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羽才到达盐山的第三天, 就收到了来自新地的“快递”。

两头大熊猫、一条狼狗和一封信。

见到毛毛和粉粉的时候,她还蛮高兴。

那人做事一向周全,连狗子都给送过来了。

前两天晚上睡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 虽然她艺高胆大,但也不太有安全感。

有这两熊一狗就好多了,熊力气大能打,狗足够警觉, 有生物靠近就能发出警示,这个方面是站岗的人类远远比不上。

毛毛和粉粉这两只小东西对新地方很好奇, 绕着庇护所周边到处跑。

大狼狗就忠实多了, 跟在羽的脚边寸步不离。

羽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边打开送过来的信。

新风尚的“羽亲启”,羽勉强能认识,毕竟是自己的名字。

但打开里面的时候就傻眼了,虽然只有短短一页纸,但大部分见着好像见过,但真要说是什么字,她就认不出来了, 一时间抓耳挠腮的,后悔之前上课没有好好认字。

虽然不认识字, 但桑榆的字迹她是认得出来的,羽琢磨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可翻来覆去也就认得前面第一句:羽,见信安。

后面几个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夹杂在一起,直接就都不认得了。

她想去找别人帮她看信, 可大家都是不爱学习的主, 没几个人认得字。

而且羽不想把信给他们看, 私心里觉得桑榆肯定是给自己写了什么内容, 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些内容。

桑榆知道她识字的本事就是半桶水,重要的事情肯定也不会放在信上说,说白了,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羽能有点学习的欲望。

果然,她的欲望达到了,羽翻出她在整理行囊时候放进来的几本书,和信上的字对上,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圈出来,再去问其他人。

其他人虽然也不怎么认得这些字,但毕竟人多力量大,也还真让她查到了对应的字。

特别是其中一句:自从你走了以后,十分想念。

“想念”这两个字是生字,但等她查出来意思后,眼底的欢喜怎么藏也藏不住。

跟着她一起过去的战士们不知道信的事情,好奇着自家队长最近怎么越来越热爱读书了,一点都不像她。

羽也不解释,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学习,她如今的目标是,想给桑榆回一封信。

但短期内不行,她没那么多的时间,只能见缝插针,能学得一点算一点。

盐山这里基础设施要从零开始,房屋和牛舍马舍,还要解决饮水问题等。

岩带了人来建房子,但盐山任务的总负责人还是她。

好在如今有了斧头和砍柴刀的加持,伐木砍柴的速度远不是以前刚到新地时候的石刀石斧能比得上的。

三斧子下去,一棵大竹子就应声倒地,建设效率提高了不少。

盐山这里没有砖头,建设的庇护所主要以木屋为主,屋顶依旧是以茅草遮盖。

庇护所搭建地方离盐山有几公里的距离,为的就是将来一旦人口多起来,大家住得离盐山太近,会影响盐业的开采。

也会惊吓到一些前来舔盐的小动物。

平荒尽处是春山,盐山这些山脉绵延向南,是广袤的草甸。

这里水分条件适中,地势有很大的起伏,草甸和草原的区别在于后者是以旱生草本植物为主,是半湿润和半干旱气候条件下的地带性植被;而草甸属于非地带性植被,可出现在不同植被带内,(源自百度百科)两者都是建设牧场的最佳首选。

桑榆交代是要建设一百个房屋,为将来分部落的人口扩张提前做好准备。

盐山附近搭建十间屋子,作为过滤盐分的作坊。

将来精盐直接从这里出,不需要先把盐矿背回去再过滤,浪费人力。

同时还要建设能容纳一百头牛马的房舍,围一个大约十亩地那么宽的草场。

这个工作量对六十多名建筑工人来说,至少要忙活两个多月。

开拓者小队也没闲着,从来的第一日起就在周边开始寻找动物。

如今只有五匹马,她的第一要务,至少小队每个人都得配备一匹马,否则在这样广袤的草甸上,单靠人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猎物。

而前期的工作,就是找到马儿经常出没的地方。

马是一种群居动物,它们异常警觉,一旦受到惊吓,就会跑好几天也不回来,所以在行动上要格外小心。

桑榆把目标放在了草甸上的几处湖泊附近,动物们总是要喝水要,湖边也有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蹄印,证明这里有很多动物来过。

