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沉默

雨声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又笑道:“哎呦,小哥儿身法不错啊。敢问贵姓?师承何门何派啊?”

肖俞被问到心虚处,但嘴上丝毫不见异样,轻描淡写地说道:“在下姓徐。敢问小娘子芳名?”

雨声道:“春夜倚楼听雨,明朝走马江湖。我叫雨声,南漕帮主宋伯符是我义父,我是南漕十三分舵采访使。你看,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你光说了自己姓徐,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肖俞心想,我倒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一真一假两个身份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今日只好小气一把了。便故弄玄虚道:“小娘子,萍水相逢,何必打听得这么仔细。若是你归降北漕,咱们有的是时间相互认识。不知你意下如何?”

雨声道:“你这人,还真是不通情理。我一个大姑娘都自报家门了,你倒端起端起了架子。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吧?”话音刚落,已经掠到肖俞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峨眉刺,向肖俞双眼便刺。

肖俞抬手去抓雨声双臂,岂料雨声先前竟是虚招,双臂柔弱无骨一般在空中转了个弯,两支峨眉刺一左一右直取肖俞咽喉。

肖俞手臂下沉,再度去抓雨声,雨声手上动作一紧,峨眉刺幻化出数十道光影雨点般向肖俞刺出。

肖俞无心与她缠斗,体内元气急速流转,低吼一声,一股磅礴之力自身上发出,正是用上了腾龙决中高深至极的法门“声震千里”,与佛家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雨声猝不及防,被声浪震得呆了一呆,肖俞劈手夺过她手上的峨眉刺,正要施展点穴手法将其制住,雨声居然只是停顿了那么短短一瞬,马上就恢复过来,也不去计较兵器被夺,足尖轻点地面,眨眼间退出一丈有余。一直在台阶上观战的于嫂见势不妙,飞身挡在雨声前面,对肖俞做出了鱼死网破的拼命架势。

肖俞也是点到即止,笑吟吟地将峨眉刺收入袖中的,道:“小娘子,舞刀弄枪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这些粗人来做吧。”环视一周,继续道:“就算是你口中的这废物,到了战场上也能比你多些活下来的机会。你功夫是不错,可惜应变差点。要不然,也不会被我轻易夺去兵器。”

其实肖俞这话暗藏心机,只是为了打击雨声的心境。方才在肖俞一招声震千里之下,雨声只是错愕了一霎,已经很让肖俞刮目相看了。

雨声并未被肖俞言语所乘,冷冷说道:“风凉话就不要说了,小女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只是今日你要想在这里讨便宜,还要问问我身后这些兄弟答不答应。”

肖俞趁机又煽风点火:“你真的当这些汉子是自家兄弟吗?刚才也不知是谁说他们是废物来着。”

忽然远处一声暴喝:“我扬州分舵,没有一个是废物!”

众人循声望去,武鸣修驾着马车驶入了街心。

场中漕帮弟子又惊又喜,纷纷迎了上去。

肖俞道:“哟,武舵主回来了啊,很是及时啊。再晚来,这舵主的位子就不知道落到谁家了。”

武鸣修沉着脸跳下马车:“阁下不必言语相激,南漕的事,我们南漕人自己处置,轮不到你多嘴。如今大敌当前,你真当我武鸣修事那种浅薄好斗之徒,非要采访使大人生分?”

肖俞讨了个没趣,强笑道:“是在下的不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失敬得很。在下且先告辞,你们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这场仗该怎么打。”

说完,肖俞拂袖而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武鸣修与雨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要不要强行留下此人”的犹豫。但两人都知道以此时场下的人手,想要留下肖俞要付出的代价委实会很大,故而两人都没有出声,任由肖俞扬长而去。

忽然大门内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出来,道:“不、不好了,后面攻进来一群人,内堂已经失守!”

白二先生面色一变,脱口而出:“敌人这是声东击西!”

武鸣修顾不上和雨声答话,一指马车,向白二先生喊了一声:“照顾好我兄弟!”带着人匆匆赶往后堂。

一群人奔到半道,后面浓烟四起,火光冲天。武鸣修怒骂一声:“下作的东西!”又吩咐手下人赶紧去准备救火之物。

攻入内堂的正是骆希夷指挥的双花堂精锐,按照和肖俞的事先约定,肖俞吸引了南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之后,双花堂便在后买你发起突袭,不求占领此处,目的只为放一把火。双花堂所带的引火之物多是硫磺、桐油之类,点燃之后立时烈焰四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武鸣修发现着火已经为时已晚,哪里还救应得了?等赶到内堂门外,里面已经化为火海。即便此时天降暴雨,也是来不及了。

武鸣修见状,只得指挥帮众先将未着火的地方浇湿,以免火势进一步蔓延。又让几个得力的堂主带人去搜寻现场还有无敌人。但双花堂做惯了这类杀人放火的勾当,当真是来去如风,又哪能留下人让他们抓到?一番搜寻自然是劳而无功。

大火烧了半日,直到入夜之后方才熄灭。内堂非但是扬州分舵机要所在,更有大量田契、房契、生意文书收藏在此,还是议事之所。这一把大火烧过去,对武鸣修的打击不可谓不重。

议事的地方都没了,武鸣修只得召集心腹之人到前院会客厅商议如何应对北漕的攻势。雨声和于嫂自然要在场,轮椅的男子也坐到了武鸣修身旁。

本来两家帮派火拼,大都拼的是谁家人多势众。可眼下北漕放着那么一位高手,让南漕的优势一下子荡然无存。什么占了地利占了人和,人家一人便可对付你几十人,这仗还有的打吗?若非对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还不知今日有多少人要血溅当场。

所以场中就有些沉默,是难堪加畏惧交织成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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