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雁水眸中的光亮顿时凝结成冰。
贺家军尚有五万军马驻扎城外，他们千辛万苦才削弱贺家实力，若贺虎没死，必后患无穷！
顾修皱眉，示意袁伯说下去。
“属下亲眼看到贺虎掉下去，可属下派人去找时发现，地上有血迹，却没有贺虎的尸首。”
袁伯也纳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贺虎从半山崖跌落消失，难不成真应了乱葬岗鬼地的传言，贺虎成了孤魂恶鬼？
顾修沉眸，“魏喀从何处逃走？”
“当场面很乱，但看方向正是石崖下方，难道……”被救走呢？
袁伯不敢妄下断论。
主子亲自布局埋伏斩杀敌军，少夫人死里逃生才将贺虎坠沉乱葬岗，如果贺虎没死，岂不是白白牺牲那么多暗卫。
“去追。”顾修当即下令，贺虎重伤势必跑不远，绝不能让他离开乱葬岗。
“是。”袁伯立刻调遣暗卫待命。
“我也去！”唐青雁大步往前走。
顾修一把将她拽回，语气坚决，“你不许去。”
唐青雁想动，但顾修单手固着她，她半步都走不了，“贺虎是被我拽下崖底，他不死，我岂能安心。”
她说的义愤填膺，奈何力气在顾修面前，如同小母鸡和老鹰的对比，顾修反手拽住她的衣领，三两下把她和大石头绑到一起。
“袁伯，你带人看着少夫人，不允许她踏出山下一步。”
京城外尚有五万叛军，魏喀离开定然会带着贺虎与大军汇合，贺家军虽然遭受重创，他们即便放弃攻占京城，只要贺虎不死，也有卷土重来的能力。
他此行势必危机重重，况且贺虎但凡有一口气在，对京城百姓而言，也是极大的威胁，他要赶在贺虎逃出乱葬岗前找到他。
顾修领着暗卫迅速出发，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贺虎并不想跑，他甚至不想活命，他苟延残喘唯一的目的，就是替贺炳仁报仇！
一队精锐兵马停河边。
魏喀将水囊接满水，脚步加快来到贺虎旁边，“将军，你撑住，只要离开乱葬岗，就是咱们的地盘。”
贺虎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面色惨白虚弱至极，显然，曾经的老将已经衰败，他把水囊扔开，嘴唇干涩发紫，“老夫知道自己的身体，经脉具断，活着也是个废人。”
魏喀咬牙，“将军，京城有最好的御医，一定能治好你！”
他们还没败，城外五万雄狮，再加上申家的三万兵马，占领京城不过是半日功夫。
将死之人对至尊的位置已经没有兴趣，贺虎手颤巍抬起，拍上他的铠甲，“魏喀，你从十岁时起就跟着老夫，老夫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魏喀跪地，双目通红，“将军大恩，属下至死不忘！”
贺虎平躺在地上，望着乱葬岗上方的天空，坚毅的面容中透出狠辣，“好，老夫生平最后一个军令，你务必完成。”
乱葬岗出口的谷口，顾修驾马轻简疾行，终于追上贺虎。
暗卫众人将贺家军守护的马车围困。
“你逃不掉！”顾修一剑将马车劈裂，车壁掀开，里面坐着的果然是贺虎，他剑锋直指最中间的人。
贺家军护卫同样拔刀誓死守卫。
贺虎重重咳出一口黑血，他命不久矣，灰暗的眼底却闪着几道锋芒。
他靠在虎皮椅背上，脸色虚弱，可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老夫一直想不通你对付贺家的原因，顾贺两家对峙数十年相安无事，可偏偏这一年你处处针对，如果不是你们逼迫，老夫怎么可能造反！”
顾修冷眸未动，语气伴随寒风响彻谷底，“造反与否，你都要死。”
造反只不过加速贺虎的死亡罢了。
空旷山谷风声瑟瑟，他身形挺拔剑锋冷冽，一袭黑衣，矜贵冷峻，他立于众人之前，如嗜血修罗，他是天生的将帅，比任何人都适合战场。
文臣世家竟生出此等英才，就连贺虎这等老将，也不得不承认，时间磨砺，他会成为东岚最出色的将领。
“你恨老夫，是因为老夫屠了沈家满门？”贺虎质问。
顾修没回答，愈加浓郁的杀气替他做出回应。
贺虎情绪激动，吐一口血痰，“咳咳，老夫猜的没错，你果然是为了沈家的女儿！”
“今天，我就要为沈家讨债。”顾修眼底嗜杀而暴戾。
贺虎突然阴冷的笑起来，边笑边咳血，他胸口剧烈起伏，沾染血水的牙露出来，“你不好奇魏喀去哪了吗？老夫告诉你，就在老夫跌落的那座石崖，他已经上山，带着老夫最精锐的亲信，去让唐青雁为我儿陪葬！”
他一手训练的精兵，带着他的死令去报仇了！
顾修沉寂黑瞳骤缩，握住剑柄的手越来越紧。
“主子，贺虎所言未必是当真，此时若走，无异于放虎归山。”暗卫在旁边捏汗，乱葬岗伏击，他们已经牺牲太多人了，在此溃败不就等于前功尽弃！
贺虎激动地要从马车内下来，可他双腿已经摔断，身体前倾整个人扑到地上，血和沙土相连，如此狼狈，他非但不让人扶，反而更加兴奋。
他抬头死死盯着高马上的男子，双手颤抖，满口是血。
“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替沈家报仇，二是去救唐青雁。
你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只不过你一走，这辈子都不可能亲手杀了老夫，你永远都没办法报仇！
沈家九族被灭后，就抛尸在这里，他们连死都没法安葬，而现在，孤鬼冤魂都在看着你，看着你亲手放他们的仇人离开！”
贺虎趴在地上大笑，顾修和唐青雁两人害死了他的仁儿，他杀不了顾修，却可以让他们一生都活在痛苦中。
既然顾修喜欢沈家女儿，他就救不了唐青雁，去救唐青雁，就对不起沈家！
多么完美的选择啊，他永远都要活在内疚中。
“顾修，来杀老夫啊！”贺虎咆哮，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两方对峙，若是一战，必将延误救援时间。
顾修死死抓住剑柄，谷中风声凌厉，似是鬼厉嘶嚎，沈家三千冤魂葬身与此，他们在呼吼，他们不甘心。
他若是走，便是将三千亡魂置之度外。
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