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飞剑暮歌

清州衙,管理整个清州之处。

书着三个大字的牌匾架在顶部,尽显威武之气。

装束统一、神情严肃的衙役们从大门前的长道上分开站成两排,一直排延到州衙内,每人手中的黑铁步槊更是锋利得闪着寒光。

“爹!”

州衙大门外,一匹白马驾到、只听是一道少年兴奋的叫喊声后,便勒马停蹄,翻身踩镫下马,望着州衙内冲了进来。

此人,正是前大内侍卫、当今雪城兵器少教头‘武笑酒’之子——武浩!

然而,衙内却无人应答他。

武浩冲进衙门后,两排的衙役们正欲阻拦、却众皆立刻认出了他来,各个神情是顿转惊讶…

“少爷!是你!”

“武少爷,你回来了!”

众衙役的惊讶很快转成喜悦,随后,便皆是纷纷蜂拥而来,各个皆比武浩自己更要激动。

“哇,伊宁!你这出去两年,回来又结实了不少哇!”

“武少爷,您没忘记我吧?哈哈…”

“你们可算是回来啦!今晚咱们一定要喝一顿呀,就像当年伊宁十五岁剿匪那天一样,我可必须得灌倒你…”

紧接着,轮到王伊宁下马进门时,衙役们认出他来、又同样围了上去,其热烈之情更是丝毫未减…

这两位他们自小就认识的少爷,走出大山之后所闯出的功名、早已扬满天下,可说是给故乡争足了光。

即便这番是被贬回来,于他们而言,也同样是‘荣归故里’之程度的。

而见到衙役们如此热情的簇拥二人归来,衙府内,原先坐在公堂上之人也起了身,饶有兴致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而被围在士兵群当中的王伊宁与武浩,同样一眼认出了他来:

“殷大哥!”

二人同时叫罢,衙役们随即也给这位‘殷大哥’让开了通路来。

此人姓殷,名杨,乃是雪城本地人,也是武笑酒的副官。

每当武笑酒有因其它事务、无暇顾及衙门这边时,便由他来坐镇清州衙,是故,王伊宁与武浩自然也从小到大都认识他。

“嗯。”

殷杨点头、微笑以应,比起诸官兵、他倒是很能克制情绪,“武少,伊宁,你们可算回来了。”

“殷大哥,怎么是你在这呀?”

武浩笑问道,“世家武林会都结束一个多月了,我爹他难道还没回来吗?”

“武教头他们早已回到了。”

殷杨答道,“只是不巧,他回到的当天,只把行李扔在衙门,就又出城走了,连家也没回。说是要跟着薛老掌门上山,去看看雪皑峰。不过…他这一去倒是也许多天了,照理说也该回来了。”

“这…”

武浩一听蹙眉,不禁转看向了伊宁去。

“阿浩,你多虑了。”

王伊宁一见到阿浩的眼神、便明白了他有所担忧,当即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在白蟒山下,咱们是绝对安全的。而且武大伯、元柏叔,还有锲伯,他们可同样都是高手,他们凑在一起,可比咱们安全多了。”

“…哈,也是。”

武浩听罢,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随后,他又转看向了一旁的殷大哥及众衙役去,在深呼吸了一道后,随即开口道,“好吧,诸位大哥,其实我们这次回来呢,是这样的…”

……

当着众人的面,武浩与王伊宁一道、向殷杨及衙役们详细的解释了,此次之所以带着一百名穿黑甲的皇城士兵归来的原因——

乃是被贬,而非荣归。

为免去让他们担心自己的事、或是到处传扬开去,二人向他们隐瞒并省略了本该提到两位皇子的部分,而只说了他们本奉圣命巡视,却在流州闯了些祸,故而遭到了此等处罚。

到衙役们追问是何祸事时,二人也只推脱过去、说不方便讲,便终于就此搪塞过去了。

而在得知他们是被贬回来后,衙役们先前的兴奋与喜悦顿时是一扫而空。

不过这样倒也好,毕竟动静若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在解释完毕一切后,武浩便拜托了殷大哥、带一些衙役去,领着护送他们回雪城的一百黑甲士兵们,去到那个早已被白雪厚厚掩埋了的‘清州王府’去,将那里打扫、收拾、整理干净,为即将到来的新任清州王做好准备。

而他们六位少年,则选择了先到武府、即阿浩的家中去安置行李,顺带休息一番。

……

被浓密云层遮住的太阳,散发下稀疏的云际光来,清冷的空气间、弥漫着某种无可名状的淡香。

不久后,雪城某处的武府。

正门前,王伊宁、武浩、吕白、劳仁关、安雅、韩梅六人齐聚在此。

两扇贴着门神画的木制大门紧闭着,而从檐上积雪程度看,是已有半个多月未打开过了。

“咦…奇怪了。”

武浩推了推门、疑惑不已,“爹要是不在的话,我家里应该没人了。可是…这门锁是开的,里头…又是闩上的,就好像有人在家一样。”

“什么情况?”

