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木塔

腊月二十五,曲水镇上各个作坊铺面巡检司都关门闭户了,有钱没钱都要过年,正月十五才开门迎客。

镇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急递铺的脚兵跃下马,急匆匆的敲击着曲水巡检司的大门。敲了好久,一个看门的老军才打开一条角门,扒着门缝说:“衙门封印了,巡检使老爷不在。”

那脚兵伸脚挡住老军要关上的门缝,大声喊道:“陆溪县有白荷教妖人作乱,正在围攻县城。县令李士翘请曲水巡检司速速发兵救援!有手令在此!快快请张巡检使接令。”

老军吓的一个激灵,连忙打开角门,让脚兵进来。

这曲水镇在陆溪县城关镇上游,因为靠着青牛山,素来是青牛山的山货集散点,故而朝廷在此设巡检司一处,有巡丁定额二百六十人,设巡检使一人,佐员一人,负责治安捕盗。类比前世县治安队。

很快,巡检司里面聚众的大鼓咚咚咚的敲响。整个曲水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纷纷走出家门打听情况。很快,有妖人造反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没有了过年的心情,这造反的人会不会四出掳虐,会不会杀人放火?要不要逃去别处。

白木匠家。白旭正在和家人报告外面的情况。原来那瓜皮渡的民夫杀了尚提举一伙人后,在瓜皮渡居然停留两天,吃饱喝足才慢吞吞的往陆溪县城而去,路上还打破了好几个乡下的大户人家,抢了许多钱粮,又引来了几千个饥寒交迫的农夫入伙。等他们来到陆溪县城下,发现陆溪县已经四门紧闭,衙役民壮在城墙上举着武器,如临大敌。原来是那天丢下尚提举跑了的几个衙役回来报信,李士翘第一时间就下令聚集民夫,发武器,关闭城门,派出求救使者去曲水巡检司和府城求救。李县令估计造反的民夫没有攻城的器械,固守待援是上上策。

“那妖人攻打县城未果,但是人多势众,所以李县令派出信使,要我们曲水巡检司出兵剿灭贼人。”白旭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光是要曲水巡检司出兵吗?”田青牛疑问道。

“应该有向州府告急吧。”白旭说到。

“曲水巡检司出兵了,万一有贼人来打曲水镇,该当如何?曲水镇可没有城墙。”田青牛不知道他三哥是这一次暴动的“领头人”,只觉得瓜皮渡的民夫造反,自己的父兄肯定也被裹挟了,按常理来说,突然造反的农民应该没有攻陷城墙的能力,但是抢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没有城墙的曲水镇大概率有危险。

“啊呀,青牛说的对!”白老爹发现自己家有可能更加危险,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在州府开作坊,连忙慌乱的摆手道:“快快快,收拾细软,老二,你先去雇一艘船,咱们躲去州府你大哥家避一避。”

“不至于此吧?”白旭有一点不理解。

“就算那贼人一时半会想不到来曲水镇抢掠,等过了一时,他们没有吃喝了,自然要四出抢掠的,不躲可不成。”白老爹下命令道:“赶紧的,你去码头雇船,家里收拾了就去。”

白旭拔腿去了码头,家中女人乱成一团,纷纷回屋收拾细软。田青牛把自己的弹弓挂上弦,腰上系好一只装石头泥丸的口袋,一些私房钱和几本书两身衣服裹了一个包裹,斜背在背后。跟着各背了两个包袱的娘亲和四姐来到了院子里。

不多时,白旭面色发白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爹爹,不好啦,船家已经拔锚了,多少钱也不肯回头啊。”

白旭的娘一下子吓的脚都软了,扑倒在地,唉唉细泣。白老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田青牛看了一下,家里除了白旭和自己,其他人就是老弱妇孺,走陆路去州府是不现实的。不要说路上可能的盗贼,走去肯定体力不支。现在的选项就是躲避固守了。

“姐夫,白老爹,我有一个主意,你们看如何?”田青牛觉得自己也只能学习李县令,固守待援才行。

听了田青牛的主意,白家人觉得死马当成活马医,总比坐着等死强,于是分头行动。

很快,白旭去找来两个白家的帮工,他们带着家人和行李来到了白家一起躲避。一共是五男三女两个孩子。他们自己的房子只是有简陋的篱笆墙,根本防不住任何人的冲击。

两个帮工千恩万谢,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白家高大厚实的墙壁是一种多么让人安定的保护。

田青牛画了一副图,白旭和两个帮工按图纸干活,在大年二十八这一天,一个一层半楼高的木头塔矗立在院子里,上面是一个望楼形状的木头围墙,正好可以压制爬墙的人。下面关门后能够躲十几个人。田青牛觉得造反的民夫要是真的来曲水镇,只会是来抢掠的,不是来拼命的。表现出足够的自保能力,躲过混乱时期,保住性命还是可能就是。

白旭亲自动手,给小舅子做了五十根无羽箭,箭头是钉子做的,箭杆是柳木削成,杀伤力比石头强多了。

曲水巡检司的队伍是二十七一大早出发的,二十九那一天,曲水巡检使骑着马,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逃回了巡检司衙门,很快又带着大包大行李,再一次桃之夭夭。整个曲水镇都知道巡检司的兵马在半路上被妖人伏击,死伤殆尽,妖人的队伍正在向曲水镇进发。

整个曲水镇仿佛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窝,原本观望的人家纷纷锁门闭户,背着打包行李,赶着骡马驴往外逃命。

白家院子里,几个木匠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们用能够找到的木料,把所有的门窗钉死,女人在做能够冷食的炊饼,外面哭喊声震天,院子里的人都不自信的互相观望。田青牛安慰大家道:“白老爹,姐夫,那最早造反的是瓜皮渡的民夫,肯定有田家村的人,只要顶住第一日的混乱,我找到乡亲,谅他们也不至于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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