但是,怎么样让这些动物乖乖地不乱跑,任由她们捕获,这是个头疼的问题。

“老大,不然我们在湖边围个围栏,它们进去喝水就进入我们的围栏里,到时候再把围栏关起来就行了。”

“它们会不会见到围栏,觉得这儿有人了,就不进来了。”

“而且那湖泊那么大,怎么能围得起来。”

“这些牲畜精得很,你没靠近它们就跑了,难啊。”

羽听着大家的讨论,眉头紧锁着。

新地这边,桑榆一天从早到晚地忙碌。

她手头比较紧急的任务,有对内和对外的。

对外要跟进联盟事业的进展,她已经派人前往苍林部落,通知他们什么时候方便,三个部落一起派人去中心地区选址,举行签约仪式。

对内方面,一要研究水车,二是要培养人才发展教育。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把水力车提上日程,这玩意儿总得要发展,早研究早使用。

而且部落如今很多工作都能跟水风车挂上钩,一旦用上水里,将能进一步提高工作效率,节省很多人力。

就比如打铁场十间铺子,配备的是二十个人。

一人拉风箱,一人添料打铁,两人轮着来。

拉风箱这个活不是什么重活,但就是得弯着腰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实在乏味得很,但如果有水动力,就能省掉一半的人工。

他们部落靠着一条河,这条河也是部落的优势所在,包括河里的鱼,还有河水向下游流动时所产生的源源不断的水力。

如此充沛的水力资源,不应该就这么浪费掉。

古人能建立水车进行灌溉,他们当然也可以。

而且现在的这些水稻,将来还会进一步扩大种子面积,灌溉方面,必须要有水车才行。

明·宋应星《天工开物》:“扬郡以风帆数扇,俟风转车,风息则止,此车为救潦,欲去泽水,以便栽种。”

除了灌溉和排水,水力车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以后要磨的米越来越多,部落里的畜力有限,现在水田已开发到了五十亩,未来还会扩大种植面积,全都下地拉犁干活了,再来拉磨,得把老牛给累死。

桑榆不是物理学家,也没办研究出蒸汽和电力这些先进的能量来代替人力和畜力,只剩下眼前的水力较为简单。

这些水风车,只需要通过风车和齿轮带动,转动一些简单又或者是重复性的动作,如推磨、舂米及拉风箱等。

还有,炼铁是时候需要先把铁矿石给砸碎,这些事情都可以借用水力,将水能转化为机械能,用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

当然,不同的工作,需要的水力设置也不一样,水碓、水排和水磨这些东西对应的都是不同的工作。

手工队一共四十人,其中二十人固定打铁。

短短两年的时间,打造的铁器包括生产工具和武器,已经能做到人手一把。

如此一来手工队的工作就没有那么饱和了,桑榆这才想着把水力机械化工作这个事情提到日程上来,想进一步开发他们对机械动力的了解和认知。

因为未来,只是简单的工具组装,没有办法促进部落的工业发展。

但如今大家对水车一点概念都没有,还得桑榆来进行引导。

在这之前,她必须要自己先弄明白水车运行的道理,制作出一个简单的模具来,经过实验无误后才能正式开工。

而桑榆要实验研究的对象水碓、水排和水磨这三样东西。

水碓可以舂米,也可以还有捶纸浆、碎矿石,其传动方式是通过水流的冲力带动水轮,进而拨动轮抽上的碓梢,碓梢也因此起起落落进行舂捣,只要水一直流着,不把水轮停下来,那么这将是一个舂捣的永动机。

鼓风机运作机械对应的是水排,其工作原理是利用水轮带动连杆以推动鼓风。

带动石磨运动的机械是水磨,流水推动□□转动,□□的转动推动齿轮跟着一起转动,进而带动石磨转动。

在明白大概运作方式之后,桑榆准备挑选相关的兴趣人员组成一个研究小组,人数六人,参与到动力机械的制造工作中。

角第一个报了名。

桑榆体恤他前期一直带着打铁队研究铁器锻造,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让他可以歇一歇。

但他还是坚持要参与进来。

所有都忍不住赞叹他的敬业精神。

桑榆闻言,也一笑置之。

她当然知道角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主要是手工队有几个后起之秀,动手能力强,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角。

