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血债终偿

“怎么?难道…没找到吗?”

韩梅见状,眉头蹙起、放下了剑来,看到琅王爷、武教头及薛族长三人的反应,她心中登时生出了些不详的预感来…

而面对阿梅如此一问,武笑酒与薛元柏却只有神情沉重的摇摇头而已。

“没有。”

一旁的黑翳琅也只是盘起手,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

“韩梅,你应该不傻吧?”

黑翳玿抬起头嗤笑着,满脸是一副纵死无谓的悍然得意模样,“自从…没拦得住你们逃出流州起,我当然是…早料到今日之下场了!你想为父报仇吗?呵,那你就杀了我吧!因为我若死,你就这辈子…也再不会知道,你爹的莺歌笛藏在哪里了!”

“黑翳玿!你!”

韩梅听罢大怒,再度挥剑过来、抵在了黑翳玿颈间——

“来呀,动手呀!”

黑翳玿嘶喝道,“你难道忘了,即便我失去了王爵…土地…房屋…财产,失去了我在流州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一切…可我,也依然是皇子吗?!你若是敢动手杀我,你…甚至你的整个韩家,就也要牵连偿命!”

韩梅攥着剑的手,此时在不住颤动着。

纵使她心中早构想过无数遍,将跪在眼前的此人万剑穿心、挫骨扬灰的场景,可当真轮到要下手之时,她却仍陷入了踌躇…

于她而言,这实在是一道无比困难的抉择:

若杀了黑翳玿,那么首先,自然是终于可以为父报仇了。可同时,连琅王爷、武教头及薛族长三人都不曾找到的,父亲‘莺歌笛’的下落,自己也将失去最后的线索…

其次,自己还将背负上杀害皇子的罪名,若是那般,自己要如何才能回到封城、继承父亲的遗志,守护并领导韩家?

更别说若是当真牵连到了韩家,岂不成了最糟的结果?

到时自己含恨而去,又如何能面对父亲,面对韩氏的列祖列宗呢?

可若是不杀,不仅是父仇不得报,乃至所有因他黑翳玿而死的周蓝、周青、曹前辈、何前辈,以及无数冤魂,可同样都要死不瞑目、泉下不得安宁!

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我知道…”

思虑一阵后、韩梅冷漠的盯着黑翳玿,继续开口道,“黑翳玿,即便我不杀你,你也不会说出莺歌笛与飞光剑下落的。因为,若你能用它们来换命,那么早在被武教头他们擒住时,你就应该已经摆出来了。可是,你并没有。”

“韩梅,这你可想错了。”

黑翳玿嗤笑一声道,“我刚说了,我已料到今日下场。所以,在我中他们三人埋伏之时,我明白说与否,都免不了如今这落败被擒的结局,自然也就没必要白费口舌。”

“可是对着你,我却是可以说出来它们在哪的。因为我若说了…你可能就不会想杀我了,今日之局面,甚至有可能完全逆转…”

“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不过呢,我也顺带提醒一句,即便我说出来了,你们也根本没那个胆子、敢去那里拿来!因为,保管着那些东西的那人,呵呵,你们可不想惹,而且,也绝对惹不起!”

黑翳玿得意的嗤笑道,“所以…是杀我,还是想知道莺歌笛、飞光剑的下落,你可就仔细斟酌清楚了。”

听到这,在场众人皆眉头一蹙。

即便权势遮天如他黑翳玿这般,居然背后还能有人撑腰吗?可是看着王爷及二位叔伯的眼神,以及他们劳苦奔赴流州一趟、竟确实没能顺带将两件兵器带回来,这又并不像是危言耸听…

“兄长,既然你说到这了…”

此刻,一直站在一边旁观的黑翳琅却起身走了过来,蹲伏下身到四哥面前,倚到他的耳边,伸出手、似是要说着一些悄悄话。

只是在场却无任何一人,能听到他说了些什么。

很明显,这要说的悄悄话、只是装出来做个样子而已,真正的话语,其实是通过‘传音入密’之术直接向四哥说的。

然而,就在他话毕站起、转身回走之时,黑翳玿却是猛地抬起头,露出与适才的得意完全相反的惊疑神情,直瞪向了他的五弟去:

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充斥糅杂了恍然、绝望、不甘等种种情绪…

他上一瞬间还维持着的、悍然无畏一切的心态,似在一句话过后,便被立即击溃了一般。

他只始终看向五弟,那种恐惧的神色已然溢于言表。

“五弟…你!”

