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凶脉蜿蜒伏走千里

小鬼头吓得哇哇大叫,嗖地一下散开魂影,融入身后的灵芝之中。

可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小鬼头可以躲,灵芝却没地方躲!

刷!

三尺青锋闪过,绝壁上的灵芝,已经被谢长峰连根砍断,向下坠来。

谢长峰一伸手,接住了灵芝。

灵芝剧烈颤抖,小鬼头藏在里面,破口大骂:“小道士,你今天砍了灵芝,就等于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长峰笑道:“小鬼头,你现在已经做了鬼了,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小鬼头骂道:“你生儿子没有后面的眼!”

谢长峰噗地一笑,说道:“没有后面的眼,那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是龙的儿子。除非老子是龙,否则还真的生不出那玩意!”

龙生九子各不同,貔貅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貔貅很可爱,不像囚牛和睚眦那般凶恶丑陋。许多人喜欢佩戴貔貅造型的玉器和金饰,因为貔貅只会吃,不会拉,象征着只进不出,聚财敛财。

说着,谢长峰手托灵芝,从百丈绝顶上一跃而下,飘飘荡荡,稳稳落地。

小白上前,说道:“天师,你手里的灵芝,莫非就是上面的灵物?”

谢长峰点头笑道:“没错,上面是个小鬼头,魂魄与灵芝相系,共生共亡。现在,小鬼头还在灵芝里面,眼巴巴地等死。”

茉莉和五撮须大叫:“天师,把小鬼弄出来,我们杀了他!”

小白却于心不忍,说道:“这……小鬼在绝顶之上,应该没有害人吧?天师,能不能放他一马?”

灵芝里传来小鬼的叫声:“死丫头,你先前不帮我说话,现在灵芝已经断了根,我必死无疑,你为我求饶,管个屁用!”

谢长峰笑道:“你看,这小鬼根本不知好歹。”

小鬼头怒骂:“老子就是不知好歹,你杀了我吧!”

小白急忙喝道:“小鬼,想活命的话,就给我闭嘴!”

灵芝微微一动,小鬼说道:“我已经断了根,还能活命吗?小丫头,你不可以骗我老人家。”

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怕得要死,这小鬼头说话,却依旧老气横秋。

“你等孤魂野鬼,坐井观天,不识我家天师的大神通。”小白哼了一声,说道:

“告诉你吧,我家天师执掌天下玄门,符咒之术,出神入化。上可以动天地,下可以撼山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功,可以起朽骨,修,可以脱生死;小可以祛灾祸,大可以振家邦。岂能救不活你个小鬼?”

茉莉也得意扬扬,说道:“我家天师可以让你死一万次,再活过来一万次,你信不信?”

灵芝颤抖,小鬼头的声音传来,似乎很欢喜,说道:“我信了我信了,小道士,快救救我吧!”

谢长峰冷笑道:“要我救你,你必须叫我天师,做我的鬼童子。”

小鬼头急忙叫道:“行行行,我叫你天师,叫你爷爷都行。只要你救活我,我愿意做你的童子,做你的丫鬟,做你的孝子贤孙,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做啥都行!”

谢长峰哈哈大笑。

小白也忍不住一笑,说道:“这么怕死的小鬼,也是第一次看到。”

谢长峰喝道:“小鬼头,报上你的生死时辰,姓名来历,我用符咒将你的魅灵抽离,你就不必依靠灵芝为生了。”

小鬼头叹气:“我都死了几百年了,哪里还记得生死时辰?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好像叫做唐十三,大家都叫我十三少。”

“好吧。”谢长峰想了想,说道:“你以灵芝为生,我用灵芝的汁液为你画符,也是一样的。”

说罢,谢长峰掰下一块灵芝,挤压汁液,化成鬼命符,将唐十三的魅灵抽取到符中。

然后,谢长峰又分出一半灵芝,对小白说道:“这玩意可是天材地宝,比龙虎大丹还好,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吃了吧。”

