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笑酒出山

王伊宁试问道:“武大伯与元柏叔…对我们在流州所历经之事,知道多少呢?”

“知道些大概,但我们猜想…多半并非事实真相。”

武笑酒盘起手、平静地答道,“你等遭到判决,已是将近二十天前之事,过如此之久,早已传遍天下了。我等虽在山上,但雪皑峰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是的,不过…都还是些文绉绉的皇家词调。”

一旁的薛元柏也长叹了一声补充道,“大概猜想的是…你等为救被黑翳玿掳走的张南浩,与韩镇钰一道返回流州,接着,便与其发生了多番碰撞。期间有黑翳玦与其管家‘昌喆’的介入,还有韩镇钰身死。最后…你们顺利逃了出来,大概是这样吧?”

“…嗯,差不多。”

武浩听罢,神情黯淡、微微垂首说道,“虽时日短暂,但斗争…实在是过于惨烈,当中…自然还是有许多细节的。”

“是,不过那些都已过去了。”

王伊宁看向阿浩说罢、便转看回向武大伯来,继续问道,“具体情况,我们稍后再与武大伯、元柏叔仔细讲解。眼下我们更关心的,是韩老家主看到的东西。若无法破解‘昌喆’的秘密,我们距离反败为胜…就仍十分遥远。”

周围众少年也一并点头以应。

“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武笑酒见到众少年紧张而殷切的眼神,遂在深呼吸了一道后,开口说道,“老钟…将这个秘密藏了一辈子,直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去说出来。直到那天之前,也只有看到了笛音幻境的韩镇钰…还有行凶的‘昌喆’二人,知道此事。”

七少年遂都凑上前,认真的倾听了起来…

“而这件事,就得说回到二十多年、乃至将近三十年以前了…”

……

“那时,第七十届世家武林会刚刚落幕,国师‘秦正武’的蝉联夺魁,正式将‘天下武胤泉’的名号打响。而那几年,也正是‘阴阳八龙杰’声名达到巅峰、开始逐渐走下坡路的时日…”

“那时候,作为‘八龙杰中最强者’的老钟,所遇到的挑战,可说是除去不断遭到追捕的阴四龙外、八人当中最多的了。”

武笑酒叙说道,“在渐渐厌烦之后,已年近四十的他,便最终选择了主动辞去在大内侍卫以及军中的职务,打算带着爱妻一道、返回故乡清州,找一个安宁而僻静的乡下、或是郊野,就此度过余生。”

“奈何…所谓江湖,便是进得来、出不去的。”

“他这一辞职,武林中人便全都看出来了他有意归隐,便一个接一个的更加不放过他,挑战与劫杀…多如雨点般密集的向他袭去。仅在回家路上,他便打发、应付了不下上百个。”

武笑酒说道,“而这当中…就有一个最为过分之人出现了,而那人…便是‘昌喆’。”

众少年闻罢大惊。

“他趁老钟不注意时偷袭、挟持了他的爱妻,在一处山崖边,逼迫老钟交出将飞光剑,否则就将其杀死。”

“老钟虽极为厌恶及烦恼,但此等关头,也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

武笑酒说道,“他选择了留着飞光剑,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崇拜自己、而未经多少世事的小喽啰,或许只敢放话,而根本没胆子、对一名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同时,他也以为,凭自己的剑法,凭自己飞剑之快,完全足以在对方动手前将其杀死、从而救出爱妻。”

“可谁想到…”

“那昌喆一见钟大王打算反抗,便果断杀掉了那女子,逃之夭夭…对吧?”

已猜到后续的王伊宁随即对答道。

“对。”

武笑酒点头应罢、继续说道,“而失去爱妻的伤痛,终于使老钟完全崩溃,于是,他便进入松海,隐为猎户。随着时日长久,便逐渐发展成了一座大寨,也就是你们所皆知的那座‘虎雷砦’了。”

说着,武笑酒遂看向钟弘去,“而你娘与你的出现,则是有虎雷砦之后的故事了,再往后的…呵,你自己也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钟弘应罢,默默从石桌边站起了身来。

“钟大哥。”

“…钟少爷。”