这时的他,纵有千般话语,却也已是思绪凌乱、再不知从何讲起。

“韩梅,你可以动手了。”

黑翳琅看向韩梅道,“本王以性命担保,四哥殒命在此之事,世上将永不会有除我等十人之外的别人知晓。他,将会变作这座磅礴雪山里的一具荒郊枯骨,埋尸异乡,而后…逐渐被世人遗忘。”

“这!”

韩梅听罢,是一瞬的惊喜中、又带了些许诧异。

这样的话…竟当真是亲兄弟之间,弟弟能对哥哥、所说得出来的话吗?

这究竟是所谓‘太子之位’的争夺实在过于残酷,还是皇室兄弟之间本就不睦,还是这位琅王爷本身…其实就是这样狠毒呢?

这一刻,就连她也惊疑了那么一瞬。

“动手吧?”

黑翳琅催促道,“他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吗?你刚才不是还说对他‘恨之入骨’吗?不会是…没杀过人,所以紧张了吧?”

“我、我…”

经王爷如此一点,韩梅顿时脑袋一空,再懒得去思考这兄弟二人间的那些事了。

父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其躺在大石棺中、都仍被此人抬来嫁祸挑衅的那日,都尚且历历在目。

很快,韩梅的神情便又再度被愤怒充斥了。

“王爷说得对,黑翳玿…”

韩梅双手举起剑、已将要劈下,“天下之大,无非五州四海。我韩梅穷尽毕生之力去找寻,总有一日能寻回莺歌笛。而你…则是必须,立刻,要为父亲,要为所有因你而死的无辜亡魂们偿命的!唯有此事,是我韩梅…绝不许耽搁的!”

言语之间,她两眼逐渐充盈了泪光。

然而,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在听过‘悄悄话’后、便一直盯着他那五弟看去的黑翳玿,却是在这一绝望关头,神态中的绝望与不甘、与临死前的悍然得意逐渐结合,化作一副疯癫模样,开始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

“呵呵呵!五弟啊,五弟…”

黑翳玿根本不理会头顶的剑,而是始终看着黑翳琅,不断摇着头、嗤笑着说道,“为了这区区所谓的‘太子之位’,你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做得出这种事来…更离谱的是,呵呵,还做成了。”

“原来…你远比兄长们想象的,还要阴险…狡诈呀…”

“难怪在擂台上,你面对连番警告也毫无惧色。原来,你不是天真悍勇,而是…你早就掌握了制胜王牌,早就盘算好了…要如何引你的兄长们作茧自缚,要如何令兄长们引火自焚了呀…”

“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在这一点上,你可比你兄长们,都要厉害多了!实在是颇有父皇之风,也不愧是…最后的赢家。”

“只可惜…”

黑翳玿嗤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谋陷亲兄’之方式、巧取而来的江山,终究是坐不稳的。且不说…无人见证之事,都有可能走漏,如今你当着十人之面,你以为…你可以藏多久呢?!”

“黑翳玿!”

正此时,人群当中一直沉默着的王伊宁终于站了出来、走到了韩梅身边,与其一道俯视着跪在眼前之人厉声喝道,“你罪孽滔天、恶贯满盈,我们要杀你,恨不得像杀其他刑犯一样,拉到菜市口去、秋后问斩,如今只让你在十个人眼前掉脑袋,对你已是给足脸面了!”

“好哇,那就来吧!”

黑翳玿疯癫般地咆哮道,“今日,我黑翳玿虽难逃一死!但我,也务必要在下地狱之前,把我最后的诅咒,送给我的好弟弟!”

喝罢,黑翳玿转看向黑翳琅去。

“你等着吧…五弟。”

黑翳玿咧着嘴,配合着那副本就显得阴邪的脸,两眼凸瞪、露出一道是令人看了便极为心悸的神情,沙哑着嗓子笑道,“你…会当上太子,但是…这个天下,我们黑翳家的这万里江山,是不会轮到你做主的!——”

“四哥我诅咒你…在你登基之前,你一定会…死于非命的!而且,你还会…死得比哥哥们更惨!”