角作为部落的老人,也是手工队的队长,从弓箭制作到打铁到风箱,他对首领提出来的点子越发骇然,骇然于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器具,在未来,部落要是能造出会飞的机械他都觉得不奇怪。

但角一向墨守成规,特别是在去年对岩石部落的出兵一事中,其性格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且他性格古板,甚至还留恋以前父系旧制度男性的特权中。

虏大和游人反叛的时候,他的表现,桑榆当然没有忘记。

高能迷途知返,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但角近日来的表现,让她保留了对他的态度。

而对角来说,上次丢失了大队长一职,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获得首领信任度的十字路口,如果没有改变,很容易就失去现在的地位。

不仅如此,还很可能会被队伍里的其他人超越,因此他也格外勤奋,想借用勤奋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

这次研究水车组建研发小组的事情,他想也不想,直接报名。

不管怎么样,桑榆其实还是喜欢团队里面充斥着竞争意识。

特别是如今的手工队,未来肯定是要往创新方面发展。

但有些匠人的东西,不能急躁,需要细细打磨。

她趁着研究水力车的契机把手工队的人召集起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想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但我们手工队除了要聪明,要锐意进取,也还是要稳,保持着老匠人精神。”

有些队员随即就提出自己的想法:“可首领最喜欢看到的,还是能力更强更聪明的人。”

桑榆摇了摇头,“我们一个团队里面,需要开拓者,也需要脚踏实地的人。”

那队员立即反驳道:“部落里面那么多脚踏实地的人了,我们手工队作为部落的工具制造者,更应该走在大家的前面。”

说话的这个姑娘很有想法,桑榆道:“葶,你的想法很大胆,但要记住,我们部落现在的发展已经走在其他部落的前面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稳中求胜。”

话虽这么说,但桑榆心中还是萌生了要长期建立一个研发团队的念头,这个团队将会从手工队中脱离出来,成为一个工业智囊团的存在。

这样一来,手工队还是回归其原本的定义,进行加工组装即可。

葶听了桑榆的话,觉得有些不服,但却也无处反驳,最后还是噤声表示听从命令。

而她这一番话,也让其他人有了些想法。

手工队不全然都是聪明的人,当初大家分工的时候,为了保护武器制造和铁器的秘密,首先考虑的是忠诚问题,选取的是非鸟部落的成员,因为这样的人已经无处可依,只能紧紧抱着凤凰部落的大腿。

但如今数年多过去了,大家的忠诚度都通过了考验,桑榆觉得或许应该根据个人天赋和特长进行重新选拔和分组,可以稍微进行局部调整。

组建一个新的研发团队,至于手工队的这些老实巴交勤劳肯干的老人们,还是留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干活。往匠人的方向发展。

而对于角的定位,也是如此。

但她没有说出来,角也有自己考量。

他将打铁和其他任务安排给别人,加入到水力车的研发试验中来,就是他考量的结果。

桑榆喜欢竞争氛围,凡是对部落有利的,她也都会采纳,因此对于角的想法,也是静观其变。

只要他能悟透水力车的运作原理,助力机械制作,那他绝对是功臣之一。

研究需要时间,桑榆也愿意给他们时间去消耗。

部落能等得起。

她还给每个人都发了纸张和笔,让大家自由设计。

并特别在开了会,给大家讲解了一下水力车的运作原理,让大家对这个东西能有一些基本认知。

他们一起用木头制作小模型,用陶盆模仿河水进行试验。

而在讨论过程中,桑榆也发现了这个小队里面,有一些比较擅长物理数学的人,虽然没有基础没有经验,但有了她的讲解,竟也摸出一些门道来。

桑榆也因此对他们的理解能力和动手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比如那天发言的葶,还有一个叫做运的小伙子,还有梅,都是思维比较活跃善于思考的人。

角就是老匠人做派,比较稳的那一波。

原本桑榆是有要把梅带在身边的念头,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可能会引起其他人多想,所以就暂时没有说,也想看看这些人能单独琢磨出什么东西来,有没有协作精神,有没有一些思想上的碰撞,等等。

日子和往时一样,忙忙碌碌。

半个月过去了,羽没有回来。

但建筑队有些队员回新地过周末,桑榆这才得知,羽本来打算这个星期回来,但他们有人发现了有一种像马不是马的动物的痕迹,她带着十人小队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这动物听着像毛驴,桑榆也不确定。

