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面交锋
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昏暗的环境中秦小诗收紧呼吸，身子一下子坐的僵直。
“叶少这么晚，该罚了。”羽猎望着门口处的叶修齐，口气玩笑地挪揄着，眼角的余光瞟到某处的动静，嘴角的弧度越发灿烂起来。
“今晚要怎么罚都随羽少。”没有找多余的借口，叶修齐温和地接下了对方的惩罚，大度怡然的气场在瞬间吸引住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秦小诗认得，那天在巷口遇见的便是他们。
包厢中原本就有环形沙发，叶修齐进门的时候羽猎已经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而后叶修齐到来，倒是看也没看的就坐在了左侧的位子上。
人都到齐了。水果饮料吃食自然都招呼着摆上了桌面，场面一片热闹，倒也看不出有什么贫富差距。
只是羽猎心里还惦记着好戏，自然一番玩笑下来之后渐渐挑起正题，“叶少。今天我还想充当一次和事佬，不知道你是不是能赏个脸？”羽猎手里端着鸡尾酒，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叶修齐笑道。
“羽少说笑了，不知道我是得罪什么人需要劳烦到羽少出来讲和？”叶修齐面上安然，举着酒杯喝了一口之后倒是转头问身旁的男生道：“邵云，最近我有跟人结怨吗？”
带着黑框眼镜，沉默寡言的尹邵云看了一眼某个角落，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头道：“没猜错的话，是那天篮球赛的事情。”
这样一说到，叶修齐便想起了那天斗争激烈，却只能平局的比赛以及后来莫名被人甩了一巴掌的事情。那个素不相识的女生那天真是下了死劲，就算是身为男生的他如今想起，左半边脸都有些隐隐作痛。
“那天的事情我也一直想弄个清楚，不知道羽少能不能帮这个忙了。”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是给足羽猎面子，叶修齐在那之后听到身边人对于那个女生的描述，倒也真的起了几分好奇，想要认识一下。
“叶少不怪我多事就好，今天倒真是把人给你请来了。”羽猎说着话但是没有起身，只是大家随着他的视线便发现了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秦小诗。
秦小诗心下苦笑，知道今天羽猎这出戏是必定要把她推上台的。刚才坐在一边听两人的对话，心里稍微平静了些，这会儿起身面对叶修齐，表情已经没有当初那般僵硬。
见到她主动起身，叶修齐的表情也只是出现一瞬的怔忪，随后也风度翩翩地起身。
“你好，我是秦小诗。”十七岁的叶修齐站在她的面前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压迫感让她心弦再次紧绷起来。
“你好，我是叶修齐。”叶修齐看着眼前穿着小礼裙长相清秀的女生，有些不能将她与那天在篮球场上仇视着他的人重合在一起。
男生悦耳低沉含着金属感的温柔声音让秦小诗恍惚想起遥远时光中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羞赧地不敢看他的脸，一味沉醉在他如沐春风的魅力中，以至于后来对方提出交往时她除了满心甜蜜再也考虑不到其他。如此优秀的男生竟会选择平凡如此的她，这难道不是有违常理吗？
秦小诗径自想得有些出神，直到叶修齐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才如梦初醒，“同学以前就认识我吗？”
他的声音浅浅淡淡，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竟是体贴与谅解，秦小诗愣愣地看着他身上英格兰风格的休闲衬衫，一时间觉得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记得他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清浅的纹路，记得他穿衬衫喜欢扣到第二颗扣子，记得他喜欢蓝色鸡尾酒，记得他不喜欢身上有酒味......