“哈哈哈…”

说罢,便见他是张嘴狂狷的大笑了起来,津汗齐淌,狼狈中带着最终时刻那歇斯底里的怨怒,令人见即生畏…

然而,黑翳琅却只是背着手、转过了身去。

一言不发,丝毫不理会四哥在临死之前的这一番疯癫话语,唯可见到丝缕白气顿出,正是他微末冷嗤了声后,呼出所致。

“阿梅,动手吧!”

王伊宁转看向身旁的阿梅,也催促起了她来。

“我、我…”

原本已经怒从心头起的韩梅,适才一时,又受到了黑翳玿所表现出的狂放模样的惊吓,再加之确实没杀过人、以及要杀一名皇子的紧张,从而是持续在双手攥着剑颤抖,始终没敢劈下。

“你在紧张吗?那我来帮你吧。”

王伊宁义愤填膺,还未问过阿梅同意、便直接从一旁伸出两手上前去,用自己的手包住了阿梅攥着剑的两手,从而使得他借着她手、拿起了那把剑,而后,又携着阿梅一道、缓缓低伏下身,同时抬剑向右上方去…

其余的五位少年们看着这一幕,皆是顿感惊讶。

为了防止待会鲜血喷薄开来、溅洒到自己,遂是各个又退开了数步、到几乎出了院子去的门口位置去。

而韩梅自己,更是被伊宁兄突如其来、裹住自己的手的,那温暖又粗糙的两手,给吓了一道,心跳顿时是更为急促…

“…呵,王伊宁。”

黑翳玿这回倒是语气平静,开口与王伊宁搭上了话道,“你在领受父皇处罚时、当堂与他反驳之事,我已知晓了。我也看得出,你这人吧…倒也是有点心思的。”

“死到临头了,还废话什么?”

王伊宁握住阿梅的手、举起剑在半空,冷漠的应道。

“哎!也没什么…”

黑翳玿长叹了一声罢、便嗤笑着答说道,“就是遗憾,也是可惜,倘若当年…是我先一步将你拉拢了,或许今日之结局,便会不同了吧…我们兄弟几个,围着八龙杰转了那么多年,谁想最后…你才是决胜砝码呢,呵呵!”

“那在你临死前,我就再为解答…你最后的疑惑吧,黑翳玿。”

王伊宁道,“我若是到你那了,那么…在发现你会给你每个手下,都种蛊的时候,我就会替他们一一解除,而后领着他们杀出王府去,接着,照样回归到我的老路上、去为圣上效力,最后,今日这一幕…也终将到来!”

“啧啧…说得好听。”

黑翳玿嗤啧道,“说白了,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明白呀,哈哈…”

“还有什么废话要说吗?”

王伊宁应着,神态间已渐不耐烦。

“还有什么好说呢…”

黑翳玿摇了摇头后,遂咧起嘴、抬看向王伊宁,嗤笑着说道,“对了,就再送你最后一句话吧,王伊宁。”

“…说。”

王伊宁冷漠以应。

“你…与五弟一样,你们…都不会活得长的。”

黑翳玿嗤笑道,“我黑翳玿…在地狱…等着与你们相见!”

唰——

啪嚓!

一道银光乍闪,手起剑过,瞬间,黑翳玿的脖颈,只剩下了个平整的截面。

他的头颅顺着剑势滚落到地,滚动了数圈。

紧接着,噗呲一声,只见一大滩殷红的鲜血,立时从中如激泉般地滋射、喷薄而出,将武笑酒干净的袍子及全身都给完全污染了。

面对这样血腥残忍无比的一幕,七位少年竟无一个转过头去或闭上眼睛的,皆目光如炬,注视完了全程。

亲手杀死韩镇钰的黑翳玿,死在了韩镇钰之女的剑上。

仅过去一月,韩梅,便成功为父报仇了!

而对于周围众人而言,同样的,从被掳劫后受尽折磨的张大哥开始,到枉死的周师父与被杀的周大哥,到自尽的何前辈与死在她剑下的曹前辈,再到被种了蛊后、不得不在水牢纷纷赴死的数十名剑客…

终于,这一切的,所有人所牵涉到的血债,就在刚才…得到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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