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拒绝

欠他一条命?父亲救过丹斯的性命?

但我没办法问出口,我明白,这个壮实的男人此刻正在怀念过去,我不忍心打断他的思绪。

我也只好跟他一样趴在墙边上,探出头去看着不远处海面的翻涌,默不作声。

没多久,就听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我没想过上次见面后竟然是永别,他是个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我也希望如此,但父亲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他身体累计下的伤病、毒素还有辐射早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程度,但他很坚强,他治疗了很久。”

“在学院吗?”

“是的,学院为了给父亲延续生命动用了很多的设备,很多,但最终也没能拖多久。”

“奈特他,他救过我的命。”说着,丹斯转过头,我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似乎不可击倒的男人双眼中竟然有泪花。

“我当年在钢铁兄弟会,只知道合成人是永远的敌人,无论如何也要消灭,但当我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合成人后,一切都崩塌了。”说着,他深呼吸一口,抬起头看向夜空。

“普利德温号上有着我引以为傲的一切,但那里不再欢迎我,我作为耻辱本应该永远被抹去,但是,奈特他没有这么做。”

“麦克森长老说过,机器是没有心的,机器的所有思想都是程序控制的,机器的灵魂是人造的,而之所以机器可以融入人群,也全都依靠于人工植入的道德观。”

“我曾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地拥护麦克森长老的话,我甚至也曾奉命消除过我的一个被发现合成人身份的兄弟,但是,当所有的一切落在了我自己的头上时,我却胆小地逃跑了。”

“当年,麦克森长老为了维护兄弟会的纪律和荣誉,让你父亲来杀我,他找到我后我但求一死,可那个时候,我永远都记得,在那个地堡里你父亲告诉我,他不愿意失去一个朋友。”

“他违背了麦克森长老的命令,甚至为了我去和他们谈判,终于,我不用死了,只是需要永远消失在兄弟会面前,永远消失。”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思考,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去怀念兄弟会的一切,可当奈特下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他却告诉我,兄弟会被击败了,他选择站在学院的一边。”

“我那一刻无比的恨他,我不明白,他救了我的命,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承受加倍的痛苦吗?我将它赶出了地堡,我宁愿永远不出去一步,永远到死在这个地堡里,也不想知道兄弟会毁灭的消息。”

“但我这个愿望没能持续多久,瑞奇找到了我,他告诉我他在到处寻找需要帮助的人,我刚开始拒绝了他,但他很顽固,他跟我说他可以从根源上帮助我,解决我的痛苦。”

“我认为他只是个骗子,但我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然后,我以为他会帮我解脱,可瑞奇只是给我进行了一次很小的手术,在我脑袋里塞进去了什么东西,再然后,他跟我交谈了很多,他告诉我联邦上还存在许多跟我一样的合成人,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一切而迷茫甚至恐惧,如果我有能力帮助那些人,那也就是帮助自己。最后,我选择跟他来到了这里。”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次见面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奈特,但我常常能在这里听到各种消息,他在联邦上到处跑,无数受过他帮助的人都记得他的名字。”

“总之,都是因为他当年救了我一命,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我真的很抱歉,我甚至还没有正式地跟他道谢过。”

我一直默默听着丹斯的讲述,父亲和他的故事并不算多么特殊,甚至或许只是父亲在联邦上那么多好人好事中不起眼的一件,但着却影响了丹斯一生的命运,他本来已经准备好慷慨赴死,然后连同自己的遗憾永远留在那个地堡里,但现在,他可以站在这里跟我畅谈过去。

父亲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正沉浸在丹斯的故事中,他已经从桌子上拿起一瓶酒递给了我:“这瓶是啤酒。”

“谢谢。”我接下瓶子,然后靠着城墙转身看着丹斯:“谢谢你告诉我父亲的事情。”

“这都是你应该知道的,我只不过是奈特的朋友,但你,你是他的女儿,我相信,尽管咱俩都是以合成人的身份在交谈,但对于奈特,相信你也知道他一定不会只是把你当成一台机器。”

“是的,我想是的。”

“知道吗凯特,我有时候会想,奈特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什么意思?”

“他毁灭兄弟会,但却放过了我,他毁灭了铁路,但却不断让合成人拥有更多的人格。他选择了学院,但又似乎只是为了他自己,奈特,我不敢说我懂他,但他真的,真的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有耐心,那这和父亲他的追求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清楚,所以…”丹斯盯着我:“所以这需要你的帮助,凯特。”

我的帮助?我可以帮助什么?

