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释疑

李存勖踱进房中,顺手掩上了门。

肖俞后退了一步,缓缓蓄力。忽然气馁地想起李存勖进入洞玄境界比自己早得多,又久历沙场,身经百战,真要是生死相搏,自己多半不是对手,顿时有些心虚。

李存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晃了晃,只有半壶隔夜的凉茶,便皱眉放回茶盘,望向肖俞,笑道:“就知道你内伤无碍,十有八九是心病。不瞒你说,昨夜本世子也是一宿没睡,就在想肖二郎是被哪路狐仙勾去了魂儿。后来终于给我想到,你的异样,是在我告诉完鹿燕儿杜撰的名字之后出现的。可‘天下’这个名字哪里得罪你了?我又是好一番想啊,想得脑袋都有些疼了,好不容易灵光一现,想到过去光顾听琴馆的时候,也用过这个化名,还给那里的红姑娘水黛留下了墨宝。想来二郎在搜检听琴馆的时候,有所收获。看来以后啊,这风流雅士的癖好,还是少沾染为好。”

肖俞道:“如此说来,殿下承认早就认识水黛?”

李存勖失笑道:“承认?我为什么不承认?只是这么说,到好像审犯人一般,晋阳宫银安殿上坐着的那位,倒更像是你爹。”

肖俞微怒道:“殿下莫非是逼我动手?”

李存勖笑容一敛,正色道:“我是早就认识水黛。只不过,我认识的是西坊的红姑娘水黛,而不是天行苑的刺客。”

肖俞面色稍霁,“这么说来,殿下与水黛相识,只是巧合?天行苑行刺王爷,世子事前并不知情?”

李存勖道:“对啊,我到听琴馆,不过是一场风月,我只知道水黛是听琴馆的台柱子,她也只当我是寻常世家公子。水黛这个名字固然是假,我告诉她的也不是真名。顶天了说,戏假情真而已,我确实怜惜她的才学与性情,但若我早知道她是天行苑的暗桩,自然第一个要拿下她,哪里会容得这帮宵小之辈在王府兴风作浪。我与二郎虽然相识不久,但自问坦坦荡荡,是君子之交。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你肖二郎心中,我李存勖竟是这般不堪之人!”

肖俞见李存勖理直气壮,倒真似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心下先有三分惭愧。只是马上又想起一事,接着问道:“那当初我们搜检听琴馆,殿下怎么若无其事?”

李存勖双手一摊,做无赖状:“你也没问我啊。”

见肖俞语塞,李存勖又道:“你家世子殿下一向风评甚好,去逛青楼也只能遮遮掩掩,真名都不敢用,生怕回府被父王责罚。你说,我能主动跳出来说这水黛不像坏人吗?”顿了顿,李存勖声音转低沉:“更何况,河东老将之中,不服我的人甚多,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我若是和这桩泼天大案扯上干系,就算父王对我并无一丝疑心,可我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肖俞深知李存勖所说是事实,只是心里仍然像吃了苍蝇般不舒服,便道:“那殿下就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吗?有朝一日天行苑被击破,水黛就擒,此事一样会大白于天下,那时殿下不是更狼狈?”

李存勖道:“我怕落人口实,只是眼下对那些老将有所顾忌。至于将来,本世子拳头再硬些,纵然全天下都知道我认识水黛,又如何?”

肖俞道:“即便如此,殿下也应该私下向王爷陈明,以免将来出现误会???”

李存勖截口道:“你怎知我没向父王禀报?”

肖俞长出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李存勖笑容诡异:“早就说二郎太老实。我说向父王禀报过,反正你也不可能去找父王求证,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肖俞顿感被愚弄,追问道:“那王爷究竟知不知道?”

李存勖翘起二郎腿:“要不,回晋阳之后,你去问问父王?”

肖俞狠狠地道:“总会有机会的!”

话锋一转,又问道:“既然王爷家教甚严,那上次去忻州时,殿下许诺击破天行苑河东分舵之后,请兄弟们去西坊一醉方休,看来也是让大家望梅止渴了?”

李存勖道:“那倒不至于。犒赏下属,是本世子为数不多能够光明正大逛青楼的借口之一。”

肖俞只好翻个白眼。

李存勖问道:“肖二郎心结可解了?”

肖俞老老实实道:“只解了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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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只解了八分心结的肖俞与李存勖来到驿馆饭堂,各自吃下三大碗热腾腾的臊子面,通体舒泰,觉得心结已经解到了九分。

这时鹿燕儿洗漱完毕也来到饭堂,见两人都吃完了饭,自己又落了后,不禁又是俏脸一红。李存勖见鹿燕儿虽然看似泼辣,实则极易害羞,动不动就脸红,大是赏心悦目。招呼鹿燕儿过来一同用早餐,鹿燕儿吃得极少,喝了半碗小米粥,吃了小半张饼就说吃饱了。李存勖道:“女孩子惜福养身是好事,可鹿姑娘吃得太少,恐伤脾胃。”

鹿燕儿低头道:“委实是吃不下了。”

李存勖也不多说,向肖俞递个眼色,肖俞向驿夫多要了些锅盔干粮带着,以备鹿女侠路上喊饿。三人到马厩牵了马,继续向晋阳行去。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三人终于回到晋阳。

进了城,李存勖并未急着回王府,而是先领着鹿燕儿到一处僻静的宅子安顿下来。小院不大,三进而已,但胜在雅致幽静,院中有四名丫鬟婆子常年打扫,还有个年老的门房,那其实是谍子房的外围人手。肖俞知道这是孟尝馆的产业,在寸土寸金的晋阳城,这所宅子怎么地也得是中品以上的高手才能分到。以鹿燕儿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剑术,李存勖也算是假公济私了。

李存勖对门房老头交代了一番,不外乎不许泄漏自己身份云云,而后便和肖俞回了王府。

在回王府的路上,李存勖看着欲言又止的肖俞,道:“二郎,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对鹿燕儿表明身份?”

肖俞一笑:“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奇。若殿下不方便说,也就罢了。”

李存勖又问了个问题:“我把她带回晋阳,二郎是不是以为我看上这小娘子了?”

肖俞一怔:“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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