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鹤兮说出西陵两个字时，东方斥就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东方斥跪在地上，朝前面磕了三个头，他的头抵在地面，久久没有抬起来。
“快走吧。”温鹤兮没有看他，东方斥望着地面，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他应该转身离开的，但他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皇宫浩大，城内的厮杀声竟丝毫传递不到宫里。
风声瑟瑟，温鹤兮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金锁低头看着，这是卫君娇幼时戴着的，后来卫君娇长大了嫌弃这金锁俗气，随手就丢给了她，温鹤兮用柔帕在金锁上擦了又擦，金锁瓦亮，可它的主人早已不在。
温鹤兮呢喃好似自言自语道，“君娇娇蛮惯了，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怪我太纵着她，她从小没少欺负你，那个时候啊，每次她闯祸都推到你头上，你也每次都不吭声，你心里有苦，但你都忍着。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能扛了，什么都不说，让人以为你没有委屈。”
东方斥一动未动，安静的仿佛一尊石像，只是，他垂下的额前青筋紧绷，眼眶炙红一片。
温鹤兮仿佛回忆起什么温暖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我的女儿什么脾气我心里有数，她喜欢热闹，没了我这个娘亲，她在下面会受苦的。”
就如温鹤兮能够看穿他的伪装般，东方斥同样知晓了她的决心，他死磕着地面，平静的声音里藏着颤抖，“对不起，我去晚了……”
卫君娇出事那晚，他去过成王府，只不过，他去是为了阻止那场误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卫君娇买通杀手要在成王大婚之日刺杀唐青雁，也知道，暗杀阁手中的那张画像与卫君娇极为相似，他甚至预料到其中一种可能是卫君娇被错杀。
然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醒过。
可出事那晚，他到底还是去了，只是他到时一切已成定局。
他的确恨卫君娇，更是厌恶她的高高在上，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顺从她、爱慕她，为的是取得温鹤兮的信任，让她们以为控制住了他。
他玩弄人心，走一步算十步，当得知卫君娇前去成王府时，他亦是真的想让她去死，可最后，他还是去了，为的是不让身前这个不论身份、地位、金钱、权力而将他收养的人不去落泪。
他的一切都是从她这里得来，甚至包括他的大业，他的野心。
东方斥强咬着牙关站起来，可对面的人，依然没有转身。
她决心已定，任谁也无法改变。
东方斥双手向前交叠举起，这一次，他没有低下头，“娘娘保重！”此别，他目光铮铮，眼底猩红。
黎明前的夜，黑的漆冷，仿若正在吞没天地。
两军交战打斗，鲜血喷溅在白色的墙上，卫璟昭率领着将士冲锋在前，他一马当先，长剑挥舞，兵刃交锋，他如战神般勇敢杀敌。
但这里是都城，守城军利用地形优势，屡次攻克对面。
眼看天色即将亮起，一旦到了白天，征西军突袭的优势将消失殆尽，卫璟昭杀红了眼，他双脚猛夹马腹，战马冲破敌人的防盾，一举攻入对方内腹。
而他之后，征西大军顺着他的突破口涌入。
守城军将矛头指向卫璟昭，全部的兵刃砍向他，战马被敌人刺伤前倾，卫璟昭摔倒在地，无数的刀尖刺来，卫璟昭翻滚在地，他看到冰冷的刃袭向他的身体，而他已经无处可躲。
“杀！”周边的敌人大喊。
卫璟昭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
砰！
一圈攻刺的兵刃全部被挑飞！
紧接着，卫璟昭的耳边响起敌人倒下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一匹披着银色铠甲的战马从他头上一跃而过！
不多会，前方的敌人纷纷击退。
卫璟昭从未见过那个人，她一身红衣战甲，长发高束，英姿飒勃，银色的长枪在她手中似是神兵利器，任何人近不得她半分。
直到道路上的敌人全部被击退，那人才勒起缰绳转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冷漠冰凉，仿若世间万物对她而言不过蝼蚁，卫璟昭倒在地上，眸心倒映着月光下女子高昂飒爽的身影。
女子看了他一眼，而后调转马头，继续杀敌。
卫璟昭还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对方的战马就已经走远，他爬起来想要去追，但身体多处剑伤，稍微一动就全身剧痛。
他艰难的迈步，生怕松下一口气就再也追不上了，他挣扎向前，直到……唐青雁从后面追过来大喊，“连……连姝，等等我！”
“连姝。”卫璟昭将这个名字刻在脑海中。
唐青雁注意到卫璟昭的伤势过重，停下来劝他离开，但卫璟昭拒绝再次骑上战马，“我是主帅，谁都可以倒下，唯独我不可以！”
卫璟昭强行坐直身体，战马向前，他的身体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唐青雁不再阻止他，她的步伐亦是追随向前。
连姝来了，她带着连家军最精锐的士兵，唐青雁知道有她在，这场仗一定会胜！
另一边，东方斥从城墙上看到东岚派来的支援竟悄无声息出现在旭北的土地上，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顾修的能力。
此战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东方斥下令，全军撤退！
遥远的天空边缘出现火红的朝阳，明亮的天际正在朝都城卷来。
皇宫已破，宫人逃窜，御林军悉数被擒，征西军到处找不到温鹤兮的人影，整座皇宫，只剩下最大的奉天殿没搜查。
这里是文武百官上早朝的地方，亦是掌控权力核心的地方。
邢舒阳下令将奉天殿团团包围，顾修、卫璟昭以及连姝和将士们都已到达殿门前。
邢舒阳挥手，示意士兵进去抓人。
“等一下。”唐青雁眼底的神色复杂，鬼使神差，她阻止了邢舒阳，邢舒阳煞锐的眼睛转向她，眼神明显带着威胁，“反贼之女，这里轮不到你做主！”
在邢舒阳眼中，唐青雁始终是造反之人温鹤兮的女儿，先前尽管有合作，但那都是权宜之计。
邢舒阳身边的十二侍卫按住剑柄，杀气四溢。
然，顾修的视线比他们更具压迫，连姝以及连家军同时按住兵刃，尽管他们的人数没有征西军多，但此刻，他们在气势上不输丝毫。
方才共同作战的双方，瞬间争锋相对，一触即发。
唐青雁站在两股势力的中央，而她的视线，却是奉天殿内的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