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斩神血为祭

元慎御着素情,手持清色,风驰电掣般往妖界而去。

她的佩剑裂了,没了剑气,连他都可以握住了,那么,她这个人,的的确确是死了吧。

不是说禅位之后寄情山水的吗?怎么会死了。

他陷入了无边的哀恸中,又感到滔天的愤怒,一定是夜惊华杀了她,所以做贼心虚地将妖界的门户关了整整一年。

可叹他这些年一无所知,他要为她报仇!

把守妖界门户的小妖认得他,想拦下来问话,元慎祭出素情,冲杀了进去,直逼复水城,边界的小妖早已将消息递给了妖君,他被拦在宫外。

夜惊华得知元慎闯入妖界、打杀小妖的事情,十分生气,带着五位堂主出了宫,向元慎问罪:“元掌门为何擅闯妖界?”

元慎举着素情指向他:“夜惊华,你还我师父命来!”

夜惊华吃惊,元慎的师父,不就是玉和妖君吗,他道:“元掌门休要污蔑我,我何时杀了玉和妖君!”

元慎双目通红,愤怒地骂道:“你敢做却不敢认吗?”祭出清色,道:“这是她的佩剑,裂了多年了,说明主人多年前就死了,夜惊华,我今日就取你狗命!”说着就举剑刺向他。

围着的妖精见了清色,怯怯私语,就连堂主们也是震惊,难不成真是现任主君杀了玉和妖君?

夜惊华一边还击,一边为自己辩解:“我敢发誓,的确没有杀她。”

元慎不听:“除了你,还会有谁!枉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在狼心狗肺!”

堂主们此时也不知该帮谁,一边是前任妖君,一边是现任君上,帮谁都不行,只能上前分开两人,劝架:“此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元掌门,你别激动!”

“就是,君上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元慎怒火滔天,奋力挣脱:“夜惊华,你即位之后关闭妖界入口整整一年,分明是做贼心虚!”

夜惊华虽然脾气好,但也是妖族君王,哪里忍得了这样的污蔑,他道:“我若做了,岂会不敢认,那一年,是我初即位,为了尽快执掌大权才将门户关闭,玉和妖君早去了尘世,说不定死在了别处,你今日擅闯妖界,打伤小妖无数,视当年的两条合约为无物,不知其他宗门知否?”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却听得一道女声:“玉和妖君早就死了,十三年前的八月十六,她就死了。”

众人纷纷张望,看见妖后出了宫门。

楚鸾几年前嫁给夜惊华,今日咋闻元慎怒气冲冲闯了妖界,心知大事不好,时隔多年,他到底还是发现了玉和身亡的事情。

元慎不信:“不可能,那天晚上,我明明见过她,你胡说!”

楚鸾鄙夷一笑:“你连自己的师父何时死的都不知道,有何脸面质问君上?”

元慎被她抓住了痛处,只觉满心哀痛,他来妖族前,其实仍抱有一丝期望,多希望清色皲裂是因为别的缘故,若是夜惊华将她囚禁了,他拼尽一切也要救她,可楚鸾的话,让他的期望彻底破灭了,他满面厉色,举剑指着楚鸾:“你说清楚!”

楚鸾走向夜惊华,道了歉:“我有一事隐瞒君上,请您勿怪。”又对元慎道:“你不是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吗?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元慎道:“好,你别耍什么把戏!”

夜惊华惊疑不定,不敢相信玉和竟然在他即位当天就死了,心中又怀疑是否是楚鸾动的手,自己的妖后,必定是要护着的,上前拉住楚鸾:“你好糊涂,怎么瞒着我?”

楚鸾摇摇头:“君上也同去吧,见了就知道了。”

楚鸾带着夜惊华和元慎去了复水城外一处偏僻的洞府,这处洞府,连夜惊华都不知道,里面机关重重,唯有楚鸾自己可以破解,山洞尽头有条暗河,河上的铁笼子里关着个人,楚鸾将笼子拉过来,打开,里面的人怯怯地缩在角落,发出恐惧的呜咽声,原来是被下了禁言的咒语,楚鸾解开咒语,问元慎:“元掌门可认识此人?”

笼子里的人一听元掌门三个字,抬起头望了一眼,确认是元慎无疑,一骨碌爬过来,急迫地道:“师弟救我!”说完却又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活着!”说罢惊惶地往后挪,窝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元慎见笼子里的人头发苍白,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想了半晌,才认出:“你是东寻!”他记得此人在十多年前就失踪了,众人都以为东寻死在了坤崚峰某个偏僻的山洞里,怎么会被楚鸾所囚?

东寻害怕极了,又不想元慎见到他这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抱着头埋在膝盖之间,浑身颤抖着,不敢说话。

楚鸾嗤笑道:“他正是东寻,十三年前,他偷了样东西来见玉和君上,说是想投靠妖族,学习新法术。”

东寻仿佛被抓住了死穴,狡辩道:“师弟,你别听她胡说,是妖族抓我来的!”

楚鸾接着道:“君上派我杀了他,他为了保命,告诉我说知道妖君的秘密,元掌门,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元慎心感不妙,问:“是什么?”