我疑惑地喝了一口酒,然后突然想起来,刚才瑞奇也说了相似的话。

他们是串通好了的吗?在救了我之后,让我帮助他们?我还能帮什么?我是学院的人,我是奈特的女儿,我是个合成人,他们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可以为他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武器?粮食?还是别的什么?

我这样思考着,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已经猜到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但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我不能这么做。

先不说我能不能做到,我觉得自己连有这种想法都是罪恶的,我从小在学院长大,学院养育了我,哪怕我是一个合成人,也是学院制造了我。

菲尔摩老师从不把我当成一台机器,她那样温柔地教导我知识,昆汀和爱丽丝也一直也把我当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吵架,甚至一起捣蛋,还有那些教授,哪怕是希格斯,都没有只是把我当成一台机器而已,学院是我的家,是搭载了我所有回忆的地方。

我不能背叛学院,永远都不能。

脑袋开始有些痛起来,我扶着头把酒瓶放回桌子上:“抱歉,我想我需要休息了。”

在仓促地与丹斯告别后,我晃晃悠悠走下围墙回到了棚屋,开门后,才发现派普已经在屋子里坐着了,看起来她是在等我回来。

“凯特,你还好吗?”他看出我的不适,将我扶到楼上的床上躺下。

“没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头疼。”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我本以为自己的这次联邦之旅会相对平淡,甚至无聊,但从芳邻镇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受控制地推着我前行,绑架,轰炸,战斗,还有那些谩骂与威胁,似乎所有发生的事都比我发现自己是合成人更有意义,但无论如何,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我又开始想念尚恩了,他现在在哪里呢?他还好吗?

派普细心地给我盖上了被子并端来一杯水,她坐在我的床边欲言又止。

派普是个记者,是个好心的记者,瑞奇应该已经跟她说过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派普也是来劝我的,劝我帮助瑞奇他们,劝我背叛学院。

我心中突然十分烦躁,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担负这些?从菲尔摩老师说过的,成为学院的领导者,再到现在,他们又想让我成为学院的叛徒,学院学院学院学院……我恨这个词。

“派普,拜托别跟我聊那些事,我不能那么做,我不可以。”

派普听完我的回答,叹息一声:“抱歉,我只是想转达一下瑞奇的求助……没关系,这并不是要挟,我已经和他确定过了,如果咱们想离开,他可以随时送我们回去城堡那里。”

“好的,那就好,谢谢你派普。”

“我也应该谢谢你,那个泥沼蟹女王真的很恐怖,但你很勇敢,我希望你可以快点振作起来。”

我放松了心情,和派普互道晚安后目送她下了楼。

我盯着墙面发了一会呆,在外面的声音都渐渐消失,灯光也暗下来后,我掏出了口袋里的那本日记。

抚摸着这本日记,我的心情非常复杂,这本日记曾指引着我来到联邦,但也让我陷入更多的麻烦和谜团中,此时此刻我才明白,这本日记不能给我带来答案,答案,只能靠我自己去探寻。

然后,我还是翻开了它。

【我会永远记得记忆保管库,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地方。

我们根据尼克的情报来到了位于芳邻镇的记忆保管库,这里的阿马利博士为我提供了帮助,然后,尼克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他搭载了克罗格的记忆以便于我进行读取,我感激他为我做的一切,他是一个好人。

然后,我在克罗格的记忆里看完了他可悲的一生,从克罗格孩童时代的凄苦到他青年时的困境,然后到仇人与复仇,最后,就是他和学院的交易。

他从111避难所绑架走了尚恩,并杀死了诺拉,该死的,这些回忆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然后,我看到了那间我和尼克曾进去搜查过的房子,我看到了尚恩,他长大了,长高了,他看起来跟他妈妈很像,如果诺拉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再然后,学院带走了尚恩,克罗格奉命去追杀一个叫布莱恩维吉尔的人。

我从他的记忆里找到了下一个目标,维吉尔,那个逃走的学院科学家,他一定知道如何能够反传送到学院。

根据情报,他现在住在发光海,那里曾经是核弹爆炸的中心区,所以辐射量是普通地区的十几倍,但我必须要去,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阻止我。

尼克似乎因为芯片植入留有一点后遗症,而且我不愿意让他跟着我去发光海冒险,但就在我劝离凯特时,这个姑娘异常坚定地拒绝了离队,她不愿意跟着尼克回钻石城,也不愿意去庇护山庄,我只能选择让她跟着我。

总之,这次发光海之行九死一生,我和凯特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上帝保佑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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