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灵山道观

不知过去了多久。

“唔…”

伴随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与四肢的酸疼乏力,王伊宁的意识渐觉清晰了。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之时,他全身上下也随之稍有了些感觉。

此刻,自己正趴在一张床上,似是在一间丈余方圆的房内。而地方是陌生的,足下是平稳的,可知并非在船上,且也已不再是在海上。

王伊宁撑着床板、艰难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房内的摆设则十分简陋,虽有门有窗,但基本上除了床与一些桌、椅、小柜等外,便再无什么其它东西。

视线在四下兜转着,王伊宁忽地在墙角发现了什么:

“我的东西!”

只见那正是于鹄于副总管的那杆七尺长枪,自己那装着《蛇功四式》与钦差令牌的黑匣子,还有自己在石城就已准备好的、带出海来的一些衣物。几乎是自己出海以来,带上的全部身家了。

王伊宁转过头去,床头柜前的小窗外是阳光照进。

“已经白天了…”

扶着额头、王伊宁正心想着,但时轻时重的晕眩感仍未退散,“我…我这到底是在哪儿啊?这不像是做梦…”然眉头深蹙地思虑了许久,王伊宁都实在没有想明白。

“总不可能…是幻觉吧?”

王伊宁心中想着,于是转过身去、走下了床,来到窗前,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更为明媚通彻的阳光顿时照射进来,竟惹得他都不自觉伸手挡了一下——随后,他拿开手来,便看到窗外是一座院落,且还有几座小屋、以及通往其它院落的院门。

正在王伊宁伸着头、透过窗,观察并深思着窗外景象与此时情况之际,只见在他身后,当即便传来了刺耳的‘嗡!——’声响,紧接着,白光凭空显现。

王伊宁反应过来,迅速警惕地转过身。

当下也认了出来,这道白光正是灵山真人的传移之阵!

“你醒了?”

果然,从白光之中传出灵山真人的声音,随即,便见他一只布靴踏出,而后,整个身长八尺、披着玉白大氅、手持六尺长剑的古稀老人身影便就此走了出来。这一次面对着阳光,王伊宁清晰且完整的看见了他的相貌:

这幅五官,再结合这副声嗓…都实在是很熟悉!

虽然他已忘了具体是谁,但是这个人,他可以确定…绝对是见过!

王伊宁眉头深皱、紧盯着灵山真人,心中登时是思绪万千,一时惊诧着说不出话来。而在面对着的这边,只见灵山真人全身皆走出了那白光后,那道传移之阵也随之哗地一声消散了。

“不必惊疑,你现在是在灵山岛上,这里是我的道观。”

灵山真人看着王伊宁微笑道,“放心,我并没有耽误你多久时间的,击沉你们的船,只是昨晚上的事而已。你的伙伴和船上的其他官兵、水手们,我已将他们皆送去了火麒麟桃所在的岛上,他们也全无性命之忧。而来到我岛上的,则只有你一人。”

“这…”

王伊宁登时更是疑惑了,“怎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人?”

灵山真人笑道:“这还用说么?当然是不希望别人…来问我要这金丝参呀,或者说,我其实不希望任何人来到我岛上。不过,我却是想见一见你。黑翳泉派你来,大概也是让我见见你的成色吧!”说着即伸出宽大袍袖中的右手,嘴角轻扬,指着王伊宁道:“我们可是见过的,王家的小子。不止是在昨晚,而是在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

王伊宁登时惊了,“难道是…又是七年前的那场世家武林会吗?您也在台下见到了?”

灵山真人微笑道:“确是那次,不过…不是在台下。我是有面对面见到过你,并还同你说过话了的。”

“有说过话?这…”

王伊宁疑惑着,随即不禁抚着颔、陷入长考,思绪飞快地回到了七年前,那座漫天飘雪的千丈峰峦之上…

当时,他们父子的地位还很低,锲伯也没有当上族长。

举办世家武林会的那几日,除了在石堡底下受陛下之秘密赏赐外,他们是没有同任何前来观赏或参加大会的世家大族人员有过言语了。

一是他们没这个闲暇搭理自己这无名小卒,二是他确实也没有能跟他们见上面的机会。

只在几年前见过、且确是那场武林会,再加上刚才的称呼…

结合前后,这位灵山真人就更不可能是王家的本族人…可还能是谁呢?

