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人间苦楚

夏宇龙迅速背起张仙,与蓝芯紧随寒冰仙童进到了茅草屋内,大天二则遵照他的意思守护在了屋外。

屋内是一空旷的山洞,茅草屋只是洞口上的遮掩罢了,洞壁四周点着几盏暗黄的油灯。

东北角的石壁下有一张光滑如玉的石床,石床旁边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西北角有一堆篝火,篝火上吊着一口巨大的石锅,五谷杂粮的味道便是出自这石锅中。

石洞另一边漆黑幽深看不见底,静谧得可怕,篝火上的炊烟旋转着向黑暗中飘去,与茫茫夜色混为了一体,这样的场景让夏宇龙想起了异度空间中那无尽的黑。

洞内寒气逼人、奇冷无比,与洞外的暖和怡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使得夏宇龙和蓝芯喷嚏不止。

蓝芯双手搂抱,轻声道:“哇,这洞中可比外面冷多了呢。”

寒冰仙童笑道:“这本就是冰寒山嘛,哪有不冷的道理,一会儿就习惯了。”

山洞之中并未看见牛犊子的身影,夏宇龙问道:“神仙婆婆,方才小牛子不是进到这洞中了吗,怎见不到他人了?”

寒冰仙童转身朝洞口看去,只见在洞口边上的乱石堆中矗立着一覆斗状的巨形冰块,冰块晶莹剔透,自里向外散射出阵阵蓝光。

从下至上有三层阶梯,寒气从与洞口齐高的冰块顶端沿着阶梯向下缓缓流淌,在最底下的那层阶梯上,摆放着一簸箕般大小的白色蚕茧,随着天蓝色的光射出,蚕茧中隐隐显现一个小孩的身体。

原来夏宇龙他们在进洞之时已被五谷杂粮的味道吸引,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这座“冰山”。

蓝芯惊异地问道:“婆婆,小牛子也是蚕的化身么?”

寒冰仙童点头应“是”,说道:“我本是九重仙界天星冰蚕,我孙子的身子骨自然也要随我了,你们也可以叫我冰蚕仙子……”

她朝着冰山挥了挥手,又道:“好了,小牛子,奶奶看在叔叔他们的情面上不惩罚你了,你出来吧。”

星星点点自冰蚕仙子的袖子上溢出,冰块上那只蚕茧幻化青烟,牛犊子已然成形,他从冰块上跳了下来,连声喊道:“哎呦,冷死我了,冷死我了。”

夏宇龙与蓝芯相视而笑,齐声道:“小牛子,快过来。”

牛犊子一蹦一跳地穿过乱石堆,乐呵呵地扑在了夏宇龙的大腿上,说道:“奶奶终于不赶叔叔走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可以和叔叔他们玩咯!”

夏宇龙在高兴之余,却大吃一惊,说道:“小牛子,你的身体怎会这么滚烫,是不是生病了?”

他把张仙交与蓝芯搀扶着,俯下身来,将牛犊子抱在了怀中,在破衣的掩映下,他看见牛犊子的身体通红透亮,五脏六腑隐约可见。他还道是他的通天眼在作祟,却听见蓝芯也惊呼道:“小……牛子的身体怎么了?”

蓝芯与夏宇龙面面相觑片刻,均把惊异的目光都投向了冰蚕仙子。

冰蚕仙子笑而不语,她走上前来,挥了挥衣袖……

蓝芯只感觉一阵寒气自跟前刮过,顺风看去时,张仙的身体已直挺挺地躺在了冰山脚下。

还未等蓝芯和夏宇龙反应过来,冰蚕仙子便说道:“要想救这位姑娘的性命,你们一切都得听我的,否则她性命不保。”

夏宇龙和蓝芯一脸的茫然,认为张仙的身体是受寒冰之毒所伤,应予暖热之气来解,冰蚕仙子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属费解。

冰蚕仙子看出了他俩的心思,反问道:“怎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么?”

夏宇龙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不……不是的,婆婆此番用意自然有您的道理。”

冰蚕仙子又问道:“我孙子的身子被冻成这样是不是把你们给吓坏了?”

牛犊子接话道:“叔叔、姐姐,我奶奶的冰床可厉害着呢,虽然躺在上边冷透骨髓,下来之后身体里的气血却是充盈百倍呢。”

蓝芯向牛犊子扮了个鬼脸,揉捏着牛犊子胖嘟嘟的小脸蛋,嗔道:“小鬼头,又在叫我姐姐了,我可比你大得多了,要叫我姑姑或者阿姨,你若硬要叫我姐姐的话,就叫叔叔做哥哥吧。”

牛犊子咕噜噜地转着双眼,神神叨叨地道:“因为你美极了,就像天上的神仙姐姐一样,我不忍心叫你阿姨,我好想叫你神仙姐姐……”

听了牛犊子的话,蓝芯双颊微微泛出红晕,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她看了看夏宇龙,问道:“那你说叔叔长得咋样,他好看吗?”

牛犊子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夏宇龙一番,回道:“叔叔是大高个儿,长得很结实,但论起容貌来,还是姐姐好看,姐姐的皮肤可白着呢……”

他踮起脚凑近蓝芯的左耳,低声道:“看得出来,叔叔很喜欢你,嘿嘿,但是他的嘴有些笨,不太爱说好听的话,更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蓝芯故作讶异,问道:“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牛犊子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天真地回道:“嗯,是呀,骗你我是小狗狗……”

说着,他又嘿嘿坏笑道:“看得出来,姐姐也很喜欢叔叔的,你们俩的眼神都出卖了你们自己,姐姐看叔叔的眼神是含情脉脉的,叔叔看姐姐的眼神是满怀疼惜的,嘿嘿,我说得很准吧?”

