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夜,红月高悬。

福记客栈好似一盏昏油灯,点缀在山口。

山风吹拂酒旗,大红灯笼摇摇晃晃。

徐朗从山中暗影走来,体态颀长,一身素净青衫,拎着朱红大酒葫芦。

他在门口略微停步,然后走进客栈,清亮的眼眸扫视一圈,找了个空闲酒桌坐下。

“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柜台后老板娘看到徐朗后眼睛一亮,将准备上前侍候的店小二儿拦下,腰肢摇曳如丰腴游鱼,亲自上前询问。

店内食客发出‘吁’的起哄声,说些打趣的荤话。

老板娘笑骂几句,款款在徐朗对面落座,灼热目光落在徐朗俊逸的面庞上,有些烫人:

“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徐朗视线从老板娘身上收回,歪头看眼手中形态相似的大酒葫芦,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呸!”

老板娘面若桃花,娇媚横了一眼,“看着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没想到却是个浪荡子。”

“姐姐这么说就冤枉我了。”

“怎的,你眼睛不老实,还不许奴家骂声浪荡子?”

徐朗笑着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读书人。”

老板娘微是一怔,随即捧腹大笑,压在桌上的巨物波澜壮阔。

徐朗赶忙喝口葫中酒,压压惊,“姐姐先别笑了,会长皱纹的。我赶了一天的路,肚子饿得很,劳烦姐姐多给做几个好菜。”

老板娘仍是笑,只不过见到徐朗嘴角的猩红液珠,奇道:“公子,你这葫芦里装得什么酒,怎会是红色,跟人血似的?”

徐朗缩缩脖子,没好气道:“姐姐这话说得怪吓人的,什么人血不人血的,这可是特制的药酒!”

老板娘掩嘴一笑,吩咐小二儿去给后厨报菜,她却没起身,舌头舔舔丰润红唇,“奴家能尝尝公子的酒吗,闻着气味怪诱人的。”

徐朗赶忙将酒葫芦合上,“这药酒特殊,姐姐这等柔弱身子喝不得,不然化身女妖怪,我小命难保哟!”

“嘁,小气鬼!谁稀罕!”

老板娘哼了一声,而后笑意深长:“不过你有句话没说错,奴家确实是女妖怪,专吃似公子这样的俏哥儿,怕不怕?”

徐朗笑容邪魅:“正巧,本公子自小习练捉妖术,尤其善于对付姐姐这样勾魂的女妖怪,技法纯熟,姐姐怕不怕?”

“说得好听,别是个银样镴枪头!”老板娘樱唇微抿,眼底闪过绯红之气。

徐朗恰在这时喝一口酒,闭眼沉醉,并未与老板娘对视。

老板娘脸上浮现一抹狐疑。

“客官,你的菜!”

闷雷也似的声音突然炸响,咣当一声,盛放热菜的盘子重重撞在桌子上。

徐朗抬头,见是一个如同野熊精的壮汉,穿着与他身形极不相符的紧身围巾,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徐朗不满道:“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老婆被人抢了?嗯?真是的,什么态度!”

汉子指着老板娘,阴森森道:“她就是我老婆。”

徐朗神情讪讪,“大哥,误会,我只是和姐姐说几句客套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板娘不等徐朗说完,腾地站起,也不知她是怎么够着汉子耳朵的,一把揪住,呵斥道:

“你这腌渍货,老娘和人家说几句怎么了?就你成天醋味大!不想老娘和别人勾搭,你倒是把老娘侍候好了啊!白长这么大个子,却是个软脚虾,牙签货色!”

老板娘一发飙,相当彪悍,汉子面皮臊红,捂着耳朵哀嚎求饶。

徐朗不禁看笑了。

其他食客也都哄堂大笑。

训斥完,老板娘气呼呼走了。

汉子揉着耳朵,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他本来要走,却看到那小白脸拿着筷子挑三拣四,就是不动嘴,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咋了,嫌弃老子做的菜不好吃?”

徐朗夹片肉,又放下,叹口气,没有回话。

汉子一锤桌子,“你吃不吃吧!”

徐朗道:“大哥,别那么大火气,我倒是想吃,只是……这肉是臭的啊,我怎么吃?”

汉子神色一凛,怒道:“你他妈故意找茬是不是?”

徐朗放下筷子,笑意渐渐收敛,“肉真的是臭的。”

“放屁,这明明是好肉!”汉子一把抓起肉片,塞进嘴中,大嚼几下,而后又抓起一把,不由分说,往徐朗嘴中塞去。

徐朗身形一闪,躲过汉子的手,坐到了一旁。

他手掌泛起灵光,在盘子上一抹,本是香喷喷的肉菜顿时变得腥臭刺鼻。

盘中的肉赫然是生的!

而且早已腐烂,脓水中混杂着还在蠕动的蛆虫。

店内食客看到这一幕,不禁都吓得头皮发麻,捂着肚子呕吐起来。

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汉子身旁,脸上媚态化作妖异冷笑,“没想到竟看走眼了,捉妖师?”

徐朗笑道:“方才就和姐姐说了,姐姐为何明知故问?”

老板娘神色阴沉:“小子,我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老娘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徐朗喝口酒,神情淡然道:“本就是一个死人,还怕什么生不如死?”

老板娘不禁气笑了,这小子头真够铁的!

她身后突然伸出两条毛茸茸的尾巴,浑身散出绯红色妖气。

这一刻,整座客栈亮起无数猩红鬼符,瞬间如化炼狱,面目狰狞的阴灵争先恐后地从鬼符中爬出,向已经吓傻的食客们扑去。

那汉子也恢复本来面貌,双眼空空,半张脸没有血肉,露着骨头,身上挂在带着脓水的腐肉,有无数蛆虫钻来钻去!

店小二则化身一只双目猩红的人形猴子,张着血盆大口,嘴角流着浓绿色的涎水,堵住门口。

“入我鬼阵,还想活着走出?可笑!”

老板娘面容愈发妩媚,她双尾晃动,如是两名绝美女子曼舞。

徐朗看愣了,面露痴迷神情。

老板娘来到徐朗面前,尖锐的冰凉手指在徐朗俊逸脸庞划过,又划过他喉咙,最终在他心脏的位置停下。

“我还没吃过捉妖师的心呢,不知会是何等滋味?”

老板娘娇笑一声,手掌刺破徐朗肌肤,探入他的体内,五指一抓!

她脸上笑容陡然僵住……抓空了!

没有心!

“我是一个死人,方才我说过的……为何我说的话,你总是不信呢?”

徐朗叹口气,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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