“如此看来,您只能是…”

王伊宁眉头深蹙着、看向灵山真人应道,“只能是‘天下武胤泉’三位老前辈的其中一位了!可是…可是秦老前辈与段老前辈又早已过世,难道您…不会吧,难道您、您就是黑翳陛下?!是故意派我们出海来,再穿着、变化成这般模样,来考验我的?”

“哈哈哈…”

灵山真人一听即被逗乐了,忍俊不禁,噗哧即大笑了开来。

正在王伊宁看着他一直在笑、自己却仍困顿不解之际,便见那灵山真人收住了情绪,随后看向王伊宁,微笑着道:“猜是猜得差不多对了,不过仍是错了最后一步。这样吧,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我就是——‘段宗胤’!”

“段、段老前辈?!”

王伊宁更加惊诧,“可是您不是、不是…”

‘灵山真人’段宗胤看着王伊宁,咧嘴笑着说道:“你是想说,我已过世了是吗?哈哈哈…不妨实话告诉你吧,两年多以前的那个消息,只不过是我为了避世退隐、而故意放出的!你试想想,若非如此,这江湖中人还要逮着我议论多久呀?哈哈哈…”

正一边笑着,段宗胤一边朝房内摆设着的桌椅处伸了手去,不一会,便见一张椅子‘嗡!’地一声凌空漂浮起来,而后飞来了段宗胤的身后。

段宗胤一掀袍子坐下后,也示意王伊宁坐下,遂见王伊宁点头、坐回了床沿。

于是,段宗胤继续道:“当今天下,仅有三人知道我段宗胤仍活着。一个自是当今天子,以前与我并称‘武胤泉’的黑翳泉、泉哥。第二则是我长子,现今段氏的族长‘段云佩’。我如今虽隐居灵山岛,但段家之事仍令我放心不下。所以我时常会通过他,来了解一些近来大事。这第三个,就是你了,王家的小子!”

“段老前辈,我叫‘王伊宁’。”

王伊宁恭敬作揖道,“不过这第三个…居然是我,我还以为是秦、秦老前辈呢,毕竟他也有可能…”

“不…那就不是了。”

段宗胤说到这,适才大笑的神色是忽然收住、转而缓缓变得沉重起来,“武哥他是…真的死了,也的确是在我们决战完的那天去的。其实,那时我并没有击败他,更不可能杀得了他…不过,他具体是如何去的,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需知道,我没有杀他,即可。”

王伊宁看出了段老前辈神情中的忧郁,遂也不多过问,只点头答应。

随后,二人皆各自低头、一言不发。

狭小的房间内,气氛登时陷入了一阵尴尬无比的寂静。直到好一阵子过去,段宗胤的心绪仿佛才平静下来,咧开了慈祥的微笑说道:“行啦!以前的前尘往事,就莫再提起啦!伊宁,你也不必称我什么‘段老前辈’,继续当我是灵山真人就好。”

王伊宁恭敬作揖:“明白,真人。”

“好,好。”

段宗胤点点头应着,遂站起了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踱起步子来。

而见前辈站起,王伊宁也不敢自己坐着,便也紧张地站起身。随后,便见段宗胤一边来去踱着步,一边微笑着说道:“我呢…大概是明白了,泉哥特意差你来取这金丝参,拿参一定是次要的,主要呢,则是让我瞧一瞧,这阔别了七年后,你这小子现在的成色。毕竟,你可是第一个被他看中后、拒绝随他回宫的天才。”

“这就随真人如何看待了。”

王伊宁抱拳笑应,“总之,我有令在身,是得带着金丝参与火麒麟桃,回去交付陛下的。”

段宗胤笑道:“放心吧!你也不必心急,泉哥的身子好得很,以他那身子骨,能活到八十是肯定的。”段宗胤说着便走上前去,大手搭在王伊宁肩上笑道:“金丝参我也会给你的,你大可在我这多待一段时日,不急着回去。”

“我…”