蓝芯羞红着脸,她想不到这小牛子这般能说会道,磨嘴皮子的功夫可真是了得,但说话又不过分,而是恰到好处,让人听着心情也舒坦……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看着牛犊子俏皮可爱的样子,对这乳臭未干却又是“情场老手”的小弟弟自然是十分喜爱,一堆话涌到嘴边却不知如何作答了。

夏宇龙心想,在他像牛犊子这般大时,爷爷时常逗他说要给他找个婆娘回来,他总是鄙夷不屑,那时对男欢女爱之事他是深恶痛绝的,认为这是不正当的行径,但这牛犊子却像久经沙场的情场浪子,对这些事情一点也不避讳,而且还分析得头头是道,颇有《楠宫迷经》中情圣的影子,唉,这情圣不知是害得多少少女失去春色,小牛子这么开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思索间,冰蚕仙子“呸”了一声,气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越大越是没个正行,可别像你那不成器的爷爷,满嘴能道会说,却是没有什么助做,活该一辈子堕落。”

牛犊子撇了撇嘴,低声争辩道:“反正我又没见他长的什么样子,我哪知道他堕不堕落!”

“你,好你……小兔崽子……学会顶嘴了……”冰蚕仙子被牛犊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听得“扑哧”一声,张仙嘴中喷出一口结了冰的血液,她猛然坐起身来,看着夏宇龙喊道:“哥哥,我好冷,我好冷,哥哥,不要离开我!”说着,她又躺在冰块上沉沉地睡去了。

冰蚕仙子微微一笑,说道:“她体内的冰寒之毒总算给倒逼出来了,再调理调理她就没事了……”她甩了甩袖子,轻喊一声“起”。

张仙的身体腾空而起,缓缓地移到了对面的石床上。

冰蚕仙子又默念几句咒语,一团烟雾缭绕于掌心,待雾气散去,两根深蓝色的银针已幻化成形,赫然出现在她的掌中。

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自针中溢出,所到之处寒气袭人。

夏宇龙惊奇道:“这不是古书中记载的冰魂银针吗?这银针来自九重仙界,奇寒无比,它可使湖面冻结、大地冰封,古书上还有一段含含糊糊的记录,说在黄帝时期,松山道人得道升仙,误闯九重禁地,由于过于放浪形骸,不慎碰落了银河边菩提树上的露水,一滴寒露掉到了昆仑山垭口,从此凡间进入了长达两百年的冰河时期,不知冻死了多少人,松山道人被扔下诛仙台,渡劫中的八个轮回都被贬成了乞丐……”

夏宇龙顿了片刻,又道:“古书上却还有另一个说辞,说是松山道人被贬成了菩提飞鸟,世世代代守护着菩提树上的露水,不让它们掉落凡间,原本昆仑山属三界的火焰山,自那以后,昆仑茫茫群山冰川、积雪万年不化,这冰魂银针便是用菩提树上的寒露浸泡而成。”

冰蚕仙子笑道:“知道的还挺多的嘛,这冰魂银针是用菩提树上的露水浸泡不假……”

她面色突然变得忧郁起来:“唉,我在几万年前就已经坠落凡界了,后来仙界发生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啊,不过在我渡劫到第十至十五个轮回这两百年时间里,天上虽有红日,但凡界的四季却是银装素裹,大河两岸已全部被冰封,死了好多人,那时候我还是凡人,自然也未能幸免……”

她看了看掌心上的银针,转身便来到了石床边。

冰蚕仙子依床而坐,落落大方地伸出了兰花指,她为张仙把脉问诊片刻,看着夏宇龙说道:“已过三更,我要为她施针了,你们过来搭把手吧。”

夏宇龙和蓝芯齐声应“是”,快速走上前来。

冰蚕仙子捏着一根银针在油灯上炙烤片刻,待银针变得通红,她左手拿住了张仙的太冲穴,将银针刺了进去。

张仙在沉睡之中皱了皱眉,细哼了一声,嘴唇微微动了动。

冰蚕仙子又将另外一根银针在油灯上炙烤半会儿,她吩咐夏宇龙把张仙的身子翻转过来,左手食指拿了张仙的风门穴,通红的银针又刺了进去。

突然间,两个穴位上一阵阵红晕向周身荡漾开去,全身一股股热气自各经络沿着任督二脉汇聚于檀中穴……

张仙猛然坐起身子,自口中吐出一团热气腾腾的血液,黝黑难闻的血液喷洒一地,一串串五颜六色的骷髅头自血液中不断涌出,消散在空气之中。

蓝芯和夏宇龙都看傻了眼,牛犊子拍手叫好,乐道:“太好咯,太好咯,这些恶鬼都死咯。”

冰蚕仙子笑了笑,说道:“你们莫见怪,这小丫头身上的厉鬼寒毒已经被我全都逼出来了……”

她看了看张仙腰间的土方袋子,沉吟片刻,又道:“厉鬼寒毒单靠吃药是治不好的,只能是缓解症状,夜间过了三更,身体会奇冷无比,背心更是冰凉透骨,耳鸣糟糟犹如恶鬼在身边低语,久而久之精气神都会受损,轻则神精错乱,癫狂如行尸走肉,重则会走火入魔,遁入魔界啊。”

张仙坐直了身子,点头应“是”,说道:“我在夜间却有这些症状,我还道是劳顿所致,想不到这厉鬼寒毒还附于我身……”她起身下床,躬身行礼,感激道:“小妹妹医术了得,姐姐自愧不如,多谢救命之恩。”

冰蚕仙子仰头大笑,说道:“什么?小妹妹,我真有这么小吗,我可比你大了千百岁。”

“婆婆叫冰蚕仙子,是守护这里的神仙……”夏宇龙在张仙耳边低声道。

“什么,婆婆,还是神仙,你怎不早些告诉我,呜呜,这回丢脸丢到家了。”张仙向夏宇龙使了个责备的眼色。

夏宇龙撇嘴道:“你没长着一张嘴问吗,谁叫你这么猴急,病好了就可以蹦哒了是吧。”

张仙用手肘子拐了拐夏宇龙的肚子,气道:“你专门爱看我闹笑话,这回你高兴了是吧!”

