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败局已定

三十里外,雪城军营寨中。

依然空荡无比的校场上,此时较比先前,已只剩下了武浩与黑翳燨两人。

武浩躺在擂台的边缘处、腰腹部依然被坚冰封固着,黑翳燨则趴倒在数丈外的地上,二人皆已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嗡——

紫黑色漩涡在擂台中央上方凭空显现,片刻,碧瞳鳞臂的王伊宁便手持着白杆龙鳞、轻盈地落到了台上。

“嗯?!”

见到此刻二人的情况、再环顾四周一阵,王伊宁当即便惊讶住了…

如此关键的时刻,锲伯与那段云勇到哪去了?

而当自己内力完全施展开,遍及到周围数百里范围去,就连到了敌军大阵的末尾甚至营寨中,居然都无法感知到二人的气息…

适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呃!”

就在王伊宁正全力感知着、连一草一木也不打算放过之时,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便袭进了他的脑中:

顿时,只见他的双瞳竟从碧绿色变为了紫黑色…

“不好!这、这是…”

察觉到这时,自己全身上下的蛇血都在激荡滚腾着、难以平稳下来,紊乱的气息愈发无法控制,满头浮出炙气、将周围的空气与光影都蒸得隐约模糊,情况愈发怪异…

而很快,王伊宁便大概猜到了:

难道…这便是贸然开启蟒化的代价吗?

紧接着,便轮到了自己眼中的视界开始剧烈晃动,所有的感知都不得不立即收了回来…

扑通!

随后,头痛欲裂的王伊宁甚至跪倒在了台上,当啷一声,二百斤重的白杆龙鳞脱手而出,砸在了台上。

“不行,不行…”

瞳色在绿、紫、金、赤四色间,无序且飞快的轮流变化着的王伊宁,尽量忍着剧痛、用力抓起了脚边的巨槊,转头瞥了一眼燨王爷后,又回来看向阿浩,最后,便见他咬紧牙关、额间青筋凸起,最后一次动用了内力:

嗡——

紫黑色漩涡再次显现,王伊宁揪住阿浩、直接扔了进去,再一脚将龙王霸剑踢进去,最后,自己再钻入其中…

哗的一声,阵术消散,二人便离开了。

至此,校场上便只剩下了仍昏迷着的清州王‘黑翳燨’一人。

……

而雪城中,察觉到城外动静消失了、一众守城军遂爬上城头一瞧,却只发现了原地的一片狼藉,王大帅与秦瑝居然都已消失了。

由于只猜测他们是换了个空旷地方打而已,主将便没有率军出城查找,而是继续封堵城门、坚守不开。

而在营寨前门,主力支援的赶到、‘黄总管’的返回现身,使朝廷军一时是士气大振,战斗力更是猛增,很快便势如破竹地攻进了守军营寨,将余部追进寨中、一顿砍杀…

多位王氏长老丧命阵中,钟弘则率领余部、救走燨王爷后,退回了雪城中。

攻下大寨,朝廷军自然没有放弃机会。

刚一追到,便立即下令开始了最为惨烈的攻城作战!双方的冲车、攻城锤与投石机在城下展开了声势浩大的交战来!

然而,朝廷方一路攻城拔寨,雪城方却是连连败退,加上薛元柏、王锲、王伊宁、武浩等人接连消失,王爷昏迷,多位王氏长老丧命,士气上的严重差距似乎已注定了攻城战的结果…

当天,城门即被攻破,朝廷军入城,占领清州衙与王府、入主了雪城!

早已将妻子安顿好在雪皑峰中的钟弘,则继续率残军从城中撤出,沿山道撤退往了千丈峰上去。

在加固了山道各处的防守后,所有余部便退入了王氏山庄内。

当晚,王氏山庄与雪皑峰先后点起了彼此高墙各处的烽火,这场攸关生死的大战,看样子…已将来到最后关头了。

……

深夜,王氏山庄,寒冰宫殿中。

“呃…”

在仍未消却的一阵剧痛中,王伊宁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一见周围这极是特殊的环境,王伊宁瞬间便认了出来。

此时,自己正躺在万年坚冰筑成的地上,一丈余长的白杆龙鳞摆在手边,而令他惊讶的是,阿浩居然就一手紧抓着龙王霸剑、一手扶着腰腹部,靠坐在自己的身前!

作为一个‘外人’,阿浩居然进了此地来!

“伊宁…你醒了…”

武浩转头看向伊宁,面相一片死灰、开口更是无比的虚弱,“你…终于…醒了…”

“阿浩?!”

