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会动的影壁画

虞古被大白这个小蛮牛撞得头脑晕沉,眼冒金星,她捂着脑袋和脸,又羞又怒。被吴心的贱嘴巴一说,她的脸就更不自在了。以前不知道自己是女子时,也不怕被戏笑,怎得成了女子面皮就薄了,尤其在面对魏伯阳时。偏偏这三个人还轮番取笑她。

虞古身上如同长了刺,有意与魏伯阳撇清关系。这种变化很微妙,魏伯阳抑或感觉到了,他将虞古扶稳站好。淡淡地说:“走吧,过了这断龙石,前面会开阔些。”

魏伯阳化为烟尘,竟是越过虞古和大白,过了断龙石,走在了前面。

虞古想:如果没有我们,他或许就不用这么慢腾腾的用走了,他来这里仅是为了看会动的壁画吗?我怎么从来都看懂过他呢?

她别扭地越过大白,低头穿过断龙石,紧跟其后。

吴心小声自语道:“玩笑开过了吗?我说的是事实呀。”

她看着众人都已经走远,又屁颠屁颠地跟着爬过去,“哎,你们等等我。”

几人来到刚才虞古看到五人冲破的那道门前。

“血腥气这么大,死人了吧?”大白探着头向门里面张望。

虞古刚才已经查看过这处居住之地,她找到一个平底拖盘的烛台,弯把呈蛇形。她将灯盏点燃,放着一个漆木的几上。

“不是人的血腥,应该是什么动物的。”魏伯阳平静的说,曲着手指抵在鼻底,驱散浓重的血气。

虞古正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石床边摆着红陶杯,三个胖足就如同一个个泡了水的何首乌,这应该是商代的器物。还有被丢在门边的猪首壶,是这个时代的器皿。

魏伯阳淡淡的扫过室内之物,被一个极有特色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个圆形多层格,格盖与格盘套合在一起,圆形的格盖,两层套合,每层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大格,周围环绕着若干的扇形小格,格身配有镂孔的花形装饰,底层至第二层递减变小,造形精巧。这似乎是女人用的首饰格。

吴心也是个敏锐的人,她笑着说:“这墓主是女子!居然有女子同我一般好色。”

她毫不避讳谈论自己的喜好,本质发挥到尽致。虞古已有了免疫力,对她的话一点表示也没有,大白本身就是个外放型的,魏伯阳禁得起风浪,身为贵族,见惯了这些风花雪月。

于是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茬,她找了个没趣,就闭紧了嘴巴。

“只看这个妆盒无法完全判断。但是从这些器物可以看出墓主有个癖好,就是他(她)喜欢收藏每个时代的生活用具。”魏伯阳看着这些器物,说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推断:“也有可能他(她)从商代一直活到现在。”

“也可能是隐居在这里,经历了很多代的隐士?”虞古皱着眉说,她瞳孔放大,她不相信一个人能活那么多年岁。

魏伯阳摇摇头,没有反驳她。他眼中含笑,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样子,这样的他让人觉得距离很远。

“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大摊的血迹。”大白不关心瓶瓶罐罐,他急迫地已经进了那道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是那里传来的。

魏伯阳和虞古跟着进了那扇门,也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颜色比周围干燥的土壤略深。

“这是什么动物的血迹,不像是人的血气。”虞古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继续说:“周围也没有尸体,看这么一大滩的血,一定是个大家伙,他们不会拖着尸体走吧,这里也没有滴血的痕迹呀?”

她在周围巡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及物体,于是将心中难免有疑问。

“他们或许有储物空间呢。”大白眼睛一转说。

魏伯阳看向他说:“应该不会,这种空间很珍贵,与道门有缘者方能运用,或是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空间。盗墓的应该不会道法,也有可能他们其中另有高人。”说完他看着虞古,显然他知道虞古有这样一个空间。

虞古恍然且唏嘘:原来空间不是谁都能拥有的,那方镯空间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将刚才所见说与他:“我刚才看到一个头上盘辫子的男人,他进到门中,杀死此物,刚才敲石头的嚎叫声就是这里面发出的。”

她还将刚才看到的人物样子都描述了一下。

魏伯阳点了点头说:“从大荒山寸草不生的情况看,这山中应该有异兽狰,而且墓道中还有很多美玉。”

