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鹬蚌(一)

什么?

秦王妃难以置信,霍然起身:“让送信的人来,本王妃亲自问他!”

朱曜和吴氏也是一脸震惊。

秦王是四旬的人了,汉王也二十多岁了,怎么像毛头小子一般动起手来?还是在隆安帝的眼皮底下!

都闹到赵公公回府搬救兵了!

片刻后,一个内侍神色仓惶地进来,先跪下磕了三个头:“奴才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娘娘。”

秦王妃哪有闲心理会这些俗礼,寒着脸问道:“殿下在宫中到底是怎么了?”

内侍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王妃娘娘的话,殿下今日进宫,在太和殿里等了两个时辰。”

“汉王殿下见了皇上之后,特意去偏殿里和殿下说话,几句没说,殿下就和汉王殿下动了手……”

秦王在一众皇子里居长,往日最得天子器重。这一回因吴郎中一案,闹得灰头土脸,被隆安帝给了几回没脸。此次更是将秦王晾了小半日。

汉王故意前去奚落嘲笑。以秦王的脾气,如何能忍,直接动手揍了汉王。

汉王不是好欺负的善茬。他本就是最得天子宠爱的小儿子,后宫中有曹贵妃撑腰,不欺负别人就算不错了。秦王一动手,汉王二话不说就动手还击。

秦王身手不错,奈何汉王年轻力壮更胜一筹。短短十数个回合,秦王的脸上就挨了一拳,汉王也被秦王踹了一脚。

待太和殿的锦衣卫们奉命冲进偏殿,两位尊贵的皇子才被分开。

隆安帝十分恼怒,不准太医给秦王汉王治伤,罚他们跪在了太和殿外。

曹贵妃身在后宫,很快得了消息,飞速赶到太和殿求情。一番恸哭后,隆安帝心稍稍软了,让曹贵妃领走了汉王。

秦王就倒霉了,一直在太和殿外跪着。

所以说,有娘的孩子有人疼。没了亲娘的,就算是皇子,也得受这等窝囊气。

赵公公悄悄遣人回秦王府送信,意思也很明显。

秦王妃得立刻进宫。

秦王妃心急如焚,对朱曜说道:“我这就进宫。”

朱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和母妃一起去。”

秦王妃六神无主,有儿子在身边,心里倒是踏实些,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

吴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郎中一案,牵连甚广。吴阁老也被牵扯其中。秦王私下串联官员,立保吴阁老。隆安帝虽令吴阁老还朝,心中到底不痛快,借着这个机会发作秦王。

说到底,这都是吴家惹出的祸。吴氏哪有脸在此时说话。

……

太和殿巍峨肃穆,腰挎长刀的锦衣卫们目光凌厉。

秦王就跪在殿外。

日头正烈,跪得久了,膝盖疼得快麻木了。额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自额头滑落,脸孔涨得通红,眼前渐渐模糊。

上一次被罚跪,还是年少的时候。如今他也是四旬做祖父的人了,还被罚在太和殿外跪着,既丢人又难堪。

更令他心寒的,是隆安帝对他明晃晃的不满。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殿下!”

“父王!”

秦王妃声音更咽,朱曜声音急切。

秦王头脑有些昏沉,打起精神,转头看了一眼:“你们怎么来了?”

秦王妃用袖子抹了抹眼,跪在秦王身侧,一边低声道:“赵公公让人送信回府,妾身这才知道殿下在宫中受了委屈……”

秦王眉头一皱,低声呵斥:“不得胡言!”

说这话,岂不是对天子心存怨怼?

秦王妃也知自己失言,立刻住嘴。

曹贵妃可以进太和殿,哭哭啼啼地向隆安帝求情。身为儿媳的秦王妃,就没这个能耐了,只能陪着丈夫一同跪着。

朱曜默默在另一边跪下了。

这一跪,又是半个时辰。

熟悉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可惜,不是隆安帝身边的沈公公,是燕王的脚步声。

“大哥!”燕王快步过来,蹲下身体,声音里满是忧虑和关切:“我听闻大哥在宫中受罚,心中忧急。大哥现在如何?能不能撑得住?”

秦王抬头。

明亮晃眼的阳光下,燕王眼中的关切分外刺目。

呵!假惺惺!

心里不知怎么得意!

秦王心中冷哼数声,面上露出感动和羞惭:“多谢二弟关心。我还能勉强支撑!”

燕王皱眉,叹了口气道:“父皇还未消气,大哥再忍一忍。我这就求见父皇,为大哥求情。”

说完,起身迈步。

内侍进太和殿通传,不到片刻就回转。燕王的身影,很快进了太和殿的殿门。

那背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秦王的眼里。

秦王眼皮跳了跳,嘴角抿得极紧。

秦王妃心里也恨得不行。这个燕王,哪里是来求情,分明是赶着来做好人,特意表现给天子看的。什么兄友弟恭,不过都是皇子们争斗较劲时的手段罢了!

不知是秦王跪了半日令隆安帝消了气,还是燕王一番诚恳的求情打动了天子,总之,一炷香之后,沈公公便出来了。

“传皇上口谕,请殿下起身。请王妃娘娘和世子起身。”

秦王今日丢人丢到家了,勉强打起精神谢了天恩,在沈公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本王这就进殿谢恩。”

沈公公很是和气地笑道:“谢恩就不必了。皇上令奴才传话,殿下跪了半日,回府歇着便是。”

秦王:“……”

秦王右手用力握了一握,紧绷的脸孔上挤出一丝笑容:“也好,你代本王回禀父皇,明日本王再进宫给父皇请安。”

沈公公乐呵呵地应道:“咱家一定将殿下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

秦王妃和朱曜,一左一右扶着秦王,慢慢离开了太和殿。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后,秦王强撑着的平静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愤怒和满心的冰冷。

秦王妃用袖子擦着眼角,声音更咽:“殿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失了圣心圣眷,还谈何争储?

朱曜也是满心忧急:“父王……”

秦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闭嘴,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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