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鄢县(三)

颜家在鄢县东大街上,门前两个石狮子脚踏绣球,一座雕花大门手艺精湛,三重叠檐,分刻花鸟、植兽,寓意吉祥如意,进了大门,是个广阔庭院,遍植花木,又引了活水挖成池塘,此时池水冰封,若是到了春天,该是清湖涟涟的好景色。院子分为四进院落,前方便是待客的地方了。

进了正厅,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山川墨画,不见什么金银宝石等奢侈之物,但桌椅用料考究,都是价值百金之物,不像寻常商贾家中富丽奢华,反而像书香门第一般,颜老爷招呼师徒俩入座,又吩咐仆从上了清茶,道:“清茶一盏,招待不周,还请两位道长见谅。”

元慎笑道:“想来老爷家的茶极为难得,寻常人是喝不到的。”

这话说得让颜老爷颇为受用,打听了俩人来自哪里,似乎想仔细探一探俩人的底细。

元慎着同他寒暄了几句,说他们师徒是偶然路过此地。

颜老爷这才知道玉和是元慎的师父,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疑惑,他觉得难以置信,这女子看起来年纪尚小,竟然是师父?

元慎解释道:“此番,是师父带我下山游历顺便考校,她只在一旁提点。”

颜老爷道:“原以为元慎道长如此年轻已经难得,不想论坤道长更是厉害,先前也听说道家有养生法宝,贵派的法门竟然如此厉害吗?”

玉和见颜老爷这样试探,说不定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那蛇妖跑出来了?开口道:“元慎已经得我真传,昨夜,李老头就是他救治的。”

颜老爷听了,觉得做师父的,无论怎么样都会比徒弟厉害一些,问玉和:“道长可会推断命理,测算姻缘?”

玉和没有回答,看了元慎一眼示意他处理,元慎愣了愣,道:“这个我也会”。心中诽腹这颜老爷看起来四十多岁了,难不成还未成婚吗?

颜老爷见玉和没插手,心里很不高兴。

元慎道:“老爷不妨听我说上一些看对不对,贵府大门不算宽,内里却别有洞天,聚风藏气,风水已经很好,又引了活水,福气更是源源不绝,只是这水流匆匆,虽挖了池塘聚集,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此便需要一处点睛之笔了,贵府最厉害的是地势了,庭院在入口处最高,随后向后方层层走低,所谓人低成王、水低成海,如此,可保数百年家运发达,只是,这样的风水适合经商,却不适合走仕途。颜老爷,你说呢?”

颜老爷吃了一惊,手中茶盏抖了抖,元慎说得分毫不差,颜家世代不得出仕,这是组训,颜家的风水,许多术士都说好,但最多也就是赞一声好,从没人说过与家运的联系。颜家的祖宅,是前朝那位状元郎设计的,那位先祖恨透了大梁朝廷,至于为什么阻止后代出仕,其间诸多曲折后人也只是稍稍听闻。颜老爷心中对元慎一下就信服起来,他问元慎道:“我家中有个女儿,烦请道长为她算上一算,可否?”

元慎点点头:“不知小姐生辰八字?”

颜老爷唤仆从:“去请小姐出来。”又告诉师徒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想替她算一算姻缘。”说完才拿出写好的生辰八字。

元慎接过来看了看,这人应该是生来富贵,后半生颠沛流离,在姻缘上虽有坎坷,但不像是晚婚之人,算了算,颜小姐今年已经二十三岁,命里几次红鸾星动的时间应该是几年前,且是正姻缘,如今还没成婚也不知是什么妨害,难怪颜老爷会着急。

玉和瞥了一眼,手一顿,问:“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由娘亲操劳,怎么会由老爷您来管?”

颜老爷道:“我的夫人几年前过世了,我也并未续弦,总有些话不好问她,所以一直耽搁了下来。”

这番话显然说不通,就算颜老爷不能亲自问,总可以托亲戚或者媒婆,元慎心想难不成颜小姐本身有什么问题或者长得太丑?

正说着话呢,款款进来个女子,由一个婢女扶着,见有客在此,连忙捏起绣帕遮住脸,只露出两弯柳眉一双杏眼,却也不看客人,目视前方,衣袖轻摆不露鞋袜,长袖下垂不露指尖,行动间很是规矩守礼,真是一副闺秀做派,上前来拜见颜老爷:“爹爹唤我?”

颜老爷道:“秋屏,这两位是论坤道长和元慎道长,乃是世外高人,你应拜见。”

秋屏听了,收起绣帕,向师徒俩行了个礼,又规规矩矩回到了颜老爷身后立着。

颜秋屏五官娇美,杏眼微垂,笑容甜美,是个很标志的美人,只是身量不高,看起来有些娇弱,不过正是大多数男子喜欢的相貌,偏偏她一举一动很是规矩,真乃大家闺秀。

玉和算了算颜秋屏的生辰八字,心中已有计较,又见她眉目每则美矣,乃是辛苦之相。

元慎也算了颜秋屏的八字,又看了看她的面相,心中不解,若是蛇妖妨害,应该是这几日的事情才对,可颜小姐的命理是从前几年改变的,也不知是何缘故,他问:“不知以前是否请过人来为小姐算过命理抑或是改过运?”

颜老爷道:“算过几次,都说要顺应天意不要操之过急,改运倒是一次都没有。”

当着女儿的面说这种事,颜秋屏似已经见怪不怪,看来颜老爷不止算过一次两次了,她虽有些尴尬,倒也没有掩袖而去,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元慎道:“我想看一看小姐的手相,可否?”

颜秋屏愣了一下,望向父亲,颜老爷点头。

颜秋屏上前伸出一只手来,掌纹中有些小小岛纹,与八字推算的差不多,元慎又道:“烦请小姐伸出另一只手。”颜秋屏却迟迟不动,元慎抬头一看,颜秋屏望着他有些晃神,目光中满是惊艳,见他看过来,才回过神来,连忙伸出左手,脸上却一片晕红。元慎心头有些怪异的感觉,以前似乎也有一人偶尔会看着他发呆,待到他望过去时,那人又匆匆避让开目光,但是一下想不起是谁了,他收起思绪,望向颜秋屏的左手掌纹,手掌中间有条浅浅痕迹,生生岔开原本清晰的纹路,他问:“不知这是?”

颜秋屏脸还有些红,道:“这是我幼时贪玩所伤,不想留了疤痕。”

颜老爷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小女那时才五六岁,正是爱玩的年纪,见街边贴着张通缉令,伸手一抓却被划伤。”

玉和问:“不知那是何人的通缉令?”

颜老爷摇摇头,十八年前的小事谁会记得,又怎么会关心通缉的何人,颜秋屏却道:“记得,是琼州王府的世子。”

此言一出,元慎也是震惊,玉和心中已经有数,暗叹一声造化弄人,她道:“小姐的命格就是因那次受伤改变的,所以单看生辰已经不作数。至于为何会因一次受伤而改变命格,或许与府中这复杂的风水阵法有关,还得细细算一算才好。”

颜老爷虽然不知这位论坤道长为何此时愿意插手了,但一听说女儿的命格改变,心里着急,自然应允。眼见已经是正午,忙吩咐下去烹饪饭食招待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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