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 妖族之灾

丹墨璃隐在暗处,只见香案前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肃穆端庄,观其面容应是刚及冠的年龄,但奇怪的是周围比他年长许多的人对他行长者礼。

皆称其为“师祖”。

见那师祖在香案前对着画像恭恭敬敬的点了一支香,而后便在一旁的蒲团上闭目打坐,全程未讲一句话,连眼角余光都未曾丢给众人一个。

丹墨璃发现自他出现后,屋内静得可闻落针,不过她亦发现这位师祖看似高深莫测不将众人放在眼里,实则却暗中正在探听着屋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只是他非是用眼看,而是用气。

一介凡人能修出属于自己的气也所是小有所成,只是他这气息不正,丹墨璃一闻就知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这道气并不属于修道者所有,而是杂加着妖与灵的气息在内。

不禁让她想到那池水下被囚禁的小妖与冤魂,将属于妖的气息强加在自己身上,这个凡人的修行手段十分古怪。

丹墨璃看着那些不知从何处来的人纷纷小心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个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瓶子,递给香案前的两个道童,左手边的道童会将瓶子打开细细检查,满意了就对右手边的那个道童轻点下头,献上瓶子的人就会得到一粒黑色的丹药。

自瓶子打开的那一刻,丹墨璃就惊恐的感觉到那些瓶子里装着的全都是气息各异的妖灵,而被换取到那些丹药里也藏着一丝妖灵在内。

终于轮到的叶知落,他将自己的瓶子献上去,与其他人相比,他的瓶子略小了些。

左手边的道童打开瓶子闻了闻,惋惜的摇头的说道:“灵力不纯……”又晃了晃接着说:“份量也不够啊。”

叶知落立马恭身小心翼翼的解释:“实在是最近山下太过安静了,想来也是因师祖在此坐守,震慑的那些小妖不敢前来。”

那师祖闻言竟轻抬了眼皮看了叶知落一眼,开口说道:“胡言,我观你身上所沾染的气息,分明是遇到了个三百年以上的妖灵,只是你未能将它抓住。”

他的声音不似青年人清冽,反到是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嘶哑,干涩。

丹墨璃听出他话里所指的就是自己,虽然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法力与修为,但与那些只修炼了百十年不过刚成精的小妖来说,她的气息确实与众不同,更为醒目。

叶知落闻言顿时愣住了,他立马上前跪拜,急忙解释:“师祖明察,小的不知啊,小的这段时日遇到的妖精都引到了阵池里,不敢私藏。”

相对比叶知落急得满脸通红,后背冷汗泠泠,与他一道同行的师长就表现得淡定许多。

他恭身施礼,说道:“想必是那妖精的法力太高,我等察觉不到。待回去后定会勤加修行,誓会将那修为在三百年的妖精捉来,献给师祖。”

那师祖似是十分受用他的话,点了点头示意道童宽容一些,便又闭目打坐,不再管众人的窃窃私语。

那右手的道童本是要给一粒丹药,但得了师祖的授意,便给了二粒,让他们师生一人一粒,如此羡煞了旁人。

丹墨璃隐在暗处静静看着,待众人都离去后,见那两个道童将今夜所得的瓶子都封好放进一个大箱里,又在箱盖上贴了道黄符纸。她趁着这些人不注意,偷偷从药瓶里取了个粒方才分发于众人的丹药,藏进袖内,转身离去。

她虽说修行已过千年,但一直都在深山老林里转悠,或是在洞府内研究那些竹简,对于世间的人事一身甚少关注,除了身边相熟的,也不曾在意过其他妖类。但这次偶遇到的事情,却让她心生警惕,尤其是池底的那道来路不明的阵法,更让她有所忌惮。

她心中隐隐觉得,将有大事要发生。

火速回到山里,她直接去了河边那棵大榕树,找松云协商。

松云是这山里为数不多的修行超二千年以上的大妖,自己未有灵性前他便在此处了,后来也是有他相助,施医赠药的才能将身受重伤的绯月救回。

松云自来喜爱医术药理,所以会常往人间行走,对于三界六道的事知晓的也多些。

丹墨璃将偷取来的药丸给了松云,又将自己遇到的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松云将药丸放在鼻前仔细的闻了又闻,说道:“药丸本身并无大问题,都是些当归白术益气补血的药材,只是,这里面藏了一点妖灵作了药引,所以凡人若服下此药,短时间内会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为何会这样,这妖灵凡人也能尝试?”

“这么说吧,这药丸里的灵气之所以被称为妖灵,只是因为它取妖,但我们妖修本身所需要的灵气与灵力自是最纯净越好,所以从妖修身上取得灵力,很大一部分也是集日月精华,天材地宝所来的。与这样的妖灵作药引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也未尝于他们无益。他们偶尔得一些对身体并夫害处,但若是多了,则会遭遇反蚀,会变成妖不算妖,人也不算人的模样。”

“为何?”

松云被她愚蠢的问题气笑了,无奈的说道:“你是不是整天呆在河底呆傻了,这灵力是好的没错,可它毕竟来自妖身,定会沾染妖气,所以才称为妖灵,就想来自仙修的灵力,被称为仙气,心人若能得之,便可有机会成仙。相同的道理,若得到的是妖灵,就有可能会沦妖。”

听松云如此说,丹墨璃更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说,那些凡人他们是想做妖?”

