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托景王的福

遥想当年,夏云安、程紫珠和程文景三人曾是见天儿混在一块的挚交,那着实是段值得纪念的好时光。

因着和程紫珠亲密,夏云安才和景王成了朋友;又因为景王的另眼相待,得到了皇帝的青睐,走后门入宫混了个妃位。要不是中间有这么几层关系,以夏家的真实势力,她哪里够得上这种位置?

夏云安进宫后也一直和程紫珠保持着联系,程紫珠亦是挂念好友,经常要求程文景前去看望,久而久之,宫里都在偷偷的传淳妃和景王之间有私情。

皇帝每每听到只是一笑置之,扭头继续给夏云安送赏赐,待她友好如初。这么做倒不是因为对她多么喜爱,而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其实皇帝心里最喜欢的还是皇后。

夏云安的回忆进行到这里即戛然而止。

她的人生从遇到珠珠开始扶摇而上,又在珠珠离开之后急转直下。时间就是生命,白白在冷宫里空耗过的那些年岁简直连想一想都不敢,细想来全是血泪和无尽的绝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提刀杀人。

只有捂住眼睛、捂住耳朵、捂住心,把自己割裂成两个人,假装那些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才能抛开以前种种继续苟活下去。

夏云安揉了揉泛酸的眼眶,掩饰着内心苦涩,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虽然说了景王许多坏话,但他那个人能力出众,权势有,地位也有,若他同你真有那层渊源,定会对你倾力相护……你实话告诉我,你希望他是你爹吗?”

在宫里活了小半辈子,夏云安多少积累了些糊弄男人的经验。只要程金喜想,假的也能给她做成真的!

程金喜想了想,却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听说他同你不对盘,要真是我爹的话你免不得会膈应。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更为重要……况且他跟你不和,说明与我们并非是同路人,勉强绑在一起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何必呢?”

夏云安知道她亲近自己,但不知道她连自己的感受都如此看重,甚至重于前程,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那好,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你随时都可以反悔改变主意,不必有任何难为情,小喜你记住这点就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你且先去寻他把事情办妥。”夏云安说完,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程金喜顺着那股子力道向前走,视线中景王的身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

或许是因为长年累月在外瞎浪的缘故,和家人比起来,景王晒的皮肤偏黑。见着程金喜时,一张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来。

“三儿快过来,不必拘礼。我刚回宫不久,似乎也没来得及参加你回归宫廷的庆宴,你可千万莫要见怪……对了,你方才的表现太好了,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你真的很像她。”

废话,自己妈还能不像吗?程金喜暗哂,顺势在他身旁坐下,眼角余光扫到周围不少人都正暗戳戳的关注着这边,低头迅速酝酿了一番情绪。

再抬头时,她脸上的神情是明显可以看得出来的强颜欢笑:“并没有什么庆宴,景王殿下什么也没有错过,不用抱歉的。”

多亏了二皇兄执意要在春日宴之前提前进行比试,程金喜当时被月莺的演技所折服,私下里一阵苦练,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景王一腔怜爱之心都被勾了起来,手里的扇子抖啊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太过分了!祂们怎能如此轻待于你?”

程金喜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任凭猜测。

很多时候,自己得出的结论要比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更有分量。

景王被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心脏怦怦直跳,情不自禁的相当配合的开始发散起脑洞,然后他就成功的联想到了自个儿的身上。他当年迁怒于夏云安,皇帝弟弟为了让他消气,随手把夏云安打发去了冷宫……皇帝对她好时那真叫一个尽心尽力,可不要她时却也是弃之如敝履,丝毫不留情面。

千金难买早知道,如果景王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到老情人之女的话,一定会拼命阻止自己犯浑……现在想想,皇帝弟弟定是以为他还在生气,所以故意冷落了那对母女。

得想个办法跟皇上说清楚才行。

景王殿下心虚地别开目光,羞愧得难以自抑,根本不敢直视三公主清澈透亮又隐含委屈的双眼。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景王信誓旦旦地保证,谁都无法怀疑他此时此刻的情真意切,因为堂堂景王殿下,竟当着众人的面儿红了眼眶、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然而程金喜目睹一切,内心毫无波动。

