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玄海气绝

玄海见数十位僧人持棍奔来,若再不下手,恐难有机会了,不再踌躇,一刀斩下。

“姜哥哥!”楼清姝心痛如裂,险些晕厥,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镗”的一声,玄海的刀竟被一颗细石弹开。

玄海举目四望,大声道:“是谁?”

但听一道沉混的声音传来:“阁下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江湖道人,何须对一介少年痛下杀手。”

玄海循声望去,见在那乐山大佛顶上,立着一道人影,黑衫飘展,带着一张鬼面面具。玄海心下骇然,此人内力只怕世上无人出其右,冷声:“江湖本身就是以生死强弱为准则,我玄海要杀谁,由得他人管束吗?”

那人冷声道:“那你可知何为大唐江湖?”

玄海愣住,那人又道:“在大唐,你可能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若没有李翀逍的剑与聂渊的刀,这大唐江湖便不是完整的江湖。’。”

“这与我要杀这小子有何关系?”玄海道,那人的话,是三年以来,大唐武林中兴起的一句传言,只因大唐武林中,忽然出现了李翀逍与聂渊二人,此二人独霸剑、刀领域,各具风骚。

李翀逍于三年前,先后问剑东洲孔家剑冢、桑海圣筑、泰山大剑宗、五岳散人、竹林七仙……,由东自西,败尽无数群豪;而聂渊,则是以《霸刀决》由西向东,打败竹林七仙、五岳散人、神王寺、峨眉派、泰山大剑宗、再到孔家剑冢,桑海圣筑、蓬莱扶摇宫……,甚至是武林最为忌惮的四玄宫、移天神宫、灭天门也在二人手上吃瘪多次,而朝廷中的神御禁军统领——王玄策、王玄翦两兄弟亦是败在二人手上。

此二人搅动大唐武林,至今未有一方势力奈何了二人,于是便有了乐山大佛顶上那人的那句话:若没有李翀逍的剑与聂渊的刀,这大唐江湖便不是完整的江湖。’。可见此二人实力强横如斯。

只是玄海实难想通,那人何以体力此二人,难不成要杀的这小子与那二人有甚关系?只听那人道:“你将杀之人,便是那聂渊的师侄。”

玄海一惊,他与姜云恪只在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只道他与东离族关系亲近,却不想,那名震大唐的聂渊竟是他师叔。此刻的他,内心迟疑了,杀意捡了一半,而且现在想要杀掉姜云恪,已是不能了,不说那已经赶来的凌云寺众僧,光是那乐山大佛顶的那人,就已足以让他不能得逞。玄拓扶着伤势较重的玄晟来到他身旁,低声道:“三弟,此地不宜久留。”

玄海心中自知,但是碍于颜面,便对佛顶之上的那人道:“哼,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你大唐武林人士众多,咱们后悔有期。”说罢,与玄拓左右搀扶着玄晟便要离去。

乐山大佛上的那人却忽然朗声大笑起来,踏着雪林远去,声音却回荡在乐山大佛附近:“哈哈,你三人只怕想走很难了,自求多福吧!”

玄门三兄弟不解他话中之意,但见凌云寺众僧已围将上来,齐眉木棍皆指向三人,玄海不惊不慌,笑道:“难不成,出家人尽是佛口兽心之辈?”

一位年迈老僧越众而出,慈眉善目,合十道:“阿弥陀佛,三位居士本可来去自如,可如今三位居士在佛前造成血腥,污了凌云大佛,须得在潜心礼佛,以赎清亵佛之罪孽方可离去。”

玄海喝道:“这般说来,你这老秃驴是要强留我三兄弟了?”

见他言语粗鄙,众僧中一位僧人叱道:“休得对苦慧大师无礼。”那年迈被称呼为苦慧的禅师却不作愤怒,仍是一副笑脸,道:“凌云寺供奉凌云大佛百年,也受其庇佑,得百年安静,自是不能让其受到污浊之物浸染。三位居士只需潜心在佛下礼佛三日,自可离去。”

姜云恪得此机会,盘坐在地,运功辽息,闭着双目,将凌云寺苦慧禅师与玄海的对话听在耳里。

玄海道:“老秃驴,说扯半天,无非是以‘礼’为佛忏悔赎罪为由,强留我三兄弟,偏不叫你得意。”说罢,他倏然劈出一刀,众僧散开。

“既然居士如此,那怪不得贫僧无礼了。”苦慧禅师看似踏出一步,却快得惊人,来到了玄海身后,扣住了玄海提刀的手腕,甫一用力,玄海便觉右手一阵无力,长刀已被苦慧禅师夺去,远远向后一抛,笔直插入大佛右膝旁边的岩壁中。

玄拓见状,右手拍出一掌,却被苦慧禅师一个斜身躲过,玄海右手被制住,不能用力,左手拿过玄拓的长刀,横向劈出。

苦慧禅师淡定十分,微一低身,右手大力一扯,竟将玄海倒拉而起,甩向玄拓、玄晟二人,未免伤及自家兄弟,玄海不得使力将长刀反向脱出。刀一离手,苦慧禅师作一“过肩摔”动作,将玄海砸在地面上,冰面皲裂而开。玄海被这么猛实一砸,浑身剧痛,好似周身骨折,难以翻身。

玄拓将玄拓放在原地,对苦慧禅师道:“在下来讨教大师高招!”