“也不定然全是,他们或许是被骗了。”松云将药丸放在手里来回转着,忽然心底一紧,他眯起眼,问她:“那个池底,你除了妖类,可还见过其他的?”

“有,有为数不少的冤魂。”

“那池底所布下的阵法,对那些冤魂可有影响?”

“没有。”丹墨璃低头想了想,肯定对松云说道:“那些冤魂全是来自凡人的,我观他们的作用应是为了阻挡我离开。”

对于一心向道的妖修来说,一旦与枉死的冤魂有了沾染,定会牵扯出一段孽债,无论那人是否是因自己而枉死,都躲不过一道天雷劫。

只因妖生来为恶,不容天道,所以无论因果,但凡是沾染上枉死的凡人冤魂都将算作是你的孽债。能化解掉还好,可若是化解不了,那天道就会降下处罚。

妖为六界之末,更是无处说理去,所以,妖修们一旦遇到凡人枉死的冤魂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谁也不敢一头撞上去。

丹墨璃是手里有法宝护身,才敢托大,不然她也只能在水下来回搜寻其他出口。而只要耽误上这么一时片刻的时间,她的妖灵就会被那阵法拖住,被一点一点汲取掉所有的法力。

松云望向树旁那条千年不变的大河,河面轻缓,被夕阳洒上一片金红色,波光鳞鳞。

“如此说来,这阵法岂不是只针对妖灵而设的……”

他心中翻来覆去的将丹墨璃话想了又想,天生对危险事物的感知让他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可能关乎整个妖族未来的生死存亡。

“你先回去等着,我去问问其他几位大妖,看看他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松云一走就是一月有余,丹墨璃起先几日是清早来,傍晚回,可过了几天也不见松云的身影,她不免担忧起来,索性就住在了大榕树上。她想,松云此一去如此之久,想来事情十分棘手了。

一个月后,松云白着一张脸回来了,身受重伤。

跟在他身后还有两人,她识得,是东面那座群山峻岭里修行的年岁已近四千年的大妖,红槐树,穆氿,以及和他形影不离的伴侣,荼蘼,花向晚。

三人皆是神色凝重,松云从药架上取了些药来,准备给自己治伤。丹墨璃也精通医理,她拉过松云的手一探他的脉就知他的伤不在身上,这些疗伤的丹药吃进去再多也无用。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取了琼华露出来,这是取自琼华树花心处的露珠,其中带有招摇山上的灵力也仙气,能医治松云的伤。

松云喝了一口,果然气色好了不少,之前重伤下被夺取的灵力也都因这一口琼华露补上了。

“想当初我也是出手救过她的,她怎么不待我好些。”

松云说的是绯月,想当年绯月重回山里,带了许多世间不易得的珍宝灵药来感谢当初救她一命的人,丹墨璃所得的就是让天下众妖都艳羡的招摇山通行玉令。

“绯月不是给了你本医书吗,还给了许多药材。”丹墨璃见松云气色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那也比不过你的通行玉令啊。可惜,可气……”当初那小丫头使坏,先给他看了医书,还将所带的药材尽数掏了出来。

他痴迷医道,又有许多世间难得灵草,哪能看得见其他东西,于是,那个玉令就给他丹墨璃,事后知晓事情真相,他可是后悔不已,现在想想也还是会心痛。

“那……要不你再喝一口。”丹墨璃将玉瓶递给他,哄着他开心。

松云虽然修为如今可能比不过自己,但他当初在自己弱小受欺凌时没少帮过她,所以她一直很感激,对他如长者一般尊敬。

松云看了眼玉瓶,也没与她多客气接过来仰头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身递给身旁的两人。

“你们也都喝一些,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求之不得,但对这丫头来说不过是再去一次招摇山求一求绯月的事。”

穆氿还有些犹疑,但松云将玉瓶按在他手里,说道:“喝吧,虽然此行你二人未受多大的伤,但后面我们少不得会有场硬仗,得多些手段才有赢的可能。”

他这么一说,穆氿也不再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又递给花向晚,后者也是喝了一口。

虽然松云说得轻巧,实则琼华露内所蕴含的仙灵之气十分厚重甘醇,三百年开一次花,花期不过一旬,所得花露也不过几瓶。所以他不过只喝下一口,就觉得自己的灵力也提升了三百年不止。

想到自己要潜心修行,早晚不辍的吸取三百年日月精华才抵得上这一口,不仅心中感叹。

果然还是仙修好,只可惜他们是妖。

“你们此行可有收获?”

“呵……”松云冷笑数声,说道:“收获可大了,我告诉你吧,再几年的光景整个妖界都没了。”

丹墨璃听他说得心惊肉跳,焦急的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到是说清楚一些!”

一旁穆氿对她沉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之后我们会慢慢告诉你原委。此次来,一是因为松云的伤,还有就是我们想请你出手相助,与我们走一趟。”

“我能帮上什么忙?”

“大忙……如今妖族有大灾祸,须得借你那块招摇山的通行玉令一用。”

松云紧盯着她眉心处的那一点玄月的红印,眼中渐起恨厉,与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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