小白点头,将那一半灵芝吞入腹中,打坐运功。

谢长峰又将剩下的灵芝放在地上,布置了一个三才阵法,将茉莉五撮须和唐十三,分别放在三才方位上,开始祭炼。

阵法启动,谢长峰刺破中指,不断滴血在灵芝上面。

三个小鬼吸收灵芝的灵气,也吸收谢长峰的血气,同时鬼气运转,涌向谢长峰,形成一个循环。

一个小时之后,灵芝枯萎,这才祭炼完毕。

唐十三的魅灵,本来以灵芝为生,不能长时间单独存在。现在虽然没了灵芝,但是吸收了灵芝的灵气,又和谢长峰血气相通,魅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茉莉和五撮须,经过这次祭炼之后,也灵气大增。

就连谢长峰,也吸收了灵芝的部分灵气,神清气爽。

小白吃了半株灵芝,运功消化之后,内伤也恢复不少,精神见长,对谢长峰鞠躬感谢:“恭喜天师再收一个童子,更感谢天师为我……”

谢长峰挥手:“行了行了,你都是我的人,还跟我客气什么?”

小白脸色一红,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谢长峰招呼唐十三,笑道:“十三少,你在这里多久了?”

唐十三想了想:“有一百多年了吧。”

谢长峰点头,又问:“这里有一条凶脉,你知道不?”

唐十三叫道:“当然知道了,这条凶脉弯弯曲曲,沿着江边行走,恶气经常冲击这里的灵芝。我每天心惊胆战,生怕灵芝抵挡不住,被凶脉摧毁。还好,凶脉最后绕了道,避开了灵芝。”

谢长峰点头,继续询问:“你觉得凶脉的恶气,是什么?”

唐十三抓头皮,皱眉说道:“凶脉很厉害,像是……尸气,还有土气。”

“土气?”

谢长峰抬眼向西看去,沉吟不语。

小白知道谢长峰的心意,低声问道:“天师,我们要找的土精,会不会和凶脉有关系?”

谢长峰缓缓说道:“我就是担心这个,如果土精和凶脉关联,我们就避不开一场恶战。说不定,要摧毁整条凶脉,才能取出土精。”

小白转身询问唐十三:“十三少,可知道凶脉的源头是什么?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唐十三摇头:“我被困灵芝之中,魅灵不敢走远,哪里知道凶脉源头在哪里?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更不知道了。”

谢长峰想了想,挥手道:“你们三个结伴而行,继续向西,沿江搜索。有情况,就通知我。”

茉莉点头,带着五撮须和唐十三去了。

谢长峰也带着小白,继续沿江向西,一路查看。

当天晚上,谢长峰来到神女峰下。

神女峰,是巫峡十二峰之首,又叫美人峰、望霞峰、神女天下峰,位于大江北岸,传说中的巫山神女瑶姬,就住在神女峰上。

天气晴好,繁星当空。

谢长峰站在神女峰的石榴裙下,昂首眺望,半天不说话。

神女峰孤标傲世,仿佛绝世仙女,亭亭玉立在云端之上,高不可及,贵不可攀。

小白问道:“天师,你在看什么?”

谢长峰忽然叹息,说道:“我想起了我师姐,邱思桃。她……就像这仙女峰一样,浑身仙气,不食人间烟火……”

小白知道谢长峰有个师姐,却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悠悠说道:“你师姐,一定是个绝代佳人吧?”

谢长峰一笑,说道:“世间任何形容美女佳人的词语,在我师姐身上,都用不上,配不上我师姐。”

小白点头,低声说道:“天师,你苦苦寻找五星之精,就是为了你师姐。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和你师姐之间的故事?”