王伊宁也走上了前来,“难道…里面有人吗?”

“…伊宁。”

“嗯。”

武浩只叫一句,王伊宁便已意会,随即闭眼,发动起自己浑厚的内功来…然而很快,他便立即睁开了眼、神情惊疑无比:“不好!”

“什么?”

“真有人在吗?”

而他的神情,更是吓到了周围的伙伴们,众人皆围上来问道。

“…有!有两个!”

王伊宁眉头深蹙应道,“而且还都是陌生的气息!——”遂转看向武浩,“阿浩!你家里有外人闯入!”

“这!”

武浩的神情也登时严峻了。

自从开始了与黑翳玿的斗争以来,他们始终绷紧着神情、一刻也不敢放松,哪怕离开了流州之后也一样…

谁想即便回到了家乡白蟒山,居然还能出情况!

“伊宁,我们进去看看!”

“好!”

武浩向王伊宁道罢,二人再向身后四伙伴们点点头示意过后,便直接各自取下了挂在身上的兵器,而后走到一旁,微微屈膝一跃而起、便直接翻过了丈余高的围墙,翻进了武府院内。

……

武府中庭,宅院正中。

空地的正中央,有座扎缚了厚实布匹与棉絮的木桩,正是昔日武氏父子用来操练拳脚与剑术的桩子。

然而此刻,只见在木桩的一旁:

“呃啊啊!啊!啊…”

忽听得一道沧桑中带着诡异、无序里有似疯癫般的老汉喊叫声传来,很快,东边的院口处,便见一道高大健硕、满身疤痕的老汉身影,歪扭着步子冲出院口、朝着庭院正中奔了过来——

此人上身披了满是破洞的虎皮夹衫,下身穿着脏污泛黄的布裤,赤着的双足已因霜冻而整个白里透红…

满脸皱纹、面相憨傻,两眼迷离、津涕涂面。

头顶裹上了厚实的绷布,头发更是已被剃光。

“烧鸭!我要吃烧鸭!我…啊!”

砰!

老汉正喊叫着之际,竟是一头撞在了木桩上…

木桩纹丝不动,老汉则是仰翻倒地。

“呜哇!我要吃烧鸭啊…”

只见老汉坐起身后,居然似个三岁孩童般、就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有烧鸭啦!这里买不到烧鸭!”

未久,便听得东院方向传出了另一人的声音,这回是个说话清楚的男子了。而很快,又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院口处:

只见这道身影,是位二十来岁、面相俊武,留着一圈稀碎胡子的少年。穿着一身十分简朴的黑色,两手平稳的端着一碗热粥与勺子,一边叫喊着,一边快步奔向老汉而来。

“喝粥吧!快点喝粥啦!”

其五官间与这位憨傻老汉,却是有九分相似。

只见少年端着粥,飞快赶到了老汉身边蹲下、并舀了一勺粥递了过去,然老汉见到,却是突然大惊跳起,甩手撒泼起来:

“不啊!我要吃烧鸭,吃烧鸭…”

完全如同疯魔了一般,重复着几句话语,在原地双手扶头、来回打滚…

而少年见状,却也只有沉默着、将勺放回碗内,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令他无奈的一切。

神情凝重,无语凝噎。

“啊!昌喆!昌喆来了!”

不久,仍在原地打滚的老汉、竟是突然一记‘鲤鱼打挺’便弹起了身来,指着南方的庭院正门,惊惶大叫起来,接着转身便绕起庭院一边呜哇乱叫、一边继续跑动了起来…

少年见状也转头看去,登时,便被吓了一跳:

庭院正门,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两位看着无比面熟的少年!一人执剑,一人持戈,十分严肃的看向他去。

“…昌喆?”