王伊宁惊讶坐起、来到阿浩面前,“发生了什么?你…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知道…”

武浩听罢眉头一蹙,“伊宁…听你这说的,你好像知道这里啊…”

“这,我…”

王伊宁正欲解释,一时却又难以开口。

正在这时,一道道踏在坚冰上、沉重且明朗的脚步声,响起在了远处,似是从回廊的尽头传过来的…

二人听罢声音,纷纷转头看去。

此刻的武浩已功力全失了,而王伊宁只施展内力一感知、便认了出来,这…正是他们王氏万年前的祖先,上古蛇皇的气息!

难道…蛇皇不仅能放阿浩进来,还要在阿浩面前现身了吗?

“伊宁,这…”

“阿浩,你别说话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且太冷了,如今的你也绝对受不了了,我这就送你出去。”

武浩正疑惑着时,王伊宁便打断了他,随后准备运功施法…

而下一刻,那道脚步声便仿佛一步越过百丈,倏然间,便悄无声息地如鬼魅般现身在了二人身前:

远超常人、达到一丈余高的壮硕体形,全身上下披着一身简单的布袍,凡所露出的皮肤处、通体皆是诡异的靛青色,排列着密密麻麻的蛇鳞…苍黄的长发披散过腰,容貌却并无老色、只宛若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般,下颔也没有胡子,两眼是金眶竖曈…

还有这浑厚浓郁到仿佛无穷尽般的内力气息,此人…正是蛇皇本尊!

“蛇皇,您…”

王伊宁看向蛇皇,又转回头看了看阿浩,顿时是疑虑万分…

“无所谓,伊宁。”

蛇皇开口还是那道雄浑、厚重的声响,配合着冰宫内的回响,就连内功深厚如王伊宁都感到心扉震慑,武浩更是直接两眼凸瞪、血丝瞬间布满了眼眶…“这小子今日伤势过重,又被你送进这里来受冻一天,早已没救了。他现在的样子,也已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在挣扎了。”

“什么?!”

王伊宁听罢震惊、当即看着阿浩,神情是难以置信…

然很快,他便想起了今日发生之事:

在自己体内蛇血过激、将要失控的最后一刻,自己确实本能的打开了通向寒冰宫殿传移之阵,为救阿浩、不曾顾虑太多,便直接将他送了进来…

却奈何,这居然是间接杀死了阿浩!

“你不必如此自责。”

蛇皇继续道,“本来以他的功力,中了那种毒…就已绝无生还的可能了,早死或晚死几天…区别并不大。”

“是…”

听到蛇皇的话,武浩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不打紧,伊宁,我…也早已做好准备了。”

“可是,可是…”

王伊宁焦急着道,“蛇皇,以您的本事,可以救活阿浩的吧?您…”

“是,我是能。”

蛇皇看着伊宁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语气也严厉了起来,“可是…伊宁,你觉得,你好好想想,我…应该救吗?”

“这、这…”

被蛇皇这样一盯着,王伊宁顿时低下头去,未敢再看…

事到如今,整场战争,说白了…还是自己当初在皇宫时,采信了那名黑翳氏‘底牌’前辈之言,是自己选择的要回白蟒山来,把自己与整个王家塑造成天下世家的众矢之的,卖出破绽、诱秦瑝来攻,以图能将之击杀所致…

短短数日,便成今日之局…

该说是因那底牌前辈的‘背叛’所致吗?可是,他却好像确实从未答应过自己什么,也没说过不会参战来杀王家人…摧毁王氏,是符合黑翳氏重掌朝廷、制衡天下的利益,是自己应该料到的。

而自己这边,更是的确一开始便引出了秦瑝现出真身,有过足足两次机会能杀他…

所以说白了,还是自己的本事不够…

前线将士屡屡败仗,自己两次也没能杀得秦瑝…

自己造成的今日之局,又岂有丝毫脸面…要万年前就已归隐了的老祖先出来挽救呢?

“唉…”

遂是,王伊宁只长叹了一声,便没再考虑此事了。

过片刻,他便突然想起了什么,遂又抬起头来、看向了蛇皇问道,“对了,蛇皇,您说‘进来一天’…那,外边怎么样了?”