他的一切，她都记得。但现在，他已经不再记得她了。
眨巴眨巴眼中薄薄的水雾，秦小诗嘴角弯起微微的弧度，对着他摇摇头，回答道：“不，在这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是的，从未见过。
包厢里面环境昏暗，旁人看不清楚此时站在他面前秦小诗的神情，但是他看得很清楚。如果说第一次是他的错觉，那么刚才那一瞬间眼前的人脸上颓败的表情绝对是真实的，刻骨的，所以他才不顾对方的立场追问道：“那那天在球场上......”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秦小诗弯腰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那天的事情是我的错，也是一个误会，对不起。”
他站立的身体一僵，对于对方慎重的道歉有些始料未及。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舒缓的音乐声中传来的话语却像是绷紧的一根弦，短短几个字都似乎是历经艰难才说出口。
“没事，只是一场误会。”叶修齐看着对方低垂的头颅，眼中藏着疑惑，但是嘴里却自动自觉地说出了谅解的话。
话音刚落便见到眼前的人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淡淡的愧疚与楚楚怜人，“谢谢你，我先失陪一下。”似乎是感到难堪，秦小诗道谢之后便匆匆带开门跑了出去。
“小诗。”王雨洛一惊，身子一动便想起身追出去，只是还没有所行动，场上另一个主人公便抢先一步走到了门前。
“我去看一下。”说话间叶修齐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以及闪烁不定的灯光让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而此时房间内，王雨洛在沙发上却显得坐立不安，想要追出去看情况，但是羽猎在场却不好行动。
“你不用担心，叶少是个有分寸的人，会照顾好小诗的。”方才这场好戏让羽猎身心都得到了娱乐，此时他更不会让王雨洛跑出去搅局。扬起手中的酒杯，他又开始热闹地招呼起众人，“大家好吃好喝，今晚醉倒的我负责。”
羽猎一开口，全场一阵欢呼，不出一会儿，众人已然将方才那一幕忘却在脑后。
这边叶修齐循着秦小诗的身影找到了洗手间，静静守在洗手间外面，他靠在墙上努力想从记忆中寻找到一丝关于秦小诗的记忆，未果。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生抱着浓烈的情感色彩，每每在他即将把她看透的时候却总是有着另外的疑惑。尹邵云告诉过他，这个女生很像他。不是外貌，也并非家室，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气息。
他并不相信这种判断，尽管邵云的观点极少出现失误。
秦小诗没有想到叶修齐会等在门外，来往女生那么多，他依旧淡定自若地杵在一边，偶尔有大胆的女生搭讪一句，也被他淡淡拒绝，既不觉得难堪，也不显得尴尬。其他人都当他是在等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当秦小诗与他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旁边难免有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本就该是这样的表情。勾唇一笑，她信步上前走到叶修齐的身边，“叶少在这边是在等人？”
“嗯，等你。”叶修齐并没有跟她客套，直接说出了来意，“刚才在包厢里面，可能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能告诉我，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他表面说得平静，内心却暗自感到惊讶。因为在包厢里面那个愧疚柔弱的女孩与此时站在他面前镇定自若的人，如果不是样貌衣服无二，怕是难以分辨出是同一个人。
秦小诗倒是觉得好笑，走近嗅见对方身上熟悉的青草香味让她眉头一皱，稍稍停住了脚步，“叶少说笑了，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那天只是一场误会，并没有什么隐情。”
“你很讨厌我。”主动上前靠近，叶修齐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对方无法掩饰的厌恶，“如果真的不认识，我就真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讨厌我。”他靠在秦小诗的耳边，感受到对方僵硬的反应，阴沉晦涩的声音在此时显露出他的本性。
再也忍无可忍地狠狠将对方推开，秦小诗睁大双眼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刚才那令人寒毛直立的声音是她前所未闻的，属于叶修齐真正的声音。金丝框眼镜摩擦过脸颊的冰冷触感像是火烧一般炙热，秦小诗忍不住心跳加速，双眼紧盯着对方。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模糊中秦小诗听见对方喃喃自语一样说了一句之后，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只觉得脖颈间一疼，惊呼在一瞬间卡在喉间，竟硬生生被对方拖进了隔壁的包厢里。
“你......”惊恐地望向对方阴沉的脸，前后七年的时光中从未见过叶修齐如此可怕神情的秦小诗因为脖颈间的压迫涨红了脸庞，鼻翼间只能微弱的呼吸频率不一会儿就让她感到窒息。
索性将她控制在墙壁上之后，叶修齐放松了手劲，“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我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他一边细细摩挲着手掌下清晰感受到的脉搏跳动，一边阴测测地凑近秦小诗说道。
装神弄鬼？秦小诗涨红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道：“说到装神弄鬼，怕是没人比得上你吧？”心知对方不可能在此处对她动手，秦小诗放弃了挣扎，开始反唇相讥。
“哦？”叶修齐闻言眉锋一扬，对秦小诗的说法顿时来了兴趣，“对我这么了解的人倒是少见，我很好奇。”一边说着，一边将钳制对方脖子的手放下，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柔体贴。
“咳咳......”获得自由的秦小诗护住脖子咳嗽了两声，顺完气之后才挺直腰板重新面对对方。
“叶修齐，我并不了解你，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她神情严肃地盯着对方稍显稚嫩的年轻面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
这是第一次她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也是正式想将两人的关系彻底撇清。
这也是第一次叶修齐被人如此拒绝，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是被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女生拒绝。
这个女生，确实很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