此时牛犊子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张仙的跟前,眼睛咕噜地说道:“请姐姐把药服下。”

张仙接过姜茶,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冰蚕仙子,说道:“谢谢神仙婆婆救命之恩,也谢谢小弟弟的姜茶。”

牛犊子凝视着张仙,天真地道:“我不是你的小弟弟,请叫我小牛子,你也是漂亮的小美人儿,我不叫你阿姨,我也管你叫姐姐。”

听了牛犊子的话,张仙喝入口中的姜茶差点喷了出来,她轻揉着牛犊子的头,哈哈笑道:“这小鬼头是哪家的孩子,真是有趣得紧,从小嘴就这么甜,长大了怕也是个情场高手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哦,对待女孩子一定要用情专一,可别变成了花心大萝卜的情场浪子了。”

牛犊子来了兴趣,抢声问道:“姐姐,什么是情场高手,什么又是情场浪子啊?我想……”

话音未落,牛犊子却被冰蚕仙子掌心中幻化成形的蚕茧给包裹了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地哭出了声,说道:“奶奶,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您饶了我吧。”

冰蚕仙子怒道:“你那不成器的爷爷就是一个情场浪子,难道你真要学他么?你若成不了仙,今后我也不再管你了,你的爹爹妈妈、外公、外婆都已不在人世,你就流浪去吧。”

牛犊子抽泣着道:“哼,流浪就流浪,反正我在这山中也呆腻了,我不想做什么神仙。”

冰蚕仙子怒不可遏,她猛地挥衣袖,蚕茧包裹着牛犊子的身体向前方飞出,落在了冰床上,牛犊子在蚕茧中挣扎、哀求了片刻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冰蚕仙子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唉,我这不成器的孙子让你们见笑了,小小年纪就这般放浪形骸,是我教育无方了,我想你们都饿了吧,那儿有吃的。”说着,她向篝火看去。

夏宇龙他们却是也饿到了极点,三人合力将石锅里的五谷杂粮吃去了一大半,同时也为大天二盛去了一碗。

张仙有些好奇,哈哈一笑,低沉着声音问夏宇龙道:“哥哥,古语都说不吃饭食,得过神仙日子,神仙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吗,婆婆也还吃这么香的粮食。”

夏宇龙干瞪着眼,不知如何回答,过得片刻,他说道:“你是吃饱撑着了还是怎么的,能填饱肚子就别多话了。”

张仙撇着嘴,说道:“我是撑着了,你也不一样吗,变成了草包一个,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看来哥哥也是这样的人。”

蓝芯笑道:“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小心婆婆听到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夏宇龙问道:“哥哥,有件事我不大明白,小牛子说婆婆的眼睛是瞎的,可是我们见到的婆婆不仅眼睛没瞎,还是个美人坯子。”

夏宇龙也甚是讶异,说道:“对啊,婆婆的眼睛非但没有瞎,还炯炯有神,这事一定有什么蹊跷?”

张仙听得一头雾水,她惊讶地“啊”了一声,想追根问底儿是怎么回事……

此时,冰蚕仙子从冰床边走了过来,说道:“嗯,我是眼瞎跟了那不成器的男人,双眼是哭瞎的,西山佛祖见我婆孙俩可怜,赐了我一双心眼,你道是我能看得见你们吗,我全凭心智在感知三界中的美丑善恶,心智告诉我,你们并非恶类,我这才把你们留下来,明天一早你们请速离去吧。”

通天眼中夏宇龙看到,冰蚕仙子双眼里一片漆黑,毫无生机可言,但黑暗之中有一颗佛尘眼珠,眼珠子深处正投射出他们的身影。

夏宇龙轻呼一声,心道:“原来婆婆是靠佛尘眼珠来识别事物的,看来小牛子此话不假。”他对冰蚕仙子的身世更是着了迷。

冰蚕仙子一拂袖,三张石床已在洞壁边幻化成型,她看着夏宇龙他们三人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歇息吧,躺在石床上身体自然会暖和的,我也该去歇息了……”说着便转身朝石洞中黑暗中走去。

夏宇龙急道:“婆婆慢走,我还有话要问婆婆?”

冰蚕仙子止步住脚步,扭头向身后斜眼看来:“有话快说!”

夏宇龙走上一步,拱手行礼,问道:“我等落难于这茫茫雪山之中,多谢婆婆施予援手,多有打搅还请婆婆见谅,婆婆就不想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冰蚕仙子轻声一笑:“是吗,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不说我也不便问,你们能把山下的水怪化蛇赶跑,说明还有些能耐,想必我这寒山之中也是你们最佳的落脚之地了吧。”

张仙“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婆婆早就知道这些了,我们无缘无故地来到木船上,那船却沉入了水中,然后又与化蛇纠缠不清,这些不会都是婆婆有意而为之的吧?”

冰蚕仙子面色一沉,怒道:“你是在质问我吗?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张仙也气道:“若真是婆婆所为,我们在化蛇的口中差点丢了性命,也不知道婆婆是何用心?”

蓝芯拉着张仙的袖子低声道:“仙姐,婆婆脾气古怪,别与她争锋相对了,方才我和哥哥还吃了她的亏。”

张仙“哼”了一声,又道:“我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人坏人全都给她做了。”

冰蚕仙子喝道:“这么说来我救人是救错了?”

夏宇龙向张仙使了个眼色,提示她别再多言了,他急急地道:“婆婆,我妹子说话直接,可别往心里去了,宇龙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我们歇息便是了!”

冰蚕仙子沉吟片刻,轻叹一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子,你这妹子性情直率,我倒也不会与她计较,虚情假意反倒是显得做作了。”说着,便要向黑暗中走去。

夏宇龙又道:“婆婆,宇龙还有话要问?”

