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快来得罪我

李存勖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嗬,还真是没想到,在宋帮主这里,晋王世子面子这么大。”

宋伯符道:“那还用说?晋王千岁威震中原,天下人谁不打心眼里敬佩?晋王世子,那更是万中无一的少年英杰。老夫不才,也想高攀一番。就是不知道,世子殿下给不给这个面子。”

李存勖摸了摸鼻子,似乎思考了一下,道:“正好我人市晋王世子,回头见到他,我替你说说。人家要是不嫌弃你年老无用呢,兴许能收你做个牵马的仆役。你要是觉得身子骨不成,现在收回你那句话,还来得及。”

宋伯符原本似乎长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平静地问道:“世子殿下真的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存勖道:“世子殿下存的什么心思,我哪里知道?你要是真像方才说的那么敬仰晋王父子,何不自己到晋阳去看看?窝在杭州城里表什么忠心?当心被钱王爷的耳目听了去,以后你在杭州也不好混了。”

宋伯符捋了捋长须,声音转冷:“老夫可是一片赤诚,请二位到此,为的也是说几句交心的话。你要是自恃勇力,不把我南漕看在眼力,老夫也只好得罪了。”

李存勖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啊,快来得罪得罪我。”

宋伯符笑笑,倒背着手,转身走进了柳荫深处。

于此同时,池塘的另一边,慢慢走来一名白衣中年男子。

白衣男子走得确实很慢,假如地上有一只乌龟,乌龟也会等得心焦。他边走边咳嗽,咳声嘶哑,隐隐带着些闷响,似乎每一声咳嗽都会牵动胸腔。

肖俞仔细打量着这名白衣男子,只见他不但走得慢,身子似乎也极其瘦弱,衣服不算宽大,但精瘦的身躯几乎撑不起那一袭白色长袍。肖俞甚至揣测,这人走得这么慢,是不是怕走得快了身子容易散架?

白衣男子再走得近些,肖俞分明看到他苍白的脸颊上两抹不正常的嫣红;眼眶深陷,眼圈乌青,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比死人只多三分热气的痨病鬼。

难道宋伯符煞费苦心将李存勖引到这偏僻之处,安排下的杀手锏就是这痨病鬼?

肖俞知道人老成精的宋伯符作此安排必定有他的原因,故而也不敢大意,缓缓提聚功力,警惕地看着那一步步接近的痨病鬼。

随着那人逐渐接近,肖俞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晴热的空中,没来由地吹起一丝凉风。池塘的水面荡起层层波纹,但是很快,波纹凝结成了薄冰。

白衣男子每一步落地之时,都显得格外无力,似乎蚂蚁也踩不死一只。但他身后的每一个脚印,都留下了一层白霜。远处的白霜并不起眼,越走得近,白霜越是醒目。待到白衣男子距离肖俞不足一丈远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寒冰笼罩。

肖俞定了定神,向白衣男子叉手为礼:“阁下好深的内力,在下佩服。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白衣男子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缓缓开了口,声音也如凛凛寒冬中山巅万年不化的坚冰:“我姓宋。”

肖俞下意识地向宋伯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白衣男子既然也姓宋,看起来适合宋伯符瓜葛不浅。但肖俞就有些纳闷了,既然南漕这边有这么一位高手,宋伯符为什么不早些请他出山,非要等到敌人打上家门口?

白衣男子似乎看出肖俞所想,道:“他的生死,我不在意。”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的刚刚离去的宋伯符。“我在意的是,”一指李存勖:“你是不是李克用的儿子?”

肖俞暗暗叫苦,看起来这是晋王当年的老仇家寻上门了。李存勖打着晋王的旗号一路唬人,没想到最后还是踢到了铁板。晋王固然威震四海,可暗地里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也是大有人在。这些人不敢打上晋阳王府去,但在李存勖身上出出气,还是有这个胆子和实力的。

此时如果李存勖断然否认自己的身份,坚称自己是淮南杨隆演,或许对方还会犹豫不决。但肖俞知道,以李存勖的性子,那是必定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认栽的。

果然,李存勖脑袋微微上扬,拿鼻孔看着那人,傲然道:“那你可要听好了,我叫李存勖,晋王是我父亲。你若是和晋王府有些过节,尽可以冲我来,本世子全接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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