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贱胚子

程敬思轻轻捋了捋胡须,道:“江湖上盛传北漕要南下,看来,是你的手笔了?”

肖俞老老实实道:“晚辈哪有这魄力,只不过是跑跑腿,打打杂罢了。”

程敬思“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又道:“这些个草头王勾心斗角,老夫也想多管闲事。但今日既然遇上了,只好多嘴几句。程家与卢家,世代交好,这九里山下的别庄,是老夫常来避暑消夏的去处。还望你们手下留情。”

肖俞忙躬身道:“前辈折煞小子了。有前辈在此,打死晚辈也不敢造次。”

程敬思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心思多,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这老家伙碍手碍脚呢。适才你大展神威,以寡敌众,若不是老夫来的及时,怕是这些小家伙要吃些苦头了。”环视了一下周遭的卢家子弟,见不少人脸上都有不忿之色,但也无人敢出言反驳。一来因为程敬思德高望重,是庄主的贵客,他们不敢放肆;二来老夫子所言非虚,一群人对付一个年纪相仿的对手,非但没占了便宜,反而处处受制,人家还轻松得很,说起来真是丢人之极。

肖俞笑了笑,没有接话。

程敬思又道:“看看,被说中心思了吧。你们不就是想在武宁地面上立威吗,卢庄主归隐多年,早就不在江湖上走动了。今日你们就算把九里庄掀个底朝天,也未见得能有多大的效果。不如另寻别处吧。倒不是老夫我以邻为壑,这武宁地面上藏龙卧虎,叫得上名号的帮派宗门也不少,只要你手头够硬,何愁没米下锅。至于卢兄,你就看老弟薄面,给晚辈赏个心安,如何?”

卢九鼎翻了翻白眼:“程兄开口,敢不从命?”侧脸对着肖俞,道:“我九里庄过去与世无争,将来也是。南漕北漕都与我们无关,你可安心了?”

肖俞得寸进尺道:“听闻庄上有些晚辈子弟,与南漕过从甚密”

卢九鼎白眉紧皱:“自今日起,我门下子弟尽数闭门读书习武,不理会你们的纷争。”

肖俞满意地笑了。虽然卢九鼎说的这些话大意和一开始掌事弟子所说的大同小异,但由庄主亲口说出,分量自然不一样,尤其是还是素来一言九鼎的卢九鼎。肖俞向卢九鼎深深一揖:“多谢卢庄主深明大义。”又对程敬思弯腰一躬:“多谢前辈为晚辈解围。”

卢九鼎悻悻地说:“解围?是替我这个糟老头子解围吧。”

肖俞道:“卢庄主切莫见怪。晚辈此来,原本也是一腔热诚,想和庄主攀点交情。只是一开始庄主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才致使和庄上的弟兄们起了点争执。好在有程老前辈在此调停,干戈化为玉帛,岂不是美事一桩?”

卢九鼎勉强一笑,道:“这位小兄弟若是没有其他事,老夫可要告罪了。岁数大了,不耐久站,要回后堂歇歇脚了。”

肖俞抱拳道:“庄主请。”

卢九鼎看了程敬思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四下里围着的卢家子弟也随着散去。

肖俞对鹿清远道:“鹿掌门,在下与这位前辈还要叙叙旧。”

鹿清远倒知趣得很,道:“那我先回客栈,徐客卿自便。”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虽然他也有些好奇这位不速之客是何方神圣,既能让脾气火爆老而弥辣的卢九鼎言听计从,又能让在漕帮地位超然的徐大客卿规规矩矩执弟子礼。但他更明白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的道理,人家不想和自己交朋友,自己再往前凑合就有些不合适了。

眼见四下没有了闲杂人等,肖俞再次对程敬思告罪道:“晚辈因隐身漕帮,这趟出门不但乔装改扮了,就连身份都是假冒的。倒让前辈见笑了。”

程敬思尚未开口,展眉冷声道:“还说自己是好人,这回露馅了吧。这么偷偷摸摸,肯定是没安好心,不知道谁要遭殃了。”

肖俞苦笑道:“展眉姑娘怕是对在下有些成见。”

展眉道:“阁下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小女子怎敢有成见。”

肖俞知道展眉这话不怀好意,揉了揉鼻子道:“不知这首屈一指和青年才俊,展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展眉道:“咱们夫子成天挂在嘴边的呗。”偷偷斜了程敬思一眼,不再说话。

程敬思不以为忤,道:“眉儿平日没少和夫子顶嘴,没想到心底还是赞同夫子对这小子的评价的。”

展眉欲言又止,显然是又要顶嘴,只是顾及有肖俞这个“外人”在场,先给程老留点面子。等回头再和这个老夫子计较。

肖俞道:“上次再山中匆匆一别,救命之恩之恩还未有回报。今日既不如就让小子尽点心意,请前辈吃个便饭如何?”

琉璃盏儿突兀地说道:“救你一命,吃顿饭就完事了?”

程敬思摸了摸琉璃盏儿的小脑袋:“小家伙,施恩莫望报,不记得了?”

琉璃盏儿吐了吐舌头:“记得,记得。肖大哥要请我们吃什么?”

肖俞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徐州,不知道城里有些什么出名的馆子。前辈您想必是只晓得,不如您吩咐吧?”

展眉“嗤了一声,道:“没诚意。”对程敬思道:“夫子,眉儿今日没胃口,先回房了。”

肖俞愣了一下,道:“救在下性命的,也有展姑娘。你若是缺席,在下会抱憾良久的。”

展眉已经走出数步,闻言微微转头,从眼角里瞥了肖俞一下:“你怎么不说你会抱憾终生呢?”言毕,快步离开。

肖俞尴尬地看了看程敬思,程敬思道:“由得她吧。这丫头性子直,你上次已经见识过了。”

肖俞道:“那是。只是上次展姑娘三日加起来,都没和我说这么多句话,晚辈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琉璃盏儿道:“咦,展姐姐这么针对你,你还受宠若惊,难道你是天生的贱胚子不成?”

肖俞向琉璃盏儿扮了个鬼脸,心道:“做人嘛,难得犯上一两次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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