见到他的反应,周围的众少年纷纷看向了他去,神情尽露担忧。

在一阵沉默之中,众人目视着钟弘离开石桌、走到了丈余开外,仰起头,看向了那逶迤磅礴如巨龙盘卧的雪岭去,注视良久。

终于,在长叹一声过后,钟弘转过了身来。

“…诸位。”

只闻啪的一声,钟弘两手抱拳、看向眼前众人,眉头紧蹙着说道,“我钟弘…在此请求你们,请一定查出…这个叫做‘昌喆’的、真正的匪徒的身份。我钟弘…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父报仇!若有任何我帮得上的地方,也请一定呼唤,我钟弘…也定当粉身碎骨,义不容辞!”

说罢,钟弘当着众人的面,低下身来、深鞠了一躬。

而见到终于有人能与自己共情,此时就坐在石桌边的、在前不久才失去了父亲的韩梅,神情是激动不已…

其余众人看着此二人,登时也都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

“小钟…昌喆此人,所牵涉之恩怨,已实在是过多、过深。”

薛元柏看着钟弘答道,“这些事…照如今看来,已绝非你等几个少年可以解决的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待在雪城这里、安心照顾老钟先吧,更多的事,等我们掌握了新线索,再调查不迟。”

“…明白,多谢薛前辈。”

钟弘点头应罢,便走了过来,坐回到了石桌边。

随后,在九人齐聚回石桌边后,武笑酒便看向了王伊宁等众少年去——

“好了!小的们,那晚韩镇钰所交代于我等的,便就是这些了。”

武笑酒说道,“伊宁,阿浩,接下来该轮到你们来…给我等两个老家伙说一说,你们到底在流州经历了什么,居然导致黑翳泉勃然大怒、能将你们给尽数贬官回乡来吧!”

“…好,爹。”

武浩点头应罢、随即说道,“我来说吧,具体…是这样的…”

随即,武浩当着众人的面,向尚且未知真相的父亲武笑酒、‘元柏叔’薛元柏,以及‘钟少爷’钟弘,详细解释起了流州所发生之事来。

从‘火龙宫血案’事发,张南浩将三途鼓交予韩老家主、黑翳玿除去手下‘驭鳄尊者’周蓝开始,将这前后长达将近一年的、这位四王爷的漫长图谋,徐徐铺展了开来,不放过一个细节的讲述着…

张南浩的出走,被黑翳玿掳去,标志了他们必将介入此事。

到他们五少年借‘巡视流州’之名,随韩老家主先行返回流州起,这整件事都不为多少人所知,且他们几个少年直到事发前、也都根本想象不到,最后竟会发展到七日内连续三场大战,阵亡三位八龙杰…这样严重的程度。

而与向圣上交代时所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们没有谎报八龙杰兵器的去向。

最后一战,黑翳玿带着飞光剑与莺歌笛、被何婉霄救走,而吕千钧一人执拿青莲剑、南麟剑、三途鼓、上河剑四件兵器,独自流浪消失。

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接着,武浩又继续说了在脱离危险、进入京城后,意外被捕之事。而伊宁一位十六岁少年,竟胆敢在受审之时、在皇殿之上反驳天子之言,这一举动,即便是武笑酒与薛元柏听了,都感到十分意外。

但如此,二人也就不意外…众少年为何会遭如此沉重之责罚了。

再接着,便说到了最后的、亦是最为关键之处,也就是他们在万念俱灰的离开京城、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之时,那记突如其来的、似乎可以反败为胜的‘回马枪’的出现——

五王爷黑翳琅所说的…那个可以一招制敌、一个月内让黑翳玿‘乖乖束手就擒’的计策!

……

“现在…我便将它拿出来,交给爹你看了。”

武浩说罢,便伸手到身上布衣的衽间、掏出了那封用金丝绳系的紫色锦囊,递给了父亲武笑酒去,“我们遵照了五王爷的吩咐…没有擅自偷看锦囊内容,但愿爹看到了,可以领悟五王爷之意,助我们…击败四王爷吧。”

“…好。”

武笑酒神情凝重,从儿子手中接过了锦囊。

一旁的薛元柏见状,脸色与师弟阿武一样、同是疑虑不已。

唰——

当着众少年的面,武笑酒拉动金丝绳、打开了锦囊,而后,从中取出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的的信纸…

接着,便与师兄元柏一道、阅读起了信件内容来。

从始至终,二人皆不吭一声,且越是读着、神情也越发凝重…而七少年见到二位前辈的反应,更是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道。

五王爷给的锦囊上…到底出了什么妙计?