“有话快说……”冰蚕仙子已进入了黑暗之中。

“婆婆可认得高脚村的姜老太公,不知他是否尚在人世?”夏宇龙脱口问道。

冰蚕仙子停住了脚步,整个山洞突然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

夏宇龙还道冰蚕仙子已经走远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唉,婆婆可是神仙,与姜老太公哪有什么交集啊,问了也是白问。”

过得片刻,冰蚕仙子低声的抽泣自黑暗中传来,她冷冷地道:“我不认得这个人,也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他……呜呜呜,你们明天赶快离开这里吧。”

抽泣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石洞中静得可怕,似乎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蓝芯和张仙躺在石床上已经睡着了。

夏宇龙在石床上辗转反侧,他正琢磨冰蚕仙子方才说的那番话,为何一提到姜老太公,冰蚕仙子的态度就如此的冷漠生硬,说是不认得他,为何却又说不想听到他的名字,而且哭得这般的伤心,莫非她与姜太公有天大的仇恨,又或者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姜老太公就是冰蚕仙子口中提起的那不成器的男人么?若真是这样,也就不难找到姜老太公了……

想到这里,夏宇龙兴奋极了,他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睡意已荡然无存……

突然间,夏宇龙心里又犯起了嘀咕,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想想似乎也不大可能,姜老太公住在高脚村,是凡间的人,冰蚕仙子可是一方神仙,他俩怎会走到一块去了,古书上有提到,凡人与仙人结亲可是犯了三界的大忌,婆婆不会不顾及这些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两情相悦的事情谁又能阻挡得了,哪有这么多繁文缛节,牛郎与织女一个天一个地,不也有一段爱情佳话吗?

深洞之中不时传来冰蚕仙子的哭泣声,声音幽怨绵长,夹杂着无尽的哀思,这更证实了夏宇龙的猜测,也搅得夏宇龙心烦意乱,他眉头紧皱,捂着双耳,想努力地睡去……

“哥哥,你的样子可真逗!”张仙看着夏宇龙咯咯地笑出了声。

夏宇龙双眼猛睁,一脸茫然地看着张仙乐呵呵的样子,以为已进入到了梦中,片刻,他顿悟道:“哦,你这淘气鬼,原来你也没睡着呢,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也不是一样的吗,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自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张仙又嘿嘿笑道,她有意在逗夏宇龙,从小她就对他的一本正经毫不畏惧。

夏宇龙不屑地道:“牛都被你吹上天了,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张仙“哼”了一声,道:“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的,我就不告诉你,我就让你急。”说着又呵呵笑了起来。

蓝芯躺在夏宇龙右边也哈欠不止,叹道:“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睡不着,原来哥哥姐姐也没睡着啊,看来我们又有得聊咯。”

夏宇龙“啊”了一声,奇道:“芯儿,你也在胡思乱想呢?”

蓝芯红着脸,柔声说道:“哼,我可没胡思乱想,姐姐说的,哥哥在想什么,我们也在想什么,我们的心情和哥哥是一样的,是哥哥在胡思乱想。”

夏宇龙将双手抱于胸前,闭上双眼,无奈地道:“你们都快睡吧,明天可没有精神赶路了,趁着明日天黑之前我们得找个安全的落脚地儿。”

张仙轻叹一声,说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可不想就这么离开了。”

蓝芯应和道:“就是,冰蚕仙子虽说是神仙,可是她奇怪得紧咧,至少她的脾气让人捉摸不透。”

张仙又道:“她与姜老太公定有千丝万缕的干系,要么是仇人,要么是情人,哥哥想的也是这事吧?”

夏宇龙来了兴致,他坐起身来,笑道:“哦呦,原来你们两个小捣蛋也与我思考同样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吃得太饱了睡不着呢。”

张仙哈哈笑道:“那是,你以为光你会想事情是吗,女人的直觉虽然有时候很多余,但却是很准的哦。”

“依我看冰蚕仙子与姜老太公一定是情侣,不然一提到姜老太公她就哭得这么伤心……”蓝芯分析道。

黑暗中又传来了冰蚕仙子的哭泣声,说道:“你们几个真的很烦人,是想让我现在把你们赶出去还是怎的?呜呜……我与姜老太公是仇家还是情侣轮得到你们这些小辈评头品足吗,我不想撕破脸皮,你们也不要这么不要脸。”

张仙急了,正要朝黑暗中顶几句嘴,夏宇龙拉了她一把,“嘘”声道:“别再莽撞了,我可不想离开这石床,躺在上面可暖和了,她说我们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她可是老辈,我们是小辈,随她怎么说吧。”

张仙撇了撇嘴,嗔道:“哼,你就这点出息,我是想激她说出实情,这样我们不就能尽快找到姜老太公了吗?若她不是姜老太公的情侣,至少我们也能知道姜老太公的一些事情,不至于在这里干等……”

她躺了下来,突然又乐呵呵地笑道:“明日我自有办法让她说出实情,不管我用什么办法你们都不要阻拦我了。”

蓝芯“哇”了一声,说道:“婆婆说她的仙身来自九重仙界,也不知她因何事被扔下诛仙台,她的身世好生令人着迷,我想她与姜老太公一定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张仙又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明天我一定要让她合盘托出,听得你眼泪稀里哗啦的,好让哥哥学着点,哦,不,是往好的方面学,学习怎么疼你、呵护你,然后为我生一个大侄子。”

蓝芯面色微微一红,羞答答地道:“哎呀,姐姐,你……你……”她看着双目紧闭的夏宇龙,“我不与你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

迷迷糊糊中,夏宇龙感觉到面部有阵阵凉风扫过,他睁大了双眼,看见牛犊子正趴在他胸前。

牛犊子用手抹去了嘴唇上两排浓浓的鼻涕,笑道:“叔叔,你醒了,看你睡得都流口水了,是在吃猪蹄子吗?”

夏宇龙擦拭朦胧的睡眼,“哦”了一声,问道:“小牛子,你奶奶呢?”

牛犊子向篝火那边看去,说道:“她在生火煮粥,你们一定饿了吧?”两排浓浓的鼻涕自他的鼻孔又流了下来,他使劲地吸了回去,吞进了口中。

夏宇龙心痛地问道:“小牛子,你感冒了吗?”

牛犊子又笑道:“没事的,每回从冰床下来我都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此时,蓝芯与张仙也从床上撑着懒腰爬了起来。

蓝芯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说道:“哎呦,困死我咯,还睡不够呢,这全身都酸溜溜的,好想再睡会儿。”

张仙精神大振,她探出鼻子嗅了嗅,笑道:“哇,这味道比昨晚的还香,是谁又在弄好吃的了?”