而这时,便只见蛇皇盘起手来,看着二人,神情是凝重无比…

……

“你俩小子逃进来后,你们在山下的营寨被攻破。敌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攻下了雪城。多位我族高层战死,而姓钟的小子…在山道留下了部分布防后,便率军退回进了山庄内。”

“而雪皑峰…由于薛元柏被杀与雪城失守,他儿子也表示臣服,撤回所有薛氏士兵、退出了战争。”

“现在…大部敌军驻扎在雪城,或许休整完毕后,便会开上山来,攻向我等。”

“顺便还有,东线也因你之前撤走部分水师、导致敌军水师占领了沿岸,现由另一路开往了我白蟒山来。”

“岳家与皇甫家的援军,已经进入清州。”

蛇皇说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字字句句皆无比扎痛着王伊宁与武浩二人的心,“我已说过,我是绝不会出手的。该要如何收拾如今局面,王伊宁,就看你自己解决了。”

“是…”

王伊宁神情沉重无比,“那…锲伯与段云勇,是怎么回事?为何今日…他二人的气息都突然消失了?”

“敌军有一增援,在你正与秦瑝对打时,去到了你们营寨的校场。”

蛇皇严肃的应答道,“王锲非他对手,被他打得昏迷了过去。不过那人并未杀他,只将他与段云勇一并带走了。”

“连锲伯…也非他对手?”

王伊宁听着愈发起疑,想起当时,自己在秦瑝面前即将蟒化的时候,黑翳氏底牌前辈的气息…明明还在雪皑峰内!

若如此,岂不是代表…敌方还有除他以外的绝顶高手吗?

“那蛇皇可知…他使的是何传移之术?”

“水象。”

“水…”

听到这个答案,王伊宁瞬间便想起来了。

王氏与秦氏大战、牵连到了段氏,一位会水象的绝顶高手在此时现身,虽赢了锲伯但却不杀他,只将他带走、并救走了段云勇便离开了…

这样的人,王伊宁心中此时是已能确定是何人了。

“既如此…我明白了,蛇皇。”

王伊宁思罢,遂神情凝重的站起了身、向蛇皇微微鞠了一躬,“那…我与阿浩就不叨扰您了,我们…这就马上回去,准备接下来的抵抗事宜了。”

“等等,伊宁。”

就在王伊宁运功施法、即将施展出传移之术离开时,便见蛇皇又叫住了他,“你今日打秦瑝时,曾想尝试…你蟒化是否会失控。如今,我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直接告诉你答案。”

“这…”

“现在的你…若开启蟒化,必会失控,无可避免。”

蛇皇严肃说道,“接下来若你还要施展,就要在之前…先好好考虑清楚了。否则…后果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是,明白了。”

王伊宁思虑片刻,遂再微鞠了一躬,“后辈伊宁…在此谢过蛇皇叮嘱了。”

“嗯。”

话音落毕,紫黑色漩涡也已施展了出来。

当着先祖蛇皇的面,王伊宁便背上虚弱濒死的阿浩,踏入阵中。哗的一声阵散,就这般离开了此地…

……

不久后,王氏山庄内。

一幢空的石屋内,一张书有“雪皑至恩先师薛古之灵位”十一字的牌位正摆在堂屋正中央的桌上、香炉后的墙边。

炉中有新燃剩的香灰,仿佛几天前才点过般。

隔壁的房间里,武浩盖着棉被、躺在床上,脸色暗沉、内息孱弱,气若游丝、面如死灰,看样子…是已时日无多了。

王伊宁架腿靠墙、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木凳上,神情是极度哀伤…

“伊宁…”

“阿浩!”

听到阿浩的叫声,王伊宁当即上前去、蹲在床边,挽住了阿浩的手。

“你千万…不要怪薛大哥…”

时至此刻,武浩神情间依然在担忧着他人,“他是…为了雪皑峰…为他们薛氏,几千号的族人考虑…才…不得不如此做的。你…千万别…”

“阿浩,不用你说,我明白的。”

王伊宁紧紧攥着阿浩的手、强忍着悲痛应答道,“如何对敌的事,我会考虑好的!你赶紧休息,千万不要再动气了!你…”

“伊宁…”

武浩继续说着,很快,面色间也同样露出了哀伤之情,“我…没有我爹活得那样豁达…自在,但是…这辈子,与你做兄弟…我…从没有后悔过,唯独是…我还有一个遗憾啊…”

王伊宁当即问道:“什、什么遗憾?”

“我…好想见一个人啊…”

武浩转过头、看向了天花板,神情变得是愈发黯淡,“可是,我与她…已经相隔了万里之遥,我…早已经错过了啊…”

“阿浩,你说什么?”

王伊宁听得愈发疑惑、继续追问起来,“你要见谁?你说的是谁啊?阿浩,阿浩!——”

然而,只见躺在床上的武浩,再没有回答他。

很快,便见他瞳孔逐渐散大,接着,仅剩的最后气息、也就此完全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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