谢长峰沉默片刻,摇头道:“没有故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她……一直带着我,一直陪着我……可是,马上就过年了,我却不能陪着她。”

小白觉得一阵莫名的心酸,劝慰道:“天师不必伤感,等我们凑齐了金木水火土之精华,你师姐就可以康复了。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谢长峰点头:“是的,我一定会让师姐活过来。”

正在此时,神女峰上传来一声呜咽。

仔细听,却是竹笛的声音。

笛声哀怨缠绵,凄凄切切,在冷夜之中不忍细听。

谢长峰和小白都是一愣,各自仰望神女峰顶。

笛声穿透夜色而来,越发清亮,曲折回环,谢长峰和小白竟然都听得呆了。

唐十三嘀咕道:“见鬼,半夜三更,谁特么在峰头上吹这种惨兮兮的调子?死了老爹啊!”

谢长峰闻言,蓦然惊醒,低声说道:“你们留在这里,不可大声喧哗惊动吹笛人,我上去看看!”

荒山野岭,半夜三更,居然有人在绝顶之上吹笛子,太不正常了!

谢长峰展开步虚遁术,绕到下风口,悄无声息地向着峰顶而去。

神女峰顶,更加清冷。

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背影窈窕,面向大江,正在捧笛吹奏,物我两忘,对于谢长峰的到来,毫无所知。

谢长峰背着手,默默听笛。

笛音婉转自如,游弄随心,穿透力和感染力极强,竟然不是人间之乐!

“鬼八音?”

谢长峰心头一动,知道前面的吹笛者是鬼非人。

人间曲调,只有七音,现代人称之为哆瑞咪发嗦啦西。

上古时期,只有五弦琴,宫商角微羽之五音,对应金木水火土之五行。禹王操五弦,歌南风,而天下大治。

商纣王时,伯邑考被杀,文王被囚禁于羑里,伤心爱子之死,在五弦琴上添加一弦,奏出清幽哀怨之乐,谓之文弦。

后来武王伐纣,平定天下,盛世太平,又添加一弦,激烈发扬,谓之为武弦。加上先前的宫商角微羽,凑成人间七音。

但是鬼魂与阳人不同,可以在七音之外,奏出鬼音,称之为鬼八音。

若是天庭仙乐,则又有一弦仙音。

所以,人们夸奖丝竹高手,通常会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谢长峰自己也是丝竹高手,精通音律,又是道门天师,所以一听便知这笛音与众不同,是鬼魅所奏。

不过,谢长峰并没有急着下手捉鬼,反而屏声静气,继续听笛。

女鬼吹奏的,是上古名曲《梅花三弄》,在鬼八音的加持下,更显得功力非凡,堪称绝唱。

可是梅花三弄吹到一半,女鬼却忽然停下,手持竹笛,看着滔滔江面,微微叹息。

谢长峰一笑,说道:“好一首曲子,姑娘为何半途而废?”

女鬼闻言一震,也不回头,冷冷说道:“半夜三更,是什么人在这里听笛?真是怪哉!”

这一开口,如璎珞敲冰,清脆悦耳。

谢长峰缓缓说道:“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虽然是半夜三更,但是有吹笛者,便有听笛者,有什么好奇怪的?”

女鬼又是一呆,沉默片刻,依旧背对谢长峰,缓缓说道:“浪说曾分鲍叔金,谁人识得伯牙琴?先生,你真的听懂我的笛子吗?”

谢长峰微微点头,说道:“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目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在下粗通音律,虽不敢说是姑娘的知音,却也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女鬼终于站起,转身,冲着谢长峰盈盈一拜,低声说道:“还请先生解来。如果先生真的懂我笛声,我愿意为先生奏完这一曲。”

星光下,女鬼面色凄婉,万千哀愁,都藏在眼眸深处。

谢长峰点点头,说道:

“姑娘吹奏的,是古曲梅花三弄,又叫玉妃引,乃晋朝桓伊所作的笛曲。后来被改编为琴曲,笛曲就此失传。所谓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在云中。三弄横江,一声长叹……

姑娘刚才吹奏到第二弄,‘梅花二弄迎春曲,瑞雪融成冰玉肌。错把落英当有意,红尘一梦笑谁痴。’。曲中有哀怨缠绵,万千思念之意,想必姑娘在怀念故人,对吗?”