牛犊子接话道:“那还有谁,我奶奶在为你们煮好吃的。”

张仙向篝火看去,只见冰蚕仙子已将煮好的粥从石锅中舀出,盛在了石碗里,动作娴熟而落落大方,一点没有仙人的架子,倒像是受人爱戴的贤妻良母,与她冷若冰霜的面容截然相反。

张仙心中一怔,昨夜想好的如何激怒冰蚕仙子的话让她难于启齿了,她轻柔着牛犊子的头,说道:“昨夜看着你奶奶这般对你,我还以为她是个不近人情之人,或许她真有自己的苦衷,唉,是我错怪了她。”

冰蚕仙子缓步而来,笑道:“你们都醒了,昨夜睡得好么?早点都为你们煮好了,快去吃吧。”

张仙深受感动,牵着冰蚕仙子的手,愧疚地道:“婆婆,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昨天你对小牛子这般无情,我还以为你……”

冰蚕仙子擦拭了张仙眼角的泪水,又看了看夏宇龙和蓝芯,慈祥地道:“佛曰,人生有三错,一错眼、二错嘴、三错行,错之有度、行之有法,可不能一错再错……”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凭借我当年的性子,若是没有西山佛主的点化,恐怕我早已遁入魔界了,哪会有今日在这里与你们闲聊,我们都同属三界的生灵,总不能对一些事情执迷不悟,你们先把早点吃了吧,我再与你们慢慢道来,从我自九重仙界诞生之日说起。”

夏宇龙他们三人拍手叫好,抢着向篝火边奔去,囫囵吞枣似的吃完了早点,便捂着火辣辣的肚子来到石床边围着冰蚕仙子坐了下来。

冰蚕仙子笑了,说道:“看把你们急得,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饭要一点一点的吃,手里的活儿要一步一步地去做,这些天你们的胃可有得受了……”

说着,她一佛袖,在夏宇龙他们每个人的掌心幻化出一颗亮晶晶略带寒气的东西,又道:“这是冰佛散,从千年冰川的冰心中提炼而成,可以解你们胃里的热毒,你们服下吧。”

夏宇龙他们三人遵照冰蚕仙子的旨意将冰佛散吞入口中,火辣辣的肚子瞬间变得冰凉怡人,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张仙对冰蚕仙子的医术甚是佩服,她正要赞美几句,冰蚕仙子先说道:“你看你,是懂医术的人,却是不会学之用之,以医术来预防疾病,《黄帝内经》上说,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此之谓也。若不加以重视,就会在身上落下病灶或病根。”

张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尴尬地笑道:“婆婆所言极是,今后仙儿定会铭记于心……”她突然眼前一亮,问道:“婆婆是如何知道我会医术的?”

冰蚕仙子笑着朝她腰间的土方袋子看去,说道:“你这土方袋子可不一般啊,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之事可马虎不得,你要将你师父的医德弘扬于天下啊。”

张仙又问道:“婆婆也认得我师父么?我师父也是天上的神仙。”

冰蚕仙子轻叹一声,说道:“你师父天禅神医我当然认得,土方袋子是她专属的法宝,这事得从太古上年说起,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的身世,我就一字不落地说与你们听吧。”

夏宇龙他们三人都坐直了身子,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牛犊子拍手叫好,说道:“太好了,终于可以知道奶奶在仙界的事情了,我还得……”

话说间,他却被冰蚕仙子蚕的蚕茧裹住了,“呼”的一声落到冰床上渡劫去了。

冰蚕仙子看着夏宇龙他们三人微微一笑,说道:“别怪我无情,我也是迫于无奈,小牛子还是凡胎之身,需得渡劫成仙,才能与我一同回到九重仙界去。”

夏宇龙笑道:“婆婆自有安排,我们理解便是。”

蓝芯也道:“是啊,是啊,先前我们是不理解婆婆的用意,现下我们是一百个理解呢。”

张仙正襟危坐,她早已经竖起了双耳。

冰蚕仙子理了理身上的白色大衣,这才将她的前世与今生娓娓道来。

在太古上年期间,天界银河十九道弯寒冷异常,天雪飘落震荡三界,一只披着白色鳞片、银光闪闪的蚕蛾自十九道弯中蹦出。

它飞过岸边的一片桑树林,产下了六十四颗卵落于桑叶上,接着它飞跃至天界银河禁地就升华不见了。

不知是蚕卵作祟,还是这十九道弯本就寒冷,这片桑叶被冰封了二十万年,待冰雪解封,十九道弯岸边的桑叶已变成了一片金黄之色。

四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女子在桑林之中嬉戏打闹,好不开心。

一白衣男子手持折扇,腾云驾雾自八重仙界飘飘而来。

该男子虽说须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犹如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子骨也极为健硕,只见他面带笑容,神态怡然自得。

四个白衣女子抢上前来,叩首跪拜,齐声说道:“见过天河仙师。”

男子捋着花白长须,哈哈笑道:“唉,还是叫师父的好,其它的叫法我实在是听不习惯。”

四个女子又齐声说道:“是,徒儿谨遵师命。”其中一女子捂着嘴嘿嘿地笑出了声。

天河仙师缓缓落地,云雾在他脚下消散殆尽,他走上前来,手中的折扇轻敲着笑出声的那女子,说道:“玲儿,你这机灵鬼,又在笑什么。”

这女子便是后来的冰蚕仙子,她咕噜地转动着双眼,又嘿嘿笑道:“是师父,今后徒儿就叫您师父便是,师父是徒儿们心中的大英雄。”

天河仙师笑道:“你们几个就你最机灵了!”他欣慰地轻叹一声,收敛起了笑容,正色道:“玲珑纷飞,你们都听好咯……”

四个女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又齐声应“是”,她们的脸上都挂着稚嫩之色。

天河仙师收起了折扇,看着前方金灿灿的桑树林,以训示的口吻说道:“我自这天宇诞生以来便苦心修炼,几十万年了才略有成就,为织密天星之网,保护天界银河,我集三界之灵气,才使得我饲养的那只嗜睡冰蚕破茧成蛾,产下了四十六只蚕卵,奈何我修为有限,才护下了你们四个,你们已破茧成人,有仙术在身,一定要潜心修炼,织密这天星之网,若干年以后,天元始尊册封,你们在仙界定会有一席之地的。”