她当然知道,马牛羊,这些都是能跑又警觉的动物,想要捕捉回来,要蹲守要跟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捕捉到的。

在外头十天半个月,是常事。

她虽然担心的,但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不是羽,也会是别人。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羽具有旁人所不具备的韧性和警觉,她来干这个活最合适,把她留在部落里,不能发挥她的优势,意义不大。

只能当着她出去历练了。

桑榆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她千万不要出事。

一天晚饭过后,苗兴冲冲地找上门来,想要跟她讨论水力车一事。

桑榆笑问她,为什么不和自己同组的组员讨论,甚至敢越级找自己。

梅低着头,老半天才说:“他们太笨了,我跟他们讨论不出什么来。”

桑榆对于她的回答,也只是笑笑,不过对于梅的研精神,她还是给予支持。

说真的,她以前对这些机械一窍不通,只知道皮毛,现在是逼着自己去研究,努力搜刮脑子里对现代器械的简单构造记忆,已经觉得很吃力了。

以后研究一些更深层次的机械和原理,她怕帮不上忙了,还是得靠这方面更专业的人。

最多就提出理念和方向,让他们研究。

苗这次来,想要跟自己讨论的是,在没有水力作用的情况下,如何从低处向高处引水的问题。

她手里还拿着画好的纸张模型,上面也有一些标注。

桑榆见状笑道:“学习认字还是很有好处的吧。”

梅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这些标注她也是用符号标的多,好多字她都还不认识,也不知道首领能不能看得懂。

桑榆嘴角勾了勾,拿起毛笔,对这些标注进行了更正,她再自行补充上去。

“所以你是说这里装上小木桶,然后脚踩运水?”

“对,这里做成一个大圆盘,装水的水桶高这个地方后下坠,不用使力,再倾斜下来直接就可以灌溉了。”

“这样还得靠人力。”

“但如果这样呢……”

两人讨论了许久,算是终于有了些眉目。

“我们把这个水车放在水流很急的地方,流水冲刷过就带动这个木片转动就可以了。”

“非常好,”桑榆欣喜道,冲她竖起了大拇指,“那么接下来还得考虑要怎么把这些木片连接起来,或者采用什么材质什么形状的木头。”

“首领,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我还想改改,我回去先慢慢想,等改好了,我再过来找你。”

桑榆笑了,“天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晚上还是得好好休息,白天再想。”

“我知道了,首领再见。”

桑榆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又跑了出去,觉得再过不了多久,或许这些物理机械和动力知识,自己就没办法参加讨论了。

跟不上,没办法。

然而两天过后,她再去手工队,准备跟大家讨论进度,却发生了让她觉得意外的事情。

角第一个跟她汇报他对水力车的构想。

对方同时还把自己画的模型跟提交给她,并一一分析了自己的构造原理。

当桑榆看到这份图纸的时候,没有动任何声色。

只是在抬起头的时候才用余光看了一眼梅。

对方一脸震惊。

角所分析的这些观点,正是那天梅和她讨论出来的东西。

桑榆没有任何反应,仔细听角的分析。

她是想看看,这个东西,到底真正出自谁手。

很快,还真的让她听出了一些端倪。

因为当日梅对模型的一些部分进行标注,并没有标注完全,有很多是桑榆告诉她后她才在后面加上去。

有些名词,是桑榆之前没有在夜校,或者之前的讨论会上提到过的,而是在梅的启发下记得起来的新词。

之前的讨论,涉及一些专有名词,她都是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词。

角的夜校成绩其实还不错,他也很努力了,认得的字也算不少,但这里有一两个词,她没说过。

角更是对这些词进行了解释:“首领,这个地方是要用脚来踩踏,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踏车。”

原来,这才是梅为什么会直接去找自己讨论的缘故。

但这么防着,也没防住,小姑娘还是嫩了点。

角说完自己的构想,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首领脸上的赞许,顿时变得满面红光。

桑榆则点出让他下一步需要思考的地方,比如转动的轮轴,用什么样材质,如何组装才能减少磨损等。

角忙应声领命。

而当桑榆叫梅的名字的时候,梅则低着头,表示自己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见解。

桑榆抱着手臂没说什么,又转身点了葶。

葶还是有些想法,也算是让她刮目相看。

每个人都在各抒己见,除了梅,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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