苦慧禅师道:“阿弥陀佛。”

玄拓向后急掠,抽出插在岩壁上的长刀,双足一踏岩壁,身子便向苦慧禅师弹射而出,手中之刀连连挥出,刀影憧憧。苦慧禅师半蹲,踏着马步,岿立不动,双掌合十于额头上,任由刀气冲荡袭来。

姜云恪已睁目,见苦慧禅师半蹲,绵绵不绝的刀气浑身,竟也伤不了他,细看之下,倏地一惊,原来在苦慧禅师周遭,已形成了一道罡气罩,只是色如寒气,若不细看,实难看清。

玄拓见自己的攻势对苦慧禅师毫无威势,震惊之余,已来到了大佛右膝上,大喝一声:“玄门刀阵!”喝声一毕,竟分化出三道人影,各成犄角,将苦慧禅师围在中央。

姜云恪还记得,上次玄门三杰与无相法师缠斗时,玄门三兄弟齐在方能使出这刀阵,三人落败后,无相道出玄门刀阵的玄妙之处,那玄海、玄晟却不以为然,只道他是在胡诌。而心思缜密的玄拓却记下无相法师的留言,在这五年内,加以感悟,已达一人亦能使出刀阵的境界。此时他分化出三道虚影,真身难辨,分站坎、震、乾位,时而变换坤、离、兑方位,从不同方向攻击苦慧禅师。

在玄拓连番攻击下,苦慧禅师也惊叹他的武学天赋,也不得不起身作防,他参禅数十载,心性稳固,虽分不清玄拓真身何在,但左挡右避,偶尔打出一套刚猛的罗汉拳,击散刀影。一时竟也无恙。

二人如此斗得数十招后,玄拓已呈虚脱之态,挥刀不似先前刚猛迅疾,反观苦慧禅师,却是愈战愈勇,好似体内有无尽的内力似的,毫无消耗颓败之势。众僧、姜云恪以及楼清姝亦是心惊不已。

再斗至十招,玄拓收了玄门刀阵,撑刀而立,气喘湍急。苦慧禅师面不改色,笑道:“玄居士能以一己之力修出玄门刀阵,当真天赋惊人,假以时日,必定在刀道上名刀一方。”

玄拓却是谦虚一笑,道:“多谢大师谬赞,只是在下有事在身,不能耗时与大师在此参研。”他心知不是苦慧禅师对手,此刻虽未分出胜负,但是笃信,苦慧并未出尽全力,否则他绝对在其手上不出十招便要落败。他适才激斗时,分化出虚影,以假乱真,以真乱假,趁苦慧分神之际,悄然对兄弟玄海施下暗语:“待我与这和尚斗上一番,你尽快调息,以待契机而至,便带上二弟踏江而去,否则,再无离去机会。”

此刻,玄海状态恢复过半,玄拓一说完,立时携着玄晟冲出众僧的围困之境。玄拓话音落下之时,早已自众僧头顶斜飞而去。

可是,苦慧禅师似早已知晓他三人会有此举动一般,当三人刚踏足江面时,他人已立于三人前方,后面众僧反应过来,纷纷跳下佛膝,轻飞似的踏上江面,再次将玄门三兄弟围住。

玄拓见自己的微小计谋被识破,此刻无路可走,苦涩一下,黯然道:“大师既然这般隆重邀请我兄弟三人礼佛,我们留下便是了。”

“阿弥陀佛!”苦慧禅师念了一句佛,然后众僧紧跟玄门三兄弟身后,缓步走出江面。

姜云恪见玄门三杰被伏,也站起身,跳下佛膝,楼清姝跑过来,神情关切问道:“姜哥哥,你没事吧。”

姜云恪笑道:“没事。”

楼清姝仍是不放心,道:“都吐了一大滩血,可吓坏我了,回去定要让舅舅给你看看有无潜在隐患。”

“嗯。”姜云恪见她真情流露,担忧自己,也不再说没事之类的话,抬目望去,玄门三杰在凌云寺众僧的紧跟下来到了岸上。

那玄海瞥了一眼姜云恪,路过他身旁时,骤然动身,竟刹住了楼清姝的脖子,这一突变,使得众人始料不及,亦是深不可测的苦慧禅师也料想不到玄海会出此一下策。姜云恪正欲抢去救下楼清姝,却见玄海持着她一步步退后:“小子,你若是敢上前一步,你家这漂亮的妹子可就没命了。”然后目视凌云寺众僧,防范着苦慧禅师出手,“老秃驴,若不想你们供奉百年的大佛被污,便放了我大哥二哥,任我们离去。”

苦慧禅师见他作出有辱江湖人之举,道:“阿弥陀佛,居士好歹是西域一方雄者,今日却挟持一介女流,贫僧便是放你们离去,你问心自语,又有颜面回西域?”

玄海冷笑道:“若非如此,我三兄弟又怎能离去?”

便在此时,一道冷若寒霜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真是大言不惭,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动我东离族族人!”

玄海一惊,还未回头,便觉一股浩大、纯混之力透体而过,登时不及看清身后之人,便已气绝身亡!

“三弟!”玄晟与玄拓惊呼出声,待玄海身子笔直倒下,才见到杀他之人面容。只见那人着一袭灰白貂绒,身材魁伟,面容冷峻,负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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