终于,过片刻后,武笑酒与薛元柏读完了信,缓缓点了点头后,便将之卷回一小卷状,收回了锦囊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武笑酒神情严肃、看向众少年道,“倘若这不是黑翳琅那小子的圈套的话,那么此计…确有九分把握、能将他哥捉来!”

“…对!”

薛元柏应罢,也同样点点头以应。

“当真?”

“真的吗?!”

众少年闻罢、顿时各皆大惊,纷纷从石桌边站起了身来,对信件内容皆是万分好奇…

“这、这妙计究竟是什么?”

情不自禁之间,王伊宁随口便问了出来。

“不会真是招揽你们…去对付黑翳玿吧?”

武浩神情间略显担忧,“那日我们有三个八龙杰,去闯他王府,都葬送了两个、败逃回雁月堡,如今…怎可能凭爹和元柏叔,就能将他捉回来呢?”

“…确如黑翳琅所说,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们。”

武笑酒盘起手道,“而且,距你们离开京城、收到此计至今,已过去十八日了,时日无多,我们要立刻启程。”

“…好!”

薛元柏立即站起了身,众少年见状也都各个起了身来,“打擂可不够过瘾,我薛元柏…可是好些年没动真格了!”

唰——

还未来得及少年们发问,他腰间石鞘剑便先拔出:

刹那间,四周仿佛霎时刮过了阵刺骨寒风,只此瞬间剑气,便逼得周围众少年、皆颤栗了起来…

“阿浩!”

砰地一声,便见武笑酒一拍桌子、也站起了身,看向儿子、伸出了手道,“来!将为父亲手打造的‘龙王霸剑’拿来,借为父一用吧!”

“啥?!”

武浩一听便惊愣了住,过片刻后、反应过来,正想从腰间拔出这柄集八龙杰兵器之珍材所铸成的神兵、还给父亲之时,想到这个名字、顿时又迟疑住了,“这把剑…原来叫这个…这么土的名字的吗?”

“是啊…”

就连劳仁关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这好像…比我自创的‘大力拳’,还显得土啊…”

“无所谓的!”

武笑酒伸着手、豪爽的大笑道,“它没名字!我刚取的!既然现在八龙杰已几乎尽数陨落,那这把剑…也堪能配得上这个名字了!哈哈哈!”

“…好吧。”

武浩无奈叹罢,遂拔出‘龙王霸剑’来,将之交还给了父亲。

一年半以前,还是在这间院里,在自己要初次离家出山、闯荡江湖之时,父亲将这把看似珍奇贵重、来历不明的宝剑交给了他…

一路走来,这把剑伴随着他披荆斩棘、破敌无数…

它得到过天下公认的‘铸剑第一人’焦宫主的认可,在皇上、李苍荣眼里都算是神兵宝剑,然而,直到两个多月前,武浩才终于得知,这把剑的来历…还有父亲那不可思议的‘打败过八龙杰每个人’的传说…

如今,这把剑回到了武笑酒的手上,就如吕白将青莲剑还给吕千钧时那般。

武浩的心中,虽有许多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对父亲的崇敬。

“好!”

武笑酒接过了自己刚将之取名为‘龙王霸剑’后,执拿在手、空挥了几道,那熟悉的感觉便很快回来了。

此刻,他脸上洋溢着的,就仿佛是个孩童、拿到心仪玩具般的快乐。

“走了!小的们!”

“静候我等佳音捷报吧!”

随即,在告别过后,便见这二位才刚刚回到雪城、只谈话了一场的前辈,在刚看过锦囊中之妙计后,便立刻启程动身、准备出发了:

嗡——

传移之术的嗡鸣声响起,一道道雪花凭空显现,飞舞环绕着之间、包裹住了武笑酒与薛元柏二人…

最后,很快,哗的一声,即带着二人一道、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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