又来了,又是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巡捕干什么?男人最爱干的事儿就是重复道歉、重复犯错,道歉往往是为下一次继续犯错提前做好铺垫,所以景王的承诺,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程金喜不相信也不需要他对自己好,这种人见着喜爱的就掏心掏肺,见着不爱的就无动于衷,说明人品不怎么样。其实他真正应该去道歉的人是夏云安,而不是程紫珠的女儿……可时至今日,对于因他个人喜恶而被毁掉半生自由的夏云安,他仍然不见半分反省与内疚。

不能与旁人共情,是因为他把自身以及自身的情绪看得高人一等,哪怕是相识多年的同伴也得不到他的平等相待。

程金喜不信任情感,人的情感比天气还要善变,只有人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东西,人品不好的人不值得深交。

“景王殿下若当真过意不去的话,把花笺给我就好……”程金喜笑得很甜,像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景王很快从难过的情绪当中抽离出来,这点小要求他十分乐意满足:“是你要的,自然可以。”

顺利拿到花笺以后,程金喜本打算直接离开,但想起夏云安“尽量让更多人看见”的叮嘱,又安安稳稳的坐了回去,手上还多了一块白玉奶糕。

“我自幼困于深宫,不似景王常在宫外走动……我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您可否讲些旅途中的见闻?”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可怜孩子的小小请求,何况景王本也喜欢分享炫耀,此举正中下怀,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停不住嘴了。

程金喜托腮乖巧聆听,表面上听得专注,实则心里默默嫌弃方才随手拿起的那块奶糕太过甜腻,不怎么好吃。

她是早就铁了心要到宫外去闯荡的,提前了解情况肯定有好处。不过两人感兴趣的点不太一样,景王一门心思要表现自己,好在程金喜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而程金喜只想上地理和社科人文课,并不想了解他的经历。

于是就造成了表面上看着和乐融融,实则同桌异梦、各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微妙状态。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祂们停下聊天的间隙,陆续有人试探性的上前打招呼,没说上两句话就抢着把程金喜梦寐以求的花笺送到她的面前。

程金喜切切实实的体会了一把守株待兔的快乐。只要守着景王这根木头,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收获自动撞上来的花笺……简直懒人福音。

因着景王的这份独特作用,程金喜看他也顺眼了许多,变得更有耐心忍受他的话痨了。

来时随身携带的收集花笺用的小篮子很快就放满了,程金喜唤人拿了好多个,摆在桌面上一字排开,那阵势把景王都唬的忘了下句。

“真厉害,我们家三公主的作品看来很受欢迎啊……”

程金喜笑眯眯接了句:“托您的福。”

她一直坐到拉票环节结束,才顶着玛瑙和琥珀羡慕又佩服的目光,施施然的去跟她们会合。

途中,程金喜再次遇到了二皇兄。

二皇兄脸色阴沉沉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水榭风台发生的事逃不过他的耳目。他视线从程金喜脸上转向湖边迎风摇扇的景王殿下,怀疑的眼神在祂们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他真是万万没有料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还能成功搭上线!这是怎么做到的?事前居然没有露出任何风声,嘴闭的可真够紧的。

这下二皇子总算明白月莺为什么会那么看重三公主了。

原先对月莺的不以为然和轻视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他自己脸上……嘿,真疼!

果真是不听军师言,吃亏在眼前,可如今后悔也晚了。

程金喜对他展颜一笑,主动叫住了他:“二皇兄,承让了哟。”

说完还举起手中满满花笺的小篮子晃晃,要求身后帮忙提篮子的宫人们跟着一起显摆。

程立泱努力地弯了弯唇角,最终还是笑不出来,狼狈离开。

遇上程金喜简直像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劫,回回被她整的灰头土脸,永远讨不上便宜,但神奇的是这种事发生的多了以后还挺上瘾,哪怕屡战屡败,但屡败后还想再去屡战……

回去得和月莺仔细合计才好,大家都是2V2公平竞技,他和月莺凭什么打不过程金喜和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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