说到这里,冰蚕仙子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她昂头向上看去,似乎穿过石洞就能看到九重仙界……

她顿了片刻,满是回味地道:“在银河边上我们四姐妹每天遵照师父的旨意在桑树林中抽取金丝,补漏天星空洞,织密天星之网,织网的活儿甚是单调苦乏,每个人的掌心都长满了厚厚的老茧,但我们时常苦中作乐,却也忙得不亦乐乎,闲暇之余,师父时常带着我们游览仙界美景,拜访各路神仙,尝尽仙界美食,我们四姐妹跟着师父过得好不自在,令各路神仙羡慕不已,你师父便是我的妹妹珑儿。”她向张仙看去。

张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轻呼一声,心道:“原来师父与婆婆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婆婆对我的话从不计较,还救了我的性命……”

她看着冰蚕仙子,双手托着腮帮,轻声叹道:“只可惜我与师父只有一面之缘,她还未完全了解我这个大大咧咧的徒儿呢。”

冰蚕仙子笑道:“你师父既然把土方袋子传给了你,说明她已经认定你是她的传人了,很多事情要讲眼缘,并不需要过多的理由来解释……”

突然,冰蚕仙子眉头一皱,哀叹一声,说道:“谁知道好景不长,就在我们修仙至第三重时,师父饲养的天河灵兽从笼中挣脱出来,起初我们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师父有意把它放出来的,我们骑上灵兽在天河中游荡,哪晓得灵兽直奔天宇深空中去了,那可是仙界禁地,弄不好整个三界因此而崩塌……”

冰蚕仙子的声音有些嘶哑了,她顿了片刻,又道:“天河灵兽闯入禁地后,三界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仙域魔界大肆招揽阴阳两界邪魔之士,意在把天元始尊拉下九重天,二是喜马拉雅平原高高隆起,富庶之地变成了茫茫大雪山,冻死了千万百姓,后来才知道是冥灵两界趁乱联起手来想冲破地门玄关统领三界,好在喜马拉雅山脉已被太古神剑封印,否则这三界不知要混乱到什么时候了,三是东海茫滩地动山摇,听说是天星空洞大开,阿郎星系差点与银河天系相撞,产生的引力差点将银河系撕碎,东海茫滩海水倒灌,方圆几百里地尸横遍野,唉,都怪我们太放浪形骸了,才带来如此之祸害……”

冰蚕仙子深吸一口气,她面带忧色,惭愧地低下头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蓝芯安慰道:“婆婆,此事并非你们的过错,您也不必过于伤心自责了。”

张仙也道:“是啊,婆婆,不知者无罪,要怪就怪天河灵兽的兽性不改。”

夏宇龙听得揪心,他对天河灵兽也是愤愤不平,却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冰蚕仙子了,所有的话都已被两个妹子说完。

冰蚕仙子又缓缓说道:“眼看三界就要大乱了,天元始尊及时召集各路仙家,以快刀斩乱麻之速度平定了三界,师父与我们因此都受到了牵连,有仙家为师父求情,天元始尊才网开一面,将师父贬为了东荒大神,专负责开辟东蛮之地,而我们四姐妹均被扔下了诛仙台,被贬成了凡人,最惨的要数天河灵兽了,它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至今不见灵骨。”

张仙“啊”了一声,说道:“这……这算哪门子的事,那灵兽逃跑出来并非婆婆与师父的过错,天元始尊也太不尽人情了吧。”

夏宇龙和蓝芯纷纷点头,都为冰蚕仙子她们四姐妹打抱不平。

张仙问道:“婆婆,后来呢,后来你们四姐妹怎样了?”

冰蚕仙子回道:“那还能怎样,我自九重仙界掉落之后,变成了燃烧的莲子,整整烧了一百年才坠入凡间,在凡间渡劫期间,第一次投胎我便做了婢女,为财主端尿端屎一辈子,有好几次我做了乞丐,饱一顿饿一顿的,还时常受人冷眼,有两次我还做了短命鬼……”

说着,冰蚕仙子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一边又道:“在凡间渡劫可谓是漫漫无期无出路啊,本想投胎去个好人家,奈何上天早已经有了安排,岂能有违天理,就在八十年前,我投胎在凉水村做了村长家的女儿,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无忧,你们说气不气人,我一生下来就是一个跛脚,我真是绝望了,也不知道这渡劫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蓝芯想到在冥界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却也真是感同身受,但无论如何有冥灯二老护着,说到底也总比冰蚕仙子在凡间渡劫要好很多,她轻叹一声,说道:“渡劫过的就是苦难日子,真是难为婆婆了。”

张仙又问道:“婆婆,我师父呢,她在凡间渡劫也是这般苦难么?”

冰蚕仙子轻叹一声,思索着回道:“我们坠落凡间不同的地方,也不知晓各自的生活,就在三十年前,师父下凡来找我和你师父,我们只是短暂重逢后又匆匆别过了,那时候你师父手中握有土方袋子,一看便是你腰间这袋子,她可是找到传人了,我真替她高兴,她说她有两次投胎进了医世之家,第一次便得到了医仙的点化,后来她潜心向医,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却也积累了很多阴德,为她日后修炼开辟了仙路,可是她说她的婚姻很是不幸,每嫁一任丈夫都被她给克死了。”

张仙想起她小时候见到师父趴在一孤坟边哭得伤心欲绝的场景,那时的她还懵懂不省事,现在回想起来无不扼腕叹息,很是理解师父的痛心之处……

她看着冰蚕仙子关切地问道:“婆婆,我师父她还在阳间渡劫吗?若是能寻见她,我会好好侍奉她,不让她再受苦。”

冰蚕仙子摇了摇头,笑道:“你师父说她也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苦楚,后来她继承了天禅神医的衣钵,像我一样成了一方小仙,也可以称她为天禅神医,她已归隐凡界,潜心修为,恐怕你是很难找见她了,这土方袋子中她收罗了天下所有的良方,在凡间你可要将她的医德发扬广大啊。”

