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高金涵的谋略

讲完云龙剑派的来历,杨师载问道:“如此,这剑典值不值得咱们花点心思?”

杨彦君悻悻然道:“孩儿还是以为,有些犯不上。”其实杨彦君想说的是,杨师载对与云龙剑派来历的推测,看似合情合理,但终究没有真凭实据,仅靠一些巧合与线索,便推定云龙剑典是炼气法诀,还不惜放下身段巧取豪夺,到头来一无所获倒不怕,怕只怕云龙剑典到手后却发现与炼气之法无关,那万剑谷就沦为笑柄了。

杨师载无奈地笑笑:“为父没对你们说,就是知道你们兄弟大多不赞成,徒费口舌而已。也罢,就当是为父圆一个梦,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算是杨师载这个严父少之又少的温言软语了,杨彦君只得唯唯称是。

但杨彦君又想起一事,不解地问道:“父亲就算要笼络蒙山群盗给咱们做马前卒,给些外门典籍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孩儿亲自收那陈鸾做弟子?这人根骨平庸,心性又差,没的辱没了万剑谷的名头。”

杨师载摇头道:“老七啊,你的心思都花在了剑道上,不晓得那些绿林之人,最重脸面。其实莫说给些典籍,就算只是花些金银,也不愁蒙山群盗不出力,但他们是出四五分力,还是出八九分力,这中间的差别,可就要好好咂摸了。至少,你要是不收下这个便宜徒弟,他也不会为咱们万剑谷死战到底。混江湖犹如打天下,说到底求的也是四海归心。任你功夫再高,若是参不透人心,也休想走得长远。”

杨彦君想了想,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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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与肖俞回了晋王府,自然早有一帮侍卫仆役飞也似向府内通传。

高金涵的嗓门大得出奇,肖俞刚迈进二门,便听到高大统领在大呼小叫。

刚看清人影,高金涵便飞快地掠到李存勖身前,单膝跪下。看得肖俞咋舌不已,心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高大统领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么上乘的轻功。

高金涵带着哭腔道:“殿下回来便好,老高前些日子见钱家娘子他们回来,格格身上带伤,殿下舍身为他们断后,便日日睡不好觉,生怕殿下有个闪失???”

又转向肖俞道:“那帮人说肖兄弟深陷敌窟,多半是凶多吉少,我老高第一个就不信。这不,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哭腔转为大笑,李存勖与肖俞面面相觑,生怕高大统领得了失心疯。

进了内堂,李克用正与几名河东耆老名宿议事。肖俞本打算请个安就悄悄退出,毕竟军国大事还不是他能够想听就听的。但李克用向肖俞摆了摆脑袋,那意思是你小子从根儿上说还是本王的亲卫。虽说放你出去野了几日,但既然活着回来了,就得老老实实还做好亲卫的本分。肖俞便温驯地走到了李克用身后垂首侍立。

忽然李克用身前一名中年人指着肖俞道:“王兄身后这小子,就是他连累得我亚子侄儿险些陷在山东?”

李存勖道:“老叔言重了,当时二郎做替身换出陛下,我不过是接应了一下,也是理所当为。”

肖俞望向出声的中年人,只见他身材魁梧,虽是坐着,也比旁人高出半头,眉眼与李克用有三分神似,加之李存勖称之为“老叔”,肖俞自然知道这便是李克用的幼弟李克宁。李克宁随兄长东征西讨几十年,战功赫赫,官封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还遥领了个振武节度使,称得上是河东实打实的二号人物。

被这样一位大人物当众指责,肖俞也只好搬出唾面自干的觉悟,静静听着了。

虽有李存勖出言解围,李克宁还是自顾自地说道:“王兄,江湖上多的是沽名钓誉之辈,要说真刀真枪过招儿,还得是咱们沙陀健儿。咱们军中人才济济,要是身边缺人了,只消和兄弟知会一声,大把的沙陀儿郎都在等着为晋王上刀山下火海。可不要再轻易相信什么年轻高手的鬼话了。”

这便是连张承业的脸一块儿打了。

肖俞心下雪亮,知道李克宁和张承业有些不对付,自己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才被这位河东二当家盯上。在河东地面,敢这么明晃晃打张承业脸的,只怕也只有李克宁了。

肖俞飞快地乜了一眼张承业,监军大人悠然托着一只茶碗,在轻轻吹着,似乎李克宁说的话一句都没听到,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气象。

李克用摆摆手:“年轻人嘛,总得多历练历练。咱们在这般岁数的时候,恐怕还不如他们。罢了,咱们接着议正事。”将话题轻轻揭过。

梁王称帝后,虽说天下不服者甚多,但传檄而定的地方也着实不少,一时间河东压力遽增。幽州的刘仁恭父子本来在晋梁之间首鼠两端,但今日梁帝一道敕旨下到幽州,刘仁恭立马在与河东交界的义武、成德一线布了重兵。岐王李茂贞虽说也不认朱皇帝,但乐得见李克用腹背受敌,早早地派出了几名得力的义子带兵缓缓东进,等着做黄雀。就连草原上刚刚养成点气候的契丹人,都在和梁帝眉来眼去,似乎想抄一下河东的后路,挣几件过冬的棉衣。

李克用手下虽然悍将如云,但当此四战之地,一时间也有些捉襟见肘。今日所议的其中一件大事,便是要给缉捕使臣郭崇韬挪挪地方,放到军中独领一军,去收拾收拾那帮不安分的契丹人。郭崇韬素有将略,只是为人清高,一直隐隐被不少沙陀悍将压制没有机会冒头。此时正当用人之际,李克用将他拎出,多少也有些临危受命的意思,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肖俞这才明白为什么高金涵今日会此次失态——郭崇韬已然自领一军,若是打几场胜仗,侥幸不死,几年时间内升做一镇节度使都是有可能的。原本旗鼓相当的两人,眼看着就要分出高下,高大统领一想到以后见了郭崇韬兴许还得行礼,心里便像吃了苍蝇那般难受。晋王曾私下和张承业说过,高金涵忠心有余,谋略不足,自然不会轻易给他外放的机会。而高金涵自然不愿在侍卫统领的位置上干到老死,又不能明着和晋王说,那就只好暗地里向世子殿下送秋波了。想到这里,肖俞居然有些幸灾乐祸。谁说大统领谋略不足,被逼急了眼,花花肠子也不少。就是不知道眼高于顶的世子殿下,解不解风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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