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可怜的许大爷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学会了一个人独处。

而独处的最好方式,是发呆!

对不同的人来说,发呆,有着不同的模样。

有人喜欢站在雨中淋雨,看着道路上不断从面前掠过的汽车,一直到天黑。

有人喜欢在公园散步,戴着耳机,双手插着口袋,一边踢着石子儿,一边享受夜风的拍击。

也有的人,喜欢坐在位置上,静静地,听着夜里的喧嚣。

陆封也有属于自己的方式。

前世,每屠尽一座仇人的城池,他都会将手里的黑剑放在城墙上,然后坐在一旁,双脚悬在半空中,静静地凝视着夜空。

然后发着呆,回忆着曾经那点美好,抚慰身上的伤疤所带来的疼痛。

这员工公寓在七楼,不高,刚好能眺望远方,勉强达到了“发呆专属地”的最低标准高度。

陆封瞥了一眼旁边的黑剑,伸手落在剑身发亮的纹路上,从剑刃处,一直剑柄的位置。

接着,他叹息了一声。

“那孩子,倒是挺遵守诺言的。”

“难为他了。”

瞬间,一段段回忆将他拉进前世过往。

离开剑村之后,他将村民用们的骨灰一同洒在了金灿灿的海洋上,海边有一户村民,遭遇了强盗的袭击,老人被砍断了脖子,中年夫妇被五马分尸,沦为了强盗们玩乐的工具,鲜血将海滩染红,火焰将屋子焚烧成灰烬,一名六岁的小孩在火堆前嚎啕大哭,强盗们觉得无趣,举起了屠刀,准备砍死最后一个可怜人时,他来了,强盗们沦为了残肢断臂,沦为了海洋生物的残食。

自此,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位小屁孩。

小屁孩总和他保持着一百米的距离。

他在城墙上发呆。

小屁孩在城墙上烤鸡。

他在屠戮仇人,将自己的黑暗席卷大地。

小屁孩坐在不远处,用画笔记录下这一幕。

最后,他完成了复仇,杀得九州瑟瑟发抖,所有仇人跪下磕头向他认错。

小屁孩坐在尸山下,一点一点搜刮着这群小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后来,小屁孩依靠着这些宝物,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族。

而他,则是流浪了许久许久。

即便建立了家族,小屁孩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后,依然选择寻找他的踪影,想要跟在他身后,像从前那样。

可是当小屁孩找到他的时候,他……快死了。

眼中的光明散尽前,他将这把黑剑交给了小屁孩,两人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也是最后一次,他让小屁孩立下承诺,好好守护这把剑,等待他的归来!

小屁孩对天发誓,泪如雨下。

那一日,天降暴雨,雷电咆哮了足足三天三夜。

而那小屁孩的姓,则为——明!

这一守,就守了几百年!

“呼……”从过往的回忆中醒来,陆封摆摆手,将那一份复杂的情绪打散。

“终究是我和那孩子之间的缘分,他的后人,也与我无关。”

“这剑已然回到我身边,多余的,不想再理会了。”

陆封摇摇头,并不打算回应这一份感应。

他现在,有点累。

大概是因为,今天说的话,太多了。

“爸爸的,我们晚饭吃什么啊?”

彤彤光着脚丫子,踩着干净的地板跑过来。

此刻,这间员工公寓无比崭新,像是刚刚装修好的似的。

在收拾完屋子之后,陆封带着彤彤出去买了一些被褥什么的。

虽说他没什么钱,但刘伟临走前,留下了一点现金,刚好够买这些生活用品。

问题就是。

住的地方解决了。

吃,怎么办?

“额……”

陆封愣了一下,要不现在去山上打点野鸡?

天色好像太晚了。

彤彤捂着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爸爸,我饿。”

她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陆封起身,提起剑,往门口走去。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女儿饿了,提剑杀鸡砍鱼!

而就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陆封一愣,打开门,随即就见到,安保部的正部长许大爷抱着几件叠好的衣服,站在门口。

“许大爷?”陆封意外。

彤彤一瞧,连忙甜美地喊道:“许爷爷好。”

“诶,彤彤好,晚上好啊。”

看到彤彤,年龄将近七十多岁的许大爷脸上扬起笑容,宛如向日葵般灿烂且温暖。

“许爷爷,您怎么来啦?”彤彤问道。

许大爷将手里的衣服送过来:“来给彤彤送衣服的啊。”

“我看你们好像没带什么行李,身上的衣服也脏了,所以就拿了几件我孙女的衣服,彤彤你别嫌弃啊。”

衣服……

陆封低头看,他这才发现,不论是自己还是彤彤,现在穿着的衣服都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尤其是彤彤的衣服是亮色,更显得脏。

自己收拾了一下午,居然忘记了给彤彤买换洗的衣服……

果然,经验不足。

“谢谢许爷爷。”彤彤笑着把衣服接过手。

这些衣服看上去款式并不是很好看,也不是当下时尚潮流的那种,说实在的有点土,但材质上,还是很好的。

彤彤很喜欢,抱紧衣服:“衣服很漂亮,许爷爷真好。”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许大爷笑着拍了拍彤彤的小脑袋,然后他起身,看着陆封。

陆封凝视着他,许久,吐出二字:“多谢。”

许大爷哈哈两声,摸了下后脑勺。

经过白天发生的事情后,他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个新副部长的个性,不善言辞啊,他也习惯了。

“没事,没事,哦对了。”许大爷又从地上提起一袋子衣服:“这里面是给你送来的衣服。”

“我看你身材和我儿子差不多,应该能穿得下。”

“你别嫌弃。”

“不会!”陆封接过手:“多谢。”

许大爷点点头:“行,那没事,我就先走了啊。”

说着,他转过身。

忽然。

“咕噜咕噜……”肚子响。

许大爷回过头,彤彤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我肚子饿了。”

“你们还没吃饭?”许大爷疑惑。

彤彤看了看爸爸。

陆封咳嗽一声:“准备……”

“正好,我刚好把饭菜烧好了,不嫌弃的话,你们一起过来吃吧!”

“饭也够。”

“怎么样?”

“好!”彤彤大声回答,看样子是饿坏了。

陆封:“好。”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隔壁许大爷的公寓,也是三室一厅,桌子上摆满了热乎的饭菜,三菜一汤,很是丰盛。

彤彤一上桌,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陆封则是细嚼慢咽。

吃着的同时,陆封也在打量着屋子。

很干净。

也很整洁。

但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股……沉寂的气息,很孤独的感觉。

陆封放下筷子。

许大爷疑惑:“怎么了,是饭菜不好吃吗?”

陆封摇摇头:“不是,饭菜很好吃,就是我怕我和彤彤拿了你儿子和你孙女的衣服,会给你造成麻烦。”

“你放心,我们只借一两件,等我们过渡了明天买了新衣服,就洗干净还给你。”

陆封不太想欠人情。

谁知他刚说完,许大爷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太客气了。”

“反正放着也没啥用,我就是送给你们穿得,不用还。”

“没啥用……”陆封捕捉到了什么。

“许大爷,你儿子……”

许大爷笑容忽然沧桑起来,却强装着乐观,平静道:“一年前,被人打断四肢了,然后想不开,跳楼死了。”

“……”陆封。

“您孙女?”

许大爷眼眶突然红了起来,抹了抹眼角:“半年前白血病……走了。”

听到这话,彤彤的筷子,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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