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砸玉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下了几天雨后,空气愈发冷得人出不了门。

听下人说北地每年过了十月就开始下雪了。臻兮一个江南女子,还真受不了这寒冷的天气,整天躲在暖气充盈的屋子里,要么逗小笨玩,要么在绣房里刺绣做衣服,连院子都不愿意出去了。

这样的臻兮倒是有一个明显的好处,至少慕容霆在家里穿的衣服有臻兮自己缝制的,这一点让他很是满意,臻兮的女红手艺就算跟外面专业的裁缝师傅比都丝毫不会逊色。身上穿着臻兮亲手缝制的衣服,慕容霆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这天很晚了还不见慕容霆回来,臻兮裹着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半湿的长发,肩膀一耸一耸的胸前宽松的睡袍衣领慢慢敞开。她看着镜子里挂在她胸前的那枚深绿的玉坠,久久移不开眼睛。

她柜子里的项链很多,玉质的也有好几个,可是只有成婚那天她卸下这枚玉坠,过后又带了上去再没有离过身。

看了许久,她缓缓伸出手卸下玉坠,拿在手里舍不得眨眼,似乎透过它能看到阿哥的影子一样。

如今她已另嫁,方灏尘对她而言不再是未婚夫的存在,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般,她无法对人说她一直想念他,却只能把这份想念深深埋在心底,只有四周无人的时候才敢默默回味,回想着以前两个人两小无猜美好的岁月。

半夜慕容霆回来的时候,看见屋子里的吊灯未开,透过屋子中间吊着的巨大水晶帘幔,他看见里间两边床头灯亮着,臻兮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慕容霆走进,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眼光向下移动,发现她手里攥着一截东西。轻轻抽出来拿在手里一看,是臻兮一直戴在身上的玉坠。慕容霆默默看着,捏紧了坠子攒在手里,目光逐渐冰冷。

似是感觉到什么,臻兮醒了。

她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慕容霆眼中的冷意逐渐化为一股怒意。他知道这枚玉坠的来历,也明白了臻兮在思念什么,一时控制不住冷冽问道:“你又在想他,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没有资格在我的面前想念别的男人!”

臻兮有些惧怕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伸手想把玉坠拿过来,谁知慕容霆胳膊向后抽去,她的手从半空划过失落地垂下。

慕容霆忽地起身走到窗前,用力拉开厚厚的丝绒帘帐,打开一扇落地玻璃窗门,手一扬便把那玉坠扔了出去。

臻兮惊得一下子做起来,还未看清他把玉坠扔在哪里,慕容霆已经关好窗户重新拉上帘帐回身走过来。她想下床去看看,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回床上。

他带着怒意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服,霸道地亲吻上来,臻兮紧咬着嘴唇不敢吭声,任由他发泄着怒意。终于,他浑身汗津津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良久,他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帮她把身上擦拭干净,再重新给她裹好被子。臻兮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直到听见身边的男人逐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她硬撑着睡意一直等到这时候,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枕边这张英俊的睡颜,试着轻唤了一声:“少将军。”

慕容霆鼾声似乎一顿,继而又开始了规律的呼吸声。臻兮又轻轻唤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才舒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悄悄下了床,轻手轻脚穿上睡袍,掀开水晶帘来到外间,又披上一件长及脚踝的狐狸毛大氅,柔软光滑的毛皮使这件大氅轻软又保暖。臻兮怕冷,慕容霆便给她准备了许多各种毛皮的披肩和大氅,满满当当挂了一柜子。

屋角狗窝里的小笨被她的动作惊醒,哼哧哼哧就要爬出来,臻兮吓得忙蹲下抱起了它,安抚地摸摸它的小脑袋,不让它发出声音,以免吵醒床上的人。

她抱着小笨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了。外面楼下客厅里下人留了几盏昏暗的角灯,她借着灯光轻轻下楼,打开大门出去了。

一到室外,深秋刺骨的冷风吹得她一阵发颤,她裹紧身上的大氅,借着院子里的一点点灯光绕到了小楼后面。她抬头观察了一下二楼卧室的阳台,脑子里思索着玉坠可能落地的方向,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刚走到后面草坪处,一抹流动的光线略过她的身形,忽然一阵尖利的警报声响起,四周灯光唰地亮了起来,从各个角落包围过来,顿时把她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无所遁形。

只听见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一群手握长枪的警卫迅速包抄过来,她看清了为首的正是副官路枫。而路枫他们也看清这个披着毛皮大氅惊慌失措杵在那里的娇俏身影时,俱都愣住了。

路枫看看臻兮,再抬头看看二楼阳台上一动不动的高大身影,背光的身影使下面的人看不清少将军的正脸,他穿着睡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得笔直。

路枫弄不清两人在玩什么游戏,他走到臻兮面前,不解地询问道:“四夫人,这么晚了,你这是......”

