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雾散时见你

迟来的炊烟,随风而起,石头一阵忙碌,做了几样丰盛菜来。

二人隔桌相对而坐,苍月望了望桌上几只蒸红薯,几个煮鸡蛋,一条炖鱼。当真是比往日要丰盛许多。

石头坐得笔直,双手放于桌下,并未见要动筷的意思,只是笑望着苍月。

苍月也笑望着石头,虽肚子饿了,可他不动筷,那自己便不动。

石头抿唇着笑,从身后取来这些时日缝制的粗布衣服,折叠平整,递到苍月眼前来,“头一次缝衣,做得不好,月儿不要嫌弃……”

苍月起身,双手郑重接过,欢喜展开,在身上比了比,这衣裙是女子常见样式,针角细密,是石头熬了许多日才缝制而成的,哪里会嫌弃?“石头待我真好!”

苍月一脸满足,只放于身前转了圈,“真好看!”

石头闻言,红着脸笑道:“只要月儿喜欢便好……”

苍月小心翼翼的将衣裙又折好,宝贝般放于一侧,方拍了拍额头,自己也绣了帕子啊!立时跑到东屋去取了来,也学着石头的样子平整托于掌间,交于他道:“月儿也是头一次绣花,做得不好,石头不要嫌弃……”

石头忽有些热泪盈眶,并未柱拐,只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双手郑重将那帕子接了过来,不停在指尖抚着那云纹样式,这是月儿送他的礼物,他怎能嫌弃,“这帕子石头必会贴身而藏,不离左右,珍之重之。”

窗外,传来家家欢喜之声。

二人眉宇间也染上喜色,石头将帕子收入怀中,贴于心口,只觉心口处暖暖的,笑望着月儿那明艳的脸颊,摸了摸筷子道:“我们……动筷吧。”

二人缓缓吃着饭,石头却发觉,月儿并不动那尾鱼,一筷未夹。

“月儿,怎么不吃鱼?可是我做得不好?”石头不解问道,要知道贫苦人家,难得食鱼,何况这鱼又肥又大,足够俩人吃,月儿为何动也不动?

闻言,苍月端着筷子顿了顿,石头那关怀眼神望来,心中暖暖的,可……

犹豫许久,苍月缓缓答道:“我生来便可听百兽之言,是以不吃活物,……若是可以,这天地万物,我……都不想吃。”昨日听得百兽之言,今日便为盘中餐,苍月哪里下得去口?

石头立时明了,望了望炕上那狐狸,“月儿心善,兼爱苍生,倒是我不该问了……以后,我也不食鱼,陪着月儿同素可好?”

他说的极认真,苍月却摇了摇头,他面色苍白,身子又瘦弱,便是骨架也不比旁的男子,好似未长开的孩子般,若让他陪自己食素,那怎么好?“石头,于我心中,要比这些百兽重要!苍月既为你捉了鱼来,便是想你吃,于这百兽而言,你更重要!”

苍月的话,热络得指尖也跟着微颤起来。她说,你于这百兽而言,更重要!

她说,你更重要!

你想食,她便为你寻来!

月儿虽兼爱苍生,可于她心中,自己是不同的!石头欢喜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喉间滚动,夹了块白肉放于口中,无比软烂好吃。

“月儿……可知你这话,我听来有多欢喜?”石头闪着晶亮的眸子,望着灯火之下,那耀目的美。她的美是由内而外的,是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苍月心觉他弱小得需要自己来守护。

好似长久以来,她也曾如此守护过谁……

随风而望,随云心动,知你立于身后呆望,风动心亦动……

合家欢乐之夜,石头抱着狐狸与苍月坐于坑上,天南地北聊着,好似有许多许多说不完的话,要说与她听。

“明日大年初一,镇上有庙会可逛,月儿,我们明天一起去好不好?”石头抬着笑脸,声音之中也掩不住的欢快。想幼时祖母拉着自己逛过,那时人山人海,石头个子小,只能在群中望着人潮,连那些杂耍也看不到半点,长大后腿脚不便,也未再去过几回。明日村中会有牛车,结伴一起同去,或许可以与他们说说,带自己也去镇上逛逛。

苍月还从未见过什么庙会,石头说去凑凑热闹,当然点头说好!

“明日我们早些出门,我背你去。”苍月凑近他,小声说着。

石头红着脸摇了摇头,“明日定然人多,哪能让你背?若月儿不喜欢与村人同去的话,我们便早些出门,我柱拐走也是可以的。”石头柱拐,会累些,但与月儿同去,便是累也是甜的。

苍月倒是一脸不在意,“若无人之际,我便背你,若有人在,便依你柱拐可好?”

“好!”

月儿说什么都好,石头低头轻抚着小白,指尖轻柔心间好似被那温情溢满。

这漫漫长夜二人坐于炕上守岁,聊着聊着,苍月便睁不开眼睛,只觉自己沉睡了这么久,为何做了人还会如此之困?眼前石头身影也模糊起来,仍强打着精神,揉了揉眼睛。

石头笑望着她,“若是困了,月儿便睡吧。”

苍月弯身趴于炕上,喃喃道:“我只躺一下……就一下,还要和石头聊天……”嘴上说着,眼睛却沉沉闭上。

周身暖暖的,苍月好似做了个甜甜的梦。

梦中霞光漫天,层层云朵皆被染成霞色,自己亦一身霞色,独坐于绝顶大石之上,层层云朵在脚下缓缓飘荡着,此时内心亦平静舒缓。

这云起云散,也不知望了多久,好似无论多久,也看不厌烦。只是此时苍月知道,身后立着一人,他陪自己望着这霞光满天,无论云雨,他都会陪在身后,带着一抹浅笑,只要回望必见。

云雾缓缓蔓了上来,遮住视线,苍月回身而望,身后那身影掩于浓雾之中,身影模糊,早看不清面容,可苍月心知,他定是带着笑的。

雾散时见你。

因为有你相伴,这云雾也有了色彩,这霞光万道,也不再刺眼。

苍月想问一问他,可会永远陪伴于身侧。可无须言问,便知他定会答,会!

风缓缓吹动,亦如此时心随云动。

云雾慢慢散去,只余北风呼啸,茫然雪山,白雪皑皑,苍月独自飘于雪山之上回望身后,好似那里该立着谁,千百年间永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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