王伊宁踟蹰着,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向前辈拒绝。

就算陛下的病况是假的吧,可如今,还有一件事是令他时刻记挂着、急着去办清楚的,正是仍被困在鸩毒林中生死未卜的吕大哥,以及自离队后、就此下落不明的达哥二人…

可是面对着当前的情况,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走吧,有些事,咱们到院子里说。”

段宗胤笑罢,便一边迈步往房门方向走去,一边还示意王伊宁跟过来。王伊宁点点头后,遂也跟了上来。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后,段宗胤忽地想起了什么,便转头看向王伊宁道:

“噢,带上你的长枪。”

王伊宁听罢、虽眉头深蹙了会,但仍是点头应下,转回去了拾起了于副总管的七尺长枪,再紧跟上去。

……

二人出了房门,来到了这座道观里的小院落。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正此时,王伊宁也环顾四周、看清楚了这里四下的布局:

整间院子是方形的,四面通彻,除一面是对应着王伊宁先前所在的小屋外,另外三面皆是通向其它院落的院门。

而除这间屋子外,庭院内还有一株高不过丈余的老歪脖子树,及树下的一座石桌、三张石凳。

桌上还有茶壶与杯具,看着像是早已备好的。

方正的石砖铺设在下、形成纵横规整无比的地板。

除去这些外,便只余下四面墙根之下,丛生而起的杂草了。这兴许是段老前辈一人居住于此,无暇打理所至吧。虽然他未曾去过真的道观,但这一处院落带给他的感觉,似是也就跟普通人家的院子差不多。

十分质朴,且亲切。

适才段宗胤一迈出小屋房门,便走向了那石桌去,一掀袍子、坐在了一张石凳上,并翘起二郎腿,转头微笑、看向了王伊宁来。

被段老前辈这么一望,王伊宁顿时止住了步子,站在原地,不敢再前进。

“在你昏迷之时,我探查过你的身子。”

段宗胤上下抚着自己的雪白长髯、微笑着道,“我发现,你虽已将《衡道心法》修炼大成,可你的‘金象灵榷’却反而封闭了起来,你这是…怎一回事?”

“回真人。”

王伊宁举枪作揖应道,“那是伊宁数月前,曾在修炼《五毒邪功》时,因该心法与毒功相冲,以致走火入魔,险些伤及无辜。才在高人之指导下,暂时封闭灵榷,以便可以顺利修炼《五毒邪功》。”

“噢…毒功,原来如此。”

段宗胤抚着长须、若有所思地点头应道,“对于王家而言,毒功确是看家本事,你却也不好就此荒废。可若是金象灵榷封闭了,你这《衡道心法》却也无法施展出来,等同于是白白修炼,也是荒废了泉哥的一番心意…这样吧,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你的这个问题。”

王伊宁顿时惊喜:“当、当真?!”

“那是自然。”

段宗胤微笑着点点头道,“之所以会相冲,是因为《衡道心法》与《五毒邪功》之间,既是阴阳相冲,又是五行相克,即金克木。一般情况下,自然是无法共同修炼。像你这般有基础的,还能只是走火入魔。若换作是别的无名小卒,那必是狂吐鲜血,立毙当场了。”

王伊宁隐约恍然:“对…吐血,我的伙伴们也说,我当时有吐血来着。”

段宗胤继续道:“要解决这个问题…不难,只需在你体内的金象与木象之间,作出一个调和即可。而正巧,五行之中,金生水,水生木。因此,你只需设法将你的‘水象灵榷’打开、再日益加以修炼,便可将两边同时制住。而后相辅相成,再更进一步了。”

越说如此,王伊宁越是激动:“那、那真人,我要如何打开我的水象灵榷?!——”

“哈哈哈…都说了,不必心急…”

段宗胤慈祥地大笑着应道,“我段宗胤纵横江湖数十年,与人交战是数之不尽,可说是早已洞悉天下万千门道,若只论是打开水象灵榷,自然方法多多…在这之中,我的建议是…随我修炼一门《玄涛心法》!”

“《玄涛心法》?”

惊诧之余,王伊宁边抚颔沉思、边开口应答,“这名字…倒是跟《衡道心法》听起来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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