蓝芯拍手叫好,说道:“原来姐姐早就做了神仙的徒弟了,说不定姐姐哪天也会成为神仙呢。”

冰蚕仙子呵呵一笑,说道:“那是自然,我那妹子的性情我是了解的,她不会随意将手里的东西传授予他人,除非是她很中意的人,悬壶济世,渡的就是修为,功到自然成嘛,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夏宇龙傻傻一笑,说道:“等仙儿做了神仙,我们还可沾沾她的仙气,与她一同到仙界游览一番呢。”

张仙昂着头,甚是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了,等我做了神仙,我天天带你们飞,带你们玩,看来今后哥哥可要对妹子好一些咯……”

说着,她却眉头紧锁,又道:“唉,其实做神仙也挺闷的,还是我们三人一起浪迹天涯多好。”她本想说就像婆婆一样守在这大山之中,还得遵守仙家道法,礼仪约束也极其繁多,但话到嘴边她却罢了口。

冰蚕仙子看出了张仙的心思,说道:“修仙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甚至说是波折重重,仙界修为分成九个等级,一重仙界至九重仙界,等级越高,修为也就越高,若是修炼至第八第九重仙界,在三界之中可畅通无阻、随行所欲,各路神仙以及阴阳两界均会以礼相待,等级越低越要注重仙法礼数,像我们这类的小仙却还未能达到一重仙界啊。”

张仙一脸的讶异,问道:“婆婆的仙法如此厉害却还未达到一重仙界,修仙之路真有这么难吗?”

夏宇龙和蓝芯面面相觑,不知冰蚕仙子说的话是骇人听闻还是却是如此。

冰蚕仙子点着头,环视夏宇龙他们三人,笑道:“此话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大相信吧,我们可是戴罪修行的,一切都得天元始尊点了头,解除封印我们才能真正重返仙路,若是天尊不点头,我们会幻化成妖仙,或者遁入仙域魔界的,将永世与正统的仙道无缘了……”

说到这里,冰蚕仙子轻叹一声,面色忧沉地道:“可惜我还有两个妹子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道她们落身何处,师父还在苦苦寻觅她们,师父说等找见了她们,再到天尊那里求情,请他收回封印,我们方可进入一重仙界修为,眼下我们也只能在这大山之中静候师父佳音了。”

张仙双手托着腮帮,双眸低垂地看着地下,自言叹道:“唉,师父都还未进入一重仙界修炼,我这做徒儿的怕是等到头发花白也未能如愿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冰蚕仙子,呵呵笑道:“婆婆,我只管把师父的医德弘扬光大便好,修仙之事我可不敢奢想,就让它一切随缘吧。”

冰蚕仙子微微点头,笑道:“是啊,凡事不可强求,你有如此心念,你师父也很欣慰了,若是她步入修仙正道,她又怎能舍得下你这爱徒。”

蓝芯红着脸大胆地问道:“婆婆在凡间渡劫的时候一定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她抿嘴一笑,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烫。

冰蚕仙子回忆起了前尘往事,顿时陷入了悲痛之中,她不言不语,一脸的忧郁之色,热泪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冰蚕仙子如此巨大的情感变化让蓝芯始料未及,她急忙说道:“若是刺伤了婆婆的心,我们不问便是了,芯儿如此冒昧,还请婆婆不要往心里去,芯儿在这给婆婆赔不是了。”

夏宇龙也急得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说话了……

过得片刻,冰蚕仙子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自嘲道:“你们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走不出这情感漩涡,昨天夜里还安慰自己,一定要把此事放下,哪知道……”

说着,便呜呜地哭出了声,哭声响彻洞中,夹杂着说不尽、道不明的委屈和伤痛。

夏宇龙他们三人面面相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冰蚕仙子恸哭了好大一会儿,待哭声稍停,她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几十年来我是第一次哭得这么舒坦,所有的委屈和愤恨随眼泪而去吧,我的前世情缘并不凄美,而是凄清悲苦。”

她坐在石床上,终于把前世孽缘苦诉了出来……

天宝三月间,凉水村村长冯二郎家迎来了一桩喜事,十八这天,他家的小女儿出生了,正值村头的那片桃树林开得正艳,冯二郎为女儿起名冯桃儿,但冯桃儿一出生娘胎就是个跛脚,后来有人为她起了个小名叫冯跛脚。

也有人戏谑说,冯村长,你生了个废物,怕是长大后嫁不出去啊,不如把她扔了吧。

冯二郎急了,说道:“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好是坏与你何干,谁再说这话我就与谁急。”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冯桃儿的不是了,但村上的人总是对冯桃儿冷眼相看,自小连一个玩伴都没有。

冯桃儿头上有三个哥哥,有两个已经死于战火,大哥常年在外经商,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是死是活尚不清楚。

冯家二老老来添一千金自然是十分疼爱,冯桃儿在家中可谓是衣食无忧,她渡过了十分快乐的童年,就在冯桃儿十五岁那年,她的父母先后暴病身亡,从此她的生活坠入了阴暗的深沟之中。

后来村里人推举了心狠手辣的王大棒做了村长,王大棒原本就与冯二郎有过节,他趁此时机算起了总账,数落了冯二郎很多不是,他又与官府勾结,收回了冯二郎家所有土地据为己有,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大地主。

冯家在凉水村本就势单力薄,冯二郎能当上村长,全凭个人威望,他的两个儿子在服兵役中战死沙场,官府钦点他为凉水村村长,而且他治村有方,在他的带领下,全村人开荒拓土,平整土地种植稻谷、小麦,坡地就种玉米,每年不仅按时上缴官府的赋税,还使全村人都吃饱了饭,连地主李大钱都要敬畏他三分。

自从王大棒当上了村长后,冯二郎的两个弟弟却做起了缩头乌龟,在王大棒的威逼利诱下,还划清了与冯二郎的界限,他们膝下本就无子嗣,加之年迈体衰,冯家在凉水村已是西山的落日。

冯桃儿在凉水村只能靠做些苦工来维持生计,经常食不果腹,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特别是到了冬天,她脚上长满了冰口,最长的足有一指长,只要稍用些力,伤口上的血液就噌噌地往上冒出,凝结的血液沾在脚上更是冰冷刺骨。

家里的房屋也被王大棒给霸占了去,冯桃儿只得住在村头的破庙里,一年四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衣服已破旧不堪,打满了结节。

没有吃的她就去村里边乞讨,村里人总是冷眼相看,大多数人家不仅不给她吃的,还在她脸上吐唾沫,把她轰出了门,也有心肠好的人在她怀里塞一两瓣馒头包子,就匆匆地关上了门,怕染上晦气。

这便是:三生凄凉落冬荒,三世悲苦笑红尘。

渡劫之路遥无期,沉沦三界尽苍凉。

天禅之机不可破,欲问青天我奈何?