武浩抚颔道,“这不是三皇子那老管家的名字吗?”

“先别管这个。”

王伊宁严肃道,“先问问这两人是怎回事吧。”

“你、你们是…”

端粥少年神情惊疑,见到二人突然出现、一脸神情是不怀好意,而自己手上又没有兵器,不禁紧张了起来,“你、你们是谁?你们…怎么会进来这里的?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哟,奇了怪了。”

武浩抚颔冷漠应道,“你进了主人家里,还反过来问主人是谁?”

“主人?”

少年一听此二字、立即反应了过来,目露惊喜状,“这里是你家,难道…你就是雪城兵器教头‘武笑酒’之子,少教头‘武浩’吗?”

“你进来之前没看门匾吗?”

武浩盘起手来、神情疑惑的答道,“你不是雪城人,你到底是谁?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又是哪位?”

“我是钟弘啊!我们见过的!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少年‘钟弘’当即放下粥碗到了木桩顶上,越说着、神情越是激动,“就是当年在松海,有个大寨,虎雷砦!我和我爹住那儿的,你们还被我们捉过,我们还打了一架呢!最后是雁月堡韩堡主救了你们,还记得吗?”

“什么?!”

王伊宁与武浩一听,立即想了起来,登时大为惊叹:

“是、是你?!”

武浩指着钟弘大惊道,“你怎么会在我家的?不是…你居然还活着?等等,如果你是那少爷的话,那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难道…”

“…难道是…钟大王?”

王伊宁与武浩瞪着两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那个满院跌跌撞撞的到处乱跑,满口说着胡话的老头去…

“我早就不是什么少爷了…”

而钟弘则是低下了头来,“而他…也再不是什么‘大王’了,只是个…整天叫着要吃烧鸭的疯老头而已…”

……

在得知并非外人后,王伊宁与武浩便打开门闩、让门外的四人进来了。

而对此六位,钟弘刚好在虎雷砦时都曾见过,虽已是一年多未见、但已不需要再次介绍。

众少年聚齐后,见到‘钟大王’目前的情况,各皆震惊不已。

原先,他们还以为钟氏父子已在剿匪时、死在了三皇子手上,一直疑惑着就凭他的本事,是如何能敌过钟大王这位‘八龙杰中最强者’的…

见到他们父子幸存,才知被三皇子骗了。

可本欲高兴刹那时,又看到钟大王现在模样,只有无尽叹惜。

众人围聚到了武府其中一间小院中的两张石桌边,钟弘也终于得以当着大家的面,解释起了一切的真相来:

一个月前,他们确实遭到了突袭。

那夜,三名黑衣人出现到虎雷砦,欲以‘剿匪’为由、杀钟大王夺剑,但钟大王早在他们刚到时、便已用内力感知到,便立即将他叫来、把飞光剑交给了他,让他带到雪城去,找武笑酒求援。

随后,他独自出寨、用一柄假剑迎战,就在故意诈败后、打算交出假剑,并趁机逃命之时…

却不料三人当中,有一人竟看出了是假的飞光剑!

那时,钟大王已处于‘落败被擒’的劣势、又将剑交了出去,以一对三、实难脱身,幸得在这时,及时杀回的他凭着自己多年的猎艺、张弓搭‘剑’,将飞光剑一发射出,打乱了三人的阵型:

此番回救虽不在钟大王意料中,但他也反应过来,抓住了儿子送回的真飞光剑,再与三人拼命…

又一番大战下来,在击伤、逼退当中那个看出他假剑之人施展‘传移之术’逃离后,剩下两人捉住了钟弘,他最终还是只得交出了飞光剑…

然而,只交剑还不算完:

交出剑后,两人竟还打算赶尽杀绝!钟大王只得以假剑对真剑、再度搏杀,又奈何其中一人居然会使飞光剑的‘御剑术’以及剑招‘白虎星降’——

这回,钟大王看出自己恐怕已无法取胜,便在对抗一阵后,迅速打开了逃命的传移之术,将儿子先推了进去。

接着,就在自己要逃离时,自己的后脑勺…便被自己的飞光剑削去了一大块!

父子二人逃到百里外的雪城近郊,几名夜袭者便未再追来…而钟弘反应及时,拼死止住父亲头上喷涌的血,才保住了他的命。

而不久后,这位曾经潇洒狂放的‘钟大王’…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