“居然是狰,稀罕!有记载章莪山寸草不生,山里也经常出现十分怪异的物象。山中有一种野兽,长的像豹子,全身是赤红色的,它长着六条尾巴和一只尖角,发出的声音如同敲击石头的响声,它的排泄物就会变成碧、瑶等美玉。”吴心惊喜地说。

“好恶心,居然能拉美玉出来,就跟鱼蛟的眼泪能变珍珠一样吧。不稀罕,美玉无非就是长得好看的石头。”大白一撇嘴,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而后眼睛亮亮地继续说:“不过狰好不好吃呀?我还没吃过呢。”

吃喝玩乐,吃乃天下之间头等大事。

“你什么都想吃,那家伙好大一个,跟小山似的,撑死你。”吴心不屑地说,但她的眼睛却是亮亮的。

“狰还没死,它受伤后应该是躲起来了。”魏伯阳提醒说,他还在细致地查看周围的蛛丝马迹。

“怎么没有留下血迹?”虞古疑惑。

“狰流出的血也变成了黑玉,应该是被那些盗墓者捡了去。你看这里,还有几颗遗留的。”魏伯阳已经捡了十几颗手指大的黑玉,放在手上颠上颠下地给几人看。

“入门前那一滩为什么没变黑玉呢?”大白瞪大眼睛,而后疑惑地问。

“那不是狰的,是被它咬断脖子的野兽流下的。那伙人先放鸭子探路,被野兽吃了,狰又趁机吃了野兽。小辫子男趁机伤了狰。”魏伯阳将周围的痕迹收入眼底,脑海中浮现出猎食追捕的整个过程,虽然他只是了了几句概括。

“小辫子男很厉害吗?能单挑狰,哼,那我可要会会他。”大白磨拳擦掌,甩开腿往里面奔。

虞古抬手召唤着他:“少冲突,若误会我们和他们争抢美玉,反而平添麻烦。”

“我们会要那破烂玩意!我才不怕他们,正手痒痒呢。不服就大干一架。”大白狂言妄语,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大话让他说成真。

“你最好收敛点。”虞古阴沉着脸说,她做事内敛,常常思前想后,谋定而动。奈何大白和她截然相反,从不踟蹰,脑子里想到什么立马行动。以往都是她出主意,他行动。

“是呀,免得溅一身骚,连累我们。”吴心咯咯笑着。

她虽这么说,其实早被大白毒害至深,骨子里都带狂妄不羁的劲头——天压,就顶出一片天空来,地重,就跺出一个窟窿来。

虞古蹙眉,小跑几步继续深入,魏伯阳摇头失笑,如同散步一般垫后。

然而进入那扇门之后,他们转过几个直角弯,就开始走“口”形的路径,最后又转回了进来时的房间。

“怎么又转回来了?”大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准备伸舌头,而后又堆着鼻梁收了回去,反而伸手扯开交领,手成扇,上下不停的扇。这下面潮湿闷热,空气稀薄。感觉走了好久,却又转回原地,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是呀,那些人去哪里了?”虞古以前在山洞中生活过,能适应这种低气压,并没有异常。

她说完就打算再看看那五人的方位。一双修长白玉般的手却挡在她的眼前。虞古的眼睫很长,她眼睛一眨,眼睫像一把小刷子一样刷在魏伯阳的手心,酥麻细痒的感觉从手心传入心坎,他将手缓缓移开,轻咳一声说:“不要轻易窥探,意识强大的人会探知到你的意识,进而通过意识伤害你。这种意念波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可以穿墙而过,对你造成精神上的攻击,轻则受伤,重则致命。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窥探。”

他又强调一遍,虞古意识到意识攻击的严重性,当年离佳就受过致命打击。她感激的点头说:“我知道了。”

“放心,一切有我。”魏伯阳语气温柔,眼中含笑,宠溺地看着虞古。

虞古被他眼中的温柔震的一颤,心都漏跳了。

“嗯。”虞古别扭地错开眼睛,这一看才发现大白和吴心都不见了。“他们人去哪里了?”

