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梁家几乎要濒临崩溃。
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堆在了一起，因为大面积的退加盟，流动资金至少拿了一半出去。
而就在梁家着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游白正坐在一辆破旧的大巴车上，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山路着实颠簸得厉害，隔壁坐着的小孩儿吐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息。
游白往窗边侧了侧身子，让空气流通进来。
“师傅，还有多少公里路啊，”那小孩儿的母亲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卫生，一边问着司机。
周围叽叽喳喳的抱怨声不绝于耳，司机大嗓门很快便盖住了噪音：“还有五分钟就到啦，再坚持下啊。”
今天是个雨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藏了什么怪物在云的另一面。
汽车的颠簸、乘客的抱怨、孩子的哭闹，都随着大巴车的停下而终止。
游白将背包挂在肩上，大步走下车。
这里离她出生的地方，还有三公里左右。
她随意的将鸭舌帽压低了些，顺着田间小路，朝着记忆里的村子走去。
曾经很多老人坐着喝茶下棋的村口，如今已经是杂草丛生。游白站在巨大的树桩年轮前，静默了好一会儿。
村子里，很安静。
她叹了口气，避开了唯一的一条大路，穿过小径，绕到了后山一处僻静之处。
高耸的石碑，并无姓名。有的只有一个单薄的名字：张天。
游白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纸钱、香烛，还有一些新鲜水果。她点燃红蜡，静坐在石碑前。
“哥，我回来看你了。”她轻声道，“又是一年不见，我变化应该很大吧？”
“方婉莹来接我去了江家，江家的人都挺好的。”
“唉，我今天过来的时候，村子几乎都荒废了。也不知道他们是都去世了，还是出去逃命了。”
“没想到啊，你走的时候，比我大十岁，现在我跟你一样大了。”
游白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这座墓的主人，是以前在村子里，游白最为亲近的人。
因为是邻居，所以张天处处照顾这个母亲不在，父亲不管的女孩子。
教她断文识字，教她做人之道。
平时游白被自己父亲打的时候，也是躲到他家里去。
可以说，游白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张天带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善良且温柔的人，却在十九岁，刚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去世了。
即便是现在，游白想起当初张天去世时的惨状，都仍旧不敢多看。
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谁听闻，故里杂草已丛深。
***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了。
为了等待结果，陆隐这两天一直待在京城中，并未回A市。
这日，他一大早便起了床，打算出门去找霍思远。刚一开门，就和前来敲门的陆老爷子撞了个正着。
“这么早的，去哪儿啊。”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正色厉声道：“我前两天给你发的消息，你是没看到吗？”
陆隐低着头，表情淡淡：“看见了。”
“看见了那你为何不回家！”
“我不想回家。”
“你！”陆老爷子狠狠地跺了一下拐杖，那是恨不得直接敲到陆隐头上去，“你还把陆家当做自己的家吗？”
“到底算不算家，爷爷您也清楚。”陆隐轻笑了一声。
他反手关上大门，往旁边挪了几步：“我还有事，爷爷就先请回吧。”
说罢，陆隐也并未顾及陆老爷子的愤怒，便直接进了车库。
毕竟他知道，陆老爷子这么大把年纪了，不可能一个人出门。
他缓缓启动了车子，后视镜里，陆管家正搀扶着老爷子，望着自己离去的方向。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京城第一律师事务所。
漂亮的小姐姐端来一杯热茶，十分殷勤地说道：“先生喝茶，霍律师现在在忙，可能还要稍等一会儿。”
陆隐的目光顺着光洁的腿移动了一圈，不知道怎的，就想起了那个几乎没穿过裙子的小姑娘。
他眼神暗了暗，语气疏远而客气：“谢谢。”
当霍思远终于送走手里的案子时，距离同事告诉他有人来拜访，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这才拿着整理出来的资料，急急忙忙去会客室找到了陆隐。
会客室是开设在一楼的单独房间，而律师都在三楼甚至四五楼的位置。他一路小跑，才找到了陆隐所在的那间会客室。
“呼，累死我了。”霍思远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东西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
“辛苦了。”
陆隐接过来，东西不多，但分量不轻。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对那张有游白签字的合同的分析。
“字迹对比，为本人所书写。但从书写时间对比，签字部分比合同部分至少要早三个月。”
陆隐抬起头：“所以意思是，当事人签字的时候，很可能是签的空白合同？”
“是存在这样的可能，”霍思远补充道，“但更有可能的是，当事人签字的时候，这是一张白纸。”
陆隐瞳孔放大了几分：“怎么说。”
“你仔细看这里，”霍思远指着合同上打印出来的字体，“签名底下的这条横线，其实是在签名上面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合同应该是先签的字，然后才拿打印机重新覆盖了字体上去。”
霍思远继续说道：“单凭这一点，只要走正当程序，其实并不难发现的。但问题在于，当事人怎么就没提出质疑呢？”
“那银行卡呢。”陆隐回避了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没想通的，如果游白真的是无辜的，那她为什么没有申请重审？
“银行卡目前只能查到的确是当事人名下的卡，”霍思远叹了口气，“但是这也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每个人的银行卡都不止一张。”
“打个比方，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扔一张银行卡给别人使用。”
“不过嘛，”霍思远撇了撇嘴，“这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要查当年的监控，也挺难的。除非能找到，这张卡的真正使用者是谁。”
听到这里，陆隐反而松了口气：“我来查吧。”
他其实，是有怀疑对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