楚鸾道:“他说,玉和妖君,是神族。”她当年得知了玉和的秘密,惶恐非常,所以用了点手段,让东寻假死,只是为了留个底牌,免得玉和日后对付她,没想到,玉和死了,这张底牌却成为了摘清夜惊华的关键证据。

元慎震惊,东寻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他仅告诉过风师伯一人,可没多久,风荀子就死了,他质问东寻:“你如何得知?”

东寻知道事情没法瞒下去了,又见元慎被瞒了十三年却一无所知,心中顿时生出了报复的快感,直起背靠在笼子上,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笑:“这不是你亲口告诉风荀子那老东西的吗?没想到会被我偷听来吧,也是,我在你眼中犹如粪土一般,你哪里会注意到我,即使炼化灵角时,我在暗中躲了七日七夜,你不是也一直没发现吗,哈哈哈!”

元慎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年,炼化完灵角,他就昏过去了,不过片刻就被冲进来的陆骞、辇云两位师伯唤醒,他看到香炉里有两枚骨符,也曾怀疑过,三只灵角怎么会炼化出两枚骨符来,但两位师伯都是信得过的人,没道理联合起来骗他,又想到,许多道家法宝均是成双成对,应和阴阳二字,说不定这两枚骨符也是如此。后来,一切都很顺利,地府之路确实重开了,他心中的那丝疑惑也消了。若东寻当日真的在暗中蛰伏,只怕做过什么坏事,他追问东寻:“你做了什么?”

东寻想起往事,愤怒地骂道:“我献了枚骨符给她,说可以保住她的命,那贱人却派人来杀我,当真可恨!”随即看了看元慎,阴险地笑:“十三年了,地府之路想必早已重通了吧,元慎,看来你杀了自己的师父!”

元慎慌了:“不可能,北海之内有山名幽都,持阴萝枝通地府!她不过赠送了阴萝枝而已,怎么会死的,你说谎!”冲上去,一把揪住东寻的衣领:“你怎么会有骨符的?那上面写了什么?”

东寻看见元慎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笑得更是开怀,恶狠狠地道:“骨符其实有三枚,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偷了中间那枚,上面写着:斩神血为祭。”

北海之内有山名幽都,斩神血为祭,持阴萝枝通地府!

怎么会是斩神血为祭的?元慎嘶吼:“不会的,我没有杀她!这怎么可能,明明只是用了阴萝枝而已!”

楚鸾叹道:“玉和妖君禅位前,瞒着众人,将满身妖力尽数渡给了当今君上,我猜想,她是为了防止身上血脉被妖气污染,她回故居时,我原以为你会看出来,却没想到你最后动了手。”

元慎当日的确发觉玉和身上没有戾气,只以为是因为她身在故居,收敛了气息而已,可他怎么可能杀了她呢。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难道真的沾染了玉和鲜血吗?这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杀她的,他喃喃自语:“她要我陪她喝酒,我醉了,醒来就没见她人影了,还以为回了扶苍殿。”随即举剑指着楚鸾:“你说谎,若我杀了她,那尸骨在何处,分明是你与夜惊华沆瀣一气!”

楚鸾毫无惧色,坦然道:“她禅位前,说自己要去尘世游山玩水,又嘱咐君上,说自愿将阴萝枝赠予你,你离开的时候,切勿阻拦。八月十六那日傍晚,我送她到了莫离居,远远守在外头,一直没有任何人或妖进出过,直至八月十七,你匆匆离开,我进了小院,并未见到她,她若想瞒住所有人,自然会有善后的法子。”

元慎知道,玉和的确是个缜密的人,她若真的想瞒住天下,自然会有办法的,还有在幽都山,重开地府之路的过程实在太过顺利了,下山时,是素情身上的神力护着他安然离开,现在想想,天罚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师徒俩呢,既然是师徒乱伦,至少也要叫两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才会作罢。

可他没想到,天罚是让他亲手要了她的命!

他不明白,玉和到底怎么死的。

难不成她当晚给他下了什么迷惑心神的法咒?

不可能,她那时没了妖力,又如何下法咒?

难不成她是自尽的?可尸骨在何处?她若是自尽,他便不算斩神血为祭了,如何能持阴萝枝通地府?

元慎头痛欲裂,心脏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她怎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东寻嘲笑元慎:“我偷了骨符,就是想你们师徒反目成仇,借刀杀人,一雪你当年夺位之仇,没想到,她竟然甘愿自己去死,她真是傻,太傻了,哈哈哈,不过,你杀了自己的师父,比我更可恶,我当年谋害风荀子可没有成功呢,哈哈哈,弑师之徒!”

今日这一切,对于元慎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从来没想过,玉和竟然死了,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她的确死在了十三年前,他酒醉做梦的时候,玉和死了,他开心的拿着阴萝枝回修界的时候,拿着的是她的性命!

元慎痛苦极了,仿佛被抽干了魂魄一般,整个人倾颓下去,又觉锥心之痛,了无生趣。

如今这一片祥和的世间,是她的命换来的。

他恨苍天,恨神界,他与她本就相恋得痛苦,神界为何偏偏要她死!

可怜她,尸骨无存,死得寂寂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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