女鬼大吃一惊,万福再拜,说道:“先生高雅,小女子失敬了,还请恕罪。”

谢长峰一声叹息,怅然说道:“此夜曲中闻折柳,谁人不起故园情?实不相瞒,我也在想一个人,恰好听到姑娘的笛声,情难自抑,一时冒昧,打扰了姑娘的雅兴。”

“不妨事的,也难得有人听我吹笛……”

女鬼手持竹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道:“我有言在先,愿为先生奏完这一曲,不知道先生可愿意听?”

谢长峰点头:“还请小姐继续。”

女鬼点头,站在谢长峰对面一丈远处,捧起竹笛,再次吹奏起来。

一曲告终,余音袅袅,还在江面上飘荡。

女鬼再次施礼:“山歌村笛,有辱先生雅听。”

“姑娘客气了。”谢长峰还礼,冲着女鬼拱手:“在下也学过几年笛子,愿意回奏姑娘一曲。可是身上没带笛子,不知道可否借姑娘的笛子一用?”

女鬼展颜一笑,碎步上前,双手捧上笛子:“这也就是寻常竹笛,送给先生吧,还望先生不弃。”

谢长峰微微躬身,接过竹笛,在手里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吹奏起来。

女鬼退后几步,侧耳倾听。

谢长峰吹奏的,是现代的一首《沧海一声笑》,笛声激越豪放,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

女鬼听出了其中的杀气,骇然失色。

谢长峰吹奏完毕,横笛在手,笑道:“姑娘可曾听过这首曲子?”

女鬼沉默片刻,说道:“我没有听过这个曲子,但是……曲调慷慨激昂,暗藏杀气,先生……怕不是寻常人吧?”

“杀气重,是我自身的原因,与曲意无关。”谢长峰一笑,说道:“这个词曲我很喜欢,不如念给姑娘听吧。”

女鬼点头。

谢长峰看着江面,缓缓说道:“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女鬼听见歌词,不由得眼神一亮,喃喃低吟:“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这个词,写的真好。”

谢长峰拱手一笑,说道:“今夜里听姑娘一曲,如闻仙乐,感激不尽,就此别过。”

女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谢长峰已经一转身,纵身跳下了峰顶。

女鬼吃了一惊,以为谢长峰要跳崖自尽,也纵身而起,大叫:“先生,使不得……”

谢长峰大笑,一挥手,将竹笛抛上峰顶,说道:“倒是一个好心肠的女鬼,本性不泯。如果他日有难,去龙虎山找我吧!以竹笛为证,见到竹笛,我会来帮你。”

女鬼一呆,接过竹笛,看着谢长峰的身影渐渐飘落,默然无语。

神女峰下,小白一直在听笛子,安安静静。

五撮须和唐十三,却急不可耐,看见谢长峰下来,急忙迎上去,问道:“天师,上面是什么人在吹笛子,是不是鬼呀?”

谢长峰点头:“是个鬼中仙,道行不浅,笛子吹得也好。”

茉莉说道:“那怎么没有抓她?”

谢长峰想了想,说道:“少抓一个鬼,似乎也没事……”

刚才这个女鬼,很有才情,而且本性不泯。能够修成鬼中仙,想必也受了不少苦,积了不少德,谢长峰不忍心坏她的道行。

小白又想开车,捂嘴笑道:“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鬼,所以天师不忍下手。”

谢长峰噗地一笑,说道:“死狐狸,我好不容易正经一回,你又何必把我往污泥坑里推,乱我道心?”

说实话,谢长峰对这个女鬼,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最多,也就当她是个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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