“你们都不用管她,都给我退后!”不等臻兮回答,楼上慕容霆大声吼道。

路枫看这情景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看看两人,挥挥手让围了一圈的警卫退后,他也默默后退了几步,所有兵士静静站立,不知道两人要做什么。

臻兮不知是冷的还是慌的,哆嗦着镇定不下来。她抱紧怀里的小笨,一步步走到阳台下方的草坪上,低头默默寻找着。

草坪比较大,上面零星点缀着几株低矮的绿植。臻兮借着刺眼的灯光仔细地一寸寸搜寻,路枫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他想上前问她在找什么东西,可头顶那股巨大的威力压得他不敢动一下。

臻兮一点点挪动着,睁大眼睛仔细搜寻每一寸草坪,终于在一株绿植的枯枝上看见了那枚被扔掉的玉坠,墨色的细绳悬在半空被风吹得紧贴着旁边的残叶。

她惊喜地上前取下来紧紧攥在手心,贴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她感觉抬头一看,只见慕容霆已经直接从阳台顺着栏杆翻身跳下来,几步来到她面前。

臻兮下意识后退,不等她站稳,慕容霆一把捉住她攥着玉坠的右手一用力,她吃痛松开,玉坠便轻松落入他的手中。

臻兮大急,她松开抱着小笨的左手,任小笨扑通掉到地上发出不满的叫声,想要上去抢回玉坠。慕容霆只一只手便把她转了个方向拘在怀中,手一扬,玉坠便在半空画了个长长的弧度落到远处警卫的脚边。

“给我砸了它!”慕容霆怒声向远处的警卫命令道。

臻兮吃了一惊,她不顾一切喊道:“不能砸!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不能砸!”

她一边喊一边死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慕容霆的禁锢跑过去。

可是慕容霆抓得更紧,他也气急了,大喊着:“还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砸了它没听见吗!”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拼命喊着不让砸,另一个死盯着不知所措的警卫。可怜那几个警卫大冷天出了一身汗,一个哆嗦着捡起地上的玉坠,犹豫着放到草坪上靠近他们的石头上,另一个磨蹭着拾起地上绿植旁边用来点缀的圆石头,可怜巴巴不知该不该下手。

臻兮拼尽全力也挣不脱慕容霆的禁锢,她眼看那几个警卫只听少将军的,急得回头对他又哭又求:“少将军,不要砸,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你不能砸,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慕容霆充耳不闻,只盯着警卫怒吼:“砸!”

“不要砸!”臻兮看着警卫一点点靠近,发出凄厉的喊声。

路枫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从衣领里揪出随身佩戴的一枚玉牌,走到几个警卫面前背对慕容霆两个人,伸手放下玉牌,又快速拿起臻兮的玉坠藏进袖口,冲着两名警卫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少将军的命令吗?砸了!”

警卫们暗暗松了口气,毫不犹豫拿起石头砸了起来,几下子就把玉牌砸了个粉碎。

臻兮眼睁睁看着警卫的动作,那沉闷的声音如重锤一下下击打在她身上、心上,瞬间她的心被砸的支离破碎,所有的信念似乎霎那间被碾成粉末随着这呼啸的寒风绝尘而去,留不下一丝痕迹。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瘫软下来。可慕容霆紧紧箍着她的身子,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

耳边传来慕容霆冷酷的声音:“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允许我的女人身上,留着别的男人一丝一毫的痕迹。”

臻兮慢慢睁开眼睛,心中的伤痛转化为无法覆灭的怒意,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慕容霆发疯似的厮打起来。

她的拳头毫不留情朝着他身上,胳膊上甚至头上一股脑砸下去,疯了一样哭喊着,脚上还不忘狠狠揣着,身上的毛皮大氅在她的大力下滑落下来掉到脚边草丛上。

愤怒的臻兮已经感受不到外围的冷意,她的爆发让她犹如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亮出锋利的小爪子似乎要撕碎了眼前这个山一样难以撼动的男人。

慕容霆先是闭着眼忍受着她的暴怒,终于忍不住抬起右手往臻兮后脖颈砍去,只一下臻兮便瞬间失去了攻击力,身子向后一仰软软滑了下去。

慕容霆拦腰抱起晕过去的臻兮,铁青着脸大吼道:“都给我滚!”警卫们迅速撤退,慕容霆抱着怀里的人大步回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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