…

然而,就在这时:

“文长老!——”

还未待他老人家迈出几步,便听得一道叫唤声接近后,堂前门帘哗地一声被冲开,武长老与公子韩棣急飕飕的闯进了石堡内,一走进便来到了文长老身边,“文长老,你…”

然而,韩棣还未开口讲出,便立刻注意到了大殿尽头的高座上,居然坐了父亲之外的别人!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韩梅!

“…阿梅?!”

韩棣眉目间有些诧异,还未继续与文长老说起自己的正事,便快步的走向高座去,直至来到了高座下才止住,“你、你何时回来的?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你又坐在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兄长。”

韩梅居高临下的看着韩棣应道,“是父亲找到我并将我带回的。”

“这样啊,那他人呢?”

韩棣疑惑道,“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你的位置么?”

“他…临时有事,一早已离开。”

韩梅冷静的回应道,“至于这个位置…以前不是我的,但从今天起是了。父亲在临走前已交代吕大侠,将堡主及族长之位正式继承于我。兄长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才便是在与文长老商讨此事。以后门派里以及宗室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交代、议论即可。”

“什…什么?!”

这回,轮到了是他韩棣大感惊诧,昨日神情间的不服气再度涌了上来,“你…你可别开玩笑了,阿梅!你这可是才闯完祸,父亲怎可能转眼,就把这个位置交给你?再说了,你才十四,你坐得起这个位置吗?明明…”

“韩棣!”

高座上的吕千钧登时厉喝了一声道,“你父昨日才在此殿交代你之事,你这便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是否要我吕千钧亲自替你父亲执法,当真送你到你们雁月堡膳房去,你才舍得闭嘴?!”

一如适才的文长老一般,韩棣也被吕千钧的威严震住,瞬间吓得是不敢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适才一同进来的武长老、却是缓缓走来到了高座下。

当着众人之面,他却是敢抬头直视向吕千钧而去,并未被他的气势给丝毫的震慑到。

或许是因为他较之文长老更为年轻,亦或可能因为他在韩氏中武功属于上乘。

他的这番态度,吸引到了高座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更引得了吕千钧的好奇。

“…吕千钧?”

武长老抬头看着他、边抚须边说道,“原来是阴阳八龙杰中的‘青莲剑’吕大侠,久仰,久仰。不过…恕韩某直言,你终究只是姓吕,即便与我们堡主同属八龙杰之一,却也是阴阳不同路。你…有何资格插手我宗族大事呢?”

“哦?”

吕千钧听到他这番发言,神情更显饶有兴致起来。

“更何况…你好像还是个通缉要犯。”

武长老眉头渐蹙,“我韩氏立足封城数百年,可一直都是奉公守法,代代皆是良民,怎能…受你这个通缉要犯的摆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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