冯桃儿十七岁那年,才刚进入初冬,寒风已开始肆虐,空气中凝固着死神的召唤,整个大地消沉萧瑟。

一天傍晚,她全身打着摆子,在破庙中生气一堆旺火来烤,一阵寒风自破窗外“呼呼”袭来,将火星子吹得满地飘散。

其中一堆火星子引燃了破庙角落的干柴,火势迅猛窜起,整个破庙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随着狂风卷起,破庙附近的李家祠堂也陷入了火海之中,李家几十号人倾巢出动,有的朝着祠堂灭火去了,有的则直奔破庙而来。

有几个大汗手持利刃,其中一大汉喝道:“他娘的,这冯跛脚竟敢烧我们的祖宗的房子,这回我非活剥了她不可。”

原本冯桃儿也在破庙边灭火,听到这喝骂声,她丢了魂似的往后山上跑去,不知跑了多久,她已累得不行了,她停了下来,向身后看去时,身后是一片茫茫雪山,一条长长的脚印曲曲折折地向山的那一边绕去,凉水村已被她远远地抛在了山的那一边。

眼看着天色已晚,冯桃儿慌不择路地向山下跑去,才跑出几步,便被掩埋在积雪下的钩藤绊倒,整个人沿着山脊滚了下去,掉进了一山洞之中。

她被洞中的钩藤绕住了身子,在落地之时,冯桃儿闷哼一声,便晕死了过去,还好有钩藤护着,否则她已经粉身碎骨了。

不知过了多久,冯桃儿才悠悠转醒,黑暗之中,只听得身边有“嗯嗯嗯”的呻吟声,她心中一紧,想挣扎着翻爬起身来,全身却被钩藤死死地缠住,动弹不能。

一只冰冷的微微颤抖的大手自冯桃儿右边摸了过来,从头一直摸至了丰腴的臀部停下。

冯桃儿被吓得只掉眼泪,却是不敢作声,她在心里嚷道,你是谁,可别乱来了,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这样让我出去如何做人。

又听得一声呻吟,一个男人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体上,这男人又低声道:“我好冷,快抱紧我,我好冷。说着,便抱着冯桃儿亲吻了起来。

冯桃儿心跳如捶鼓,全身变得热血沸腾起来,第一次有男人离她这么的近,而且还有了肌肤之亲,这让她既欢喜又害怕,还隐隐有些罪孽感。

那男人在冯桃儿脸上轻吻了片刻,便躺在她的怀中睡着了,她本想挣脱这男人,但越是挣扎,男人的双手搂着她越紧,还恳求道:“我好冷,我好冷,抱抱我,抱抱我……”

听这稚嫩的声音,冯桃儿断定这男子的年龄与她相仿,另她不解的是为何这男子也会在深洞之中,莫非他也是从这山上掉落下来的吗,或许他的家人在四处找寻他呢,莫非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成……

想着想着,冯桃儿眼角蹦出热泪来,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两颗火热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天色微亮,黯弱的光线自洞口处透射进来,冯桃儿与那男子嘴对嘴地在洞中醒了过来。

男子吓了一跳,急忙挣脱冯桃儿,嚷道:“你……你是何人,为何与我抱在一块?”

冯桃儿一脸的羞涩,轻声回道:“我……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为何与我一道在这山洞之中,还在我身上压了一夜……”

突然男子“哎呦”一声惊叫,捂着小腿处,额上渗出阵阵汗珠。

冯桃儿关切地问道:“你……你的腿怎么了?”

男子忍着疼痛,回道:“还能怎么样,不慎掉入山洞把脚给摔断了。”

冯桃儿“啊”了一声,问道:“你也是被人给追的吗?”

男子不耐烦地回道:“不是人难道还有野兽啊,哎呦,痛死我了。”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洞中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

男子凝视着冯桃坏坏一笑,看得她面色一阵绯红。

冯桃儿看这男子穿得破衣烂衫,但面目十分清秀,是她心仪的男子,羞声问道:“你,你为何要这么看着我?”

男子嘿嘿一笑,说道:“想不到上天为我送来了一个大美人,你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人。”

听了男子的话,冯桃儿十分羞怯,从小到大除了爹爹,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漂亮,也不知这男子说话是真是假?

想到自己跛脚一生,与美人扯不上任何干系,她冷冷地道:“第一次见面你为何这般轻薄与我?”

男子从腰间抽出铜镜,照在了冯桃儿眼前,认真地说道:“这辈子我最恨骗人的鬼话,你看看,你鼻梁挺拔,但不过分,而是恰到好处,鼻梁下是一张殷桃小嘴,嘴唇粉中带红、不薄不厚,你再看看你两边的颧骨不高耸也不凹陷,且平滑有度,与天庭和下庭搭配完美,双眼乌黑圆润,带着淡淡的忧伤,嗯,整个脸蛋精巧细致,堪称完美,越看越舒心……”

说到这里,冰蚕仙子又轻叹一声,看着夏宇龙他们三人淡淡一笑,又道:“他说得天花乱坠,却也不失真,我听得如痴如醉,却也不反驳,就这样我与姜天高在洞中熟识了,他的花言巧语我听了一辈子,他的家人让我尝尽了人间苦楚,冥冥之中却也为我打开了修仙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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