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石破天惊

张承业顺口说到“天祐元年”,又想到自昨夜起“天祐”年号只怕也要湮灭于世,胸口便是一痛。

肖俞察言观色,知道张承业心中所忧,只得转移话题道:“此刀不凡,可有名号?”程敬思笑容古怪:“告知百姓?然后呢?多数人是不信的,会当我是个老疯子;若是信了,更糟,再来一次衣冠南渡?大河两岸重归荒野?世家大族尽可迁走,只是百姓奈何?”

肖俞想了想,无奈了叹了口气。

程敬思又恢复了最初的云淡风轻:“其实,黄河改道,未必不合于天地自然之法。大河也是有灵性的,这一处河道不堪使用了,便换一处。仅史籍所载的黄河改道,便有四五次之多。就像习武之人,受伤之后内息不畅,便换一处经络行气,若强行冲关,就会走火入魔。道理是相通的。”

肖俞第一次听到这种譬喻,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可又有些别扭。便问道:“以前辈的高瞻远瞩,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张承业沉吟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你若合心意,此刀便叫行路难。”

肖俞道:“此名甚好啊。”持刀跃出门外,施展出一套在边军学来的刀法,刀法本身无甚精妙之处,不过肖俞使起来大开大合,气势雄浑,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刀光里肖俞的声音传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肖俞暗道,看你老人家眼下的光景,可真没看出在忙什么俗务。面上却自当恭谨如常。

童子又插嘴道:“我们岳渎书院有训言,不与官府中人打交道,救你是一片仁心,可不是贪图你们的富贵。”

肖俞再度吃了一惊:“前辈辞官后,竟然是去了岳渎书院?”

程敬思微微点头。

华山之下,大河之滨,有雄关曰潼关。潼关上接五岳之一的华山,下临四渎之一的黄河,关上有一飞石,相传有仙人镌刻“岳渎相望”四字,古来便是兵家兵争之地。

五胡乱华之际,汉家衣冠南渡,其不能远离本土迁至他乡者,则大抵纠合宗族乡党,屯聚堡坞,据险自守,以避戎狄寇盗之难。而士子便自发地聚集起来,组建书院,为往圣继绝学。这类书院不同于后来只读圣贤之书的学堂,而是既读书,也习武,医巫百工无所不包。其中名气最大者,便是隐于华山中的岳渎书院。

唐初之时,官府还多方征召,只是无人响应。后来太宗皇帝时科举取士成为定制,书院中自然无人应考,官府也就不便自掌脸皮,非要请书院子弟来做官了。可即便如此,“岳渎书院”四字,仍是隐然有着能左右中原人心的力量。以至于一些了解内情的世家大族中,子弟通过了科考不视之为大喜,而若是有子弟被岳渎书院收入门下,则被视为实打实的跃过了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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