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倾轧

“将军,我们的兵力不足,不是敌人的对手,现在我们只能退,与中军汇合我们才有希望赢得胜利。“

没人有心情再计较这名副将的死,高览的亲信校尉看了看周围,见周围的袁军兵士正在不断地减少着,不由焦急地说道。

“可我们的军心,正在崩塌啊!“

高览看了看自己身边,已经有几名将士,开始逃跑了。

校尉一时语塞,什么汇合有希望,本就是找个借口,没想到这时候高览反而较真起来了。

“将军,我们的士气很低落,而且在这里,我们也不可能获得什么援军。“校尉苦笑着说道。

“撤退,撤退!快撤!“

高览大吼着,不甘地咆哮着,他知道,他的这些亲卫,根本就挡不住黄忠和严颜的追击,一旦他们的部队被包围在这里,等待他们的,肯定是被屠戮!

高览不甘地看了看周围,眼前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一咬牙,带领着自己的亲卫,向着中军方向撤退而去。

“杀!“

就在高览带着自己的亲卫,离开这片战场之际,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响起,紧跟着,数以万计的官军将士,从他们的背后杀来,一波又一波地将高览未来得及撤走的部队,给淹没在了混杂了无数鲜血的雪地之中。

高览带着亲卫裹挟着沿途的部队,疯狂地奔逃着,不断地躲避着官军的追击,不时地反击,但官军的人数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拦住官军的脚步,反倒是他们的部队,因为被官军追得太紧了,很快,就已经彻底地崩溃掉了。

一场惨烈的大战,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彻底的,不可逆的转折。

龙纛下,刘弋的视野其实并没有在高台上那么开阔,骑在马背上,满眼都是乌泱泱的人群,鲜血和汗水以及体温凝成的难闻热气让人分外难受。

可却是在这时候,刘弋心绪却极为痛快。

他亲眼见到,官军的左翼如同铁拳一样,击碎了当面的高览,随后向他这个方向靠拢过来。

甲士如海,气势滔天。

刘弋看着战场,看着雪地,又看了看自己紧握着剑柄,与兴平二年相比粗糙了很多的手掌,想说什么,刚出口一个字,却又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战场中。

“陛下?”

王越见刘弋开口,还以为是有什么军令。

刘弋摇了摇头,只是高举着手中的剑,用力挥下。

刘弋什么都没说,所有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旋即,大军前压,如开山之剑。

此时已经鏖战了足足一天的时间,冬日天黑的早,在日头已经有些偏西发暗的时候,袁绍军的总崩溃,开始了。

先是从袁绍军的右翼开始,高览被彻底击溃,官军左翼的段煨指挥着官军追亡逐北,开始包抄袁绍的中军。

在袁绍军的中军,麴义也难以力挽狂澜,他拼命地想与张郃汇合,却始终无法靠拢。

甚至,从袁绍军左翼的张郃看来,他与中军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数百步,却偏偏像是天堑一样,始终无法突破。

在袁绍指挥高台上,袁绍的脸色阴沉如水,看着下方的诸将。

袁绍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他再如何地愤怒,也已经挽救不了眼前的局势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保存好自己的军队,不至于全军覆没,等待时机再卷土重来。

袁绍虽然愤怒,但却不是盲目的,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在这个时候,选择跟官军血拼到底,如此大势倾轧之下,必然会招致全军覆没的结局。

从某种角度上讲,抓七万个人,比抓七万头猪要简单的多,猪还会到处乱窜,而人在这种时候只会丢掉武器乖乖地原地投降。

“撤退,往幽州方向撤!”

袁绍下达了这个最终的命令。

撤退的命令一下,袁绍军的失序和崩溃便再也没有被制止的可能了。

甚至很多原本殿后的,状态保持的比较完好的士卒,面临着官军轻骑的追杀,都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崩溃的袁绍军面对官军的追击,像是家养的猪狗牛羊一般被肆意地屠戮宰杀着。

追到日暮,在宽阔的易水北岸,官军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此次易水决战,粗略估计,官军阵亡和重伤至少上万人,而袁绍军的伤亡则至少两万,被俘虏的人数更是高达近三万。

或者说,袁绍军的战斗损失,甚至远远比不上追击时主动或被动投降的。

当然,这也是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常态,战争毕竟是由人进行的,人有感情有理智,一旦伤亡濒临某些界限或战局不可逆转,大规模成建制的投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陛下,高览被俘虏了。”

刘弋看着手中的东西,并未抬头,只是说道:“不...算了,带上来吧。”

高览鬓发散乱,被缚着双手带了上来。

其人倒是没有多少傲骨,或者说,比较能称得上识时务者为俊杰。

“罪臣该死,罪臣罪该万死!”

高览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显得很是诚惶诚恐。

“起来吧,朕不需要你死,安定河北军心,朕还用得着你。现在把你杀了,这么多降兵会哗变的。”

刘弋说的直白,高览的面上却露出了难以压抑的喜色,配合着他想要努力忍住的表情,显得异常的僵硬和扭曲。

而刘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表情更加难堪了起来。

“麴义被追上,自刎而死了。”

高览面色呆滞,嘴唇默默颤动,却是最终一言未发。

刘弋长身而起,再也不看高览一眼,只留下一句。

“——好好活着,看着朕收取九州汉土。”

与此同时,袁绍一口气奔逃了数十里,终于停下来时,却接到了麴义自刎,高览不知所踪的噩耗,以及令他直接眼前一黑的损失估算。

袁绍挣扎着回头,望着身后星星点点的火光,看着身边衣甲披散,旗倒枪歪的士卒,气从心来,直直地吐了一大口血。

“主公!”

“主公!”

“我袁本初...一世英雄,竟落于此...”

袁绍仰天长叹,眼中泪光涌动,几声哀叹,再也忍耐不住,掩着衣袖痛苦了起来。

周围士卒见状,军心颓散,亦是哀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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