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只撑住头的手移下来一点，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低着头开始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宋芙并没有明白他的笑点，看着他笑了一会儿过后，无奈地问，“有这么好笑吗？”但问的时候脸上明明也有点笑意了，可能是被传染的。
蒋邵川原本想回答她，但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
等到笑完，他喝了口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说，“笑点这种事真解释不了，你get不到，我也很难跟你说清。”
宋芙忽然想到，以前她和蒋邵川在一起的时候，也老有人问他们在凑在一块儿笑什么，有一次蒋邵川的回答几乎跟这一模一样。
“对了，”蒋邵川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又闲不下来，把空杯当玩具，摆过来弄过去，杯底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和小雅怎么样了啊？”
宋芙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淡淡地说，“还好。”
“哦，”蒋邵川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小雅挺好的，咱俩额主要是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能定下来也不错。”
宋芙没接话。
蒋邵川自己玩了会儿杯子，忽然说，“宋芙，其实楚——”
但这话只到这了。他的脑子清醒了一刻，没继续往下说。
“什么？”宋芙问。
蒋邵川摇摇头，“也没什么。”说完还怕宋芙追问似的，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其实叶楚楚已经结婚了，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被这句话里有可能藏的潜台词给扎中了舌尖。
他意识到，这句话没任何意义。无论宋芙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件事由现在的他来说，都绝对不合适。
好在宋芙也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嗯”了一声，就没再问。
很快，来接蒋邵川的车先到了。他站起来跟宋芙道别，结果因为头晕，身体晃了一下。宋芙很迅速揽住他，把他扶稳。
可能因为包厢里开了一点暖气的缘故，蒋邵川觉得宋芙的体温有点高。
“邵川哥我来啦！”小助理风风火火地冲进包厢，手上拎了件外套。晚上外头起风了，他怕蒋邵川在包厢里待久了出去着凉。
“宋老师也在。”他跟宋芙打招呼。
宋芙冲他点点头，把蒋邵川交给他，说，“他晚上喝得有点多，照顾一下。”
小助理打包票说“放心吧”，把带来的外套给蒋邵川穿。蒋邵川接过外套，没马上穿起来，跟宋芙说，“那我就先走了。听段导的意思，应该也没这么快进组，不过剧本上有什么问题咱俩还是可以联络。”
宋芙点点头，“嗯。”
“啊对了，”都已经走到包厢门口了，蒋邵川又折返回来，伸出去一只手，弯了弯眼睛，“宋老师，合作愉快啊。”
宋芙垂眼，视线落到他的手掌上，好半天才伸出自己的手握上去，“合作愉快。”
蒋邵川感觉到手心里的热度和潮气，一时分辨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宋芙的。
包厢门已经打开了一点，外面有冷风吹进来。
蒋邵川瑟缩了一下，收回手穿上外套，跟宋芙说再见，然后在小助理执意的搀扶下走出包厢。
宋芙目送他离开，刚握完垂下去的那只手拢起手指，轻轻搓了搓掌心。
蒋邵川接了“余川”这个角色，钟睿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
蒋邵川卖乖示好一万次，钟睿恨得直叹气，最后跟老父亲似的撂下一句话，“我看我是管不了你了”，转头就去给蒋邵川做新的档期规划。蒋邵川知道他是嘴硬心软，一直跟在他后头碎碎念，说睿哥万岁，睿哥真好，没有比睿哥更好的人啦，最后，成功地把钟睿给气笑。
不过段导做事慢条斯理，电影的筹备进度整体较缓，距离真正开拍还有一段时间，蒋邵川还在拼命赶行程。
伤好之后他的行程一直排得很满，他花了好一阵子适应，但还是会在偶尔停下来的时候感觉不真实，好像在做一场漫长的梦。
不过，真实的毕竟就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总会忽然一下子给他一个提醒，比如他累得飘飘欲仙的时候小助理告诉他，等会儿还有个什么工作，他就会看见眼前“噌”地亮起一行字:欢迎来到六年后。
到年底的时候段导那边终于确定了最终的拍摄地，在南方的一个叫云阜的小县城里，这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进行堪景之后定下来的。他有意想让两位主演先过去体验体验生活，找找角色状态，蒋邵川正好也有这个意思，和导演一拍即合之后，想在开春之后自己一个人先行出发。
这中间过了一个春节。除夕跨年的时候，蒋邵川群发了一条春节祝福，包括给宋芙的。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简直出息了，因为在这样做之前他完全没有胡思乱想，这证明他已经越来越认可他们之间这种平淡如水的交往了。
大年初一，大姐白璐跟叶楚楚一家视频拜年，叶楚楚抱来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大家都夸长得漂亮。
蒋邵川很奇怪，怎么叶楚楚夫妇和叶伯母都在，叶伯伯却不见踪影。挂断视频之后，他悄悄问大姐，“叶伯伯没有一起去加拿大吗？”
白璐很奇怪地看着他，“叶伯伯前年就走了，你不是还回来参加葬礼了吗？”
蒋邵川很惊讶，紧接着又很难过。叶伯伯真的对他很好，从初中他们两家成为邻居开始，叶伯伯就一直非常照顾他。
以前他老是被叶伯伯招呼去家里蹭吃蹭喝，他考试考砸了，试卷要家长签字，他不敢拿回家给爸妈看到，都会偷偷去找叶伯伯帮忙。叶伯伯其实是南方人，因为工作才在西安定居，这么多年了，他还一直记得叶伯伯做的那道三杯鸡的味道。
六年之前，最近一次见到叶伯伯，叶伯伯还非常担心他和叶楚楚的关系，一直很抱歉地跟他说，楚楚这孩子不懂事，都是被我和她妈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