“嗯?兴许去别的出路了。”魏伯阳刚才微抬的手臂放下时,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勾到她的小指,食指划过她的手心。虞古顿时感觉手心酥麻一片,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魏伯阳。

然而魏伯阳却像没事人一般,毫无感觉地走向墙壁,伫立。

虞古看着一本正经的魏伯阳,愕然:为什么挠我手心?莫非他想表达什么,暗示什么?他究竟是何意思?

莫非有人窥视?她紧张得左右查看,抬头望天。这一看她顿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急走过去,拉住魏伯阳的衣袖。指着头顶的天花让他看。

他带着疑惑抬头,顿时喜上眉梢:“呵,还是你会看,我竟忘了抬头看看,居然在这里。”

他专注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别无二致,正是吴心提到过的会动的墙壁。让每个不同的观看者体会不同的人间“极乐”。

虞古可没有魏伯阳那般兴奋期待,她更想知道,壁画中有没有神弄一族的记载。她觉得仰着头看脖子太累,于是瞥见黑影中的石床,居然鬼使神差地躺了上去。

墙壁中一名女子样貌脱俗,秀色可餐。

她见魏伯阳正看得津津有味。尤自认为他也看到了,不由得撇撇嘴。却不知这画堪称神奇,就在于因人而易。

壁画中的女子,眼若秋水,鼻高挺,秀美弯长有灵气。虞古皱眉: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画面对比而具有美感,是一副极唯美的画面……

虞古不由闭上眼睛,眼中竟然满是泪水。画中男子不是别人,而是魏伯阳。他是那样的完美,然而当他拥着别的女人之时,她的心如同刀割、火烧,疼痛、妒恨。她的手握起了拳,心底阴暗处一个声音在呐喊:“杀了她,杀了他。”

“不!”虞古捂着脸,她想逃,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

“杀了他,他是你伤心的根源,将这根源拔除,你就会快乐。”那个声音温柔地安抚着虞古被妒恨灌满了的心。

“我不能,他从没说过。”虞古的手捶着心口,一下,一下,但还是堵闷的难以呼吸。

“他说‘一切有他’。他要天道,不要你。”那个声音越来越强势。

虞古不知所措。

“杀了他,没有他,一切就平静了,你的心不会再痛了。”

最后一根稻草被压断,虞古石剑在手,她手心都是汗,口中嘟囔着:“没有他,一切就平静了。”

她站起身朝着魏伯阳走了过去,他正专注地沉浸在墙壁画中。看着他含笑的表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插入他的心口,让他的心只属于你,不再为别人跳动。”阴暗的声音理直气壮地说。

虞古看着他强健的胸口,回想着刚才倒入他怀中时,那结实而有弹性的质感。魏伯阳看着高挑,身上其实很有料。

她手起剑落,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入魏伯阳的胸口。

噗呲……

魏伯阳表情痛苦,他终于被疼痛拉回了注意力。他的手缓缓地握上陷入胸口的石剑,大手将虞古的小手一起包裹在其中。他带着质问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只是那样注视着她。

虞古想抽回手,却是不能,就这样被他死死的握着。那只手由热转温,由温转凉,那凉意顺着他的手传到她的,又传至她的四肢百骇,直到脚底。虞古觉得浑身冰凉,心停跳了。

魏伯阳用一只手捧着她娇美的脸旁,手指抚摸着虞古的眼、鼻、唇,温柔腻人。像是用劲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到石床上吻着……

虞古觉得胸口已经被晕染湿透了,是血,是他的血,是他的心头血。

虞古慌了,流着眼泪,混入唇齿间,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能死,不能死。”

魏伯阳的眼睛紧闭,他的呼吸远了,动作停滞了,最后就这样抱着虞古停止了呼吸。

“我真蠢,以为杀了你,心就不会再痛了,却原来更痛。你不要死,你回来,回来……”虞古痛哭流涕,她的唇被磨破,口中有淡淡的血腥气。

然而无论怎么呼唤,魏伯阳依旧一动不动。虞古不知道是因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被压的无法呼吸。她不停着呢喃,到她有力气坐起时,魏伯阳紧闭双眸仰躺在石床上,胸前一片血迹,那柄石剑就插在他的胸口。剑柄入肉三分,大半的剑身被染成了深红。

虞古呆呆地看着,她将他胸口的剑拔出,举起,狠狠地扎入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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