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坐庄制衡

三十里外,朝廷联军护送段云勇前来单挑的数百将士、正在冲击着狭窄的雪城守军军寨正门。

钟弘与一众王氏长老赶到前线,领军作战、奋勇抵抗。

而更往南边、朝廷联军的大本营处,三万余部众则是得到了‘黄总管’的指令,已全军出击、赶往了北边来…

如此突然的袭击,加上一众将帅皆被调开,于王氏守众而言…实在是不妙;

雪皑峰内,手持青莲剑的黑翳氏神秘高手,正一人对付着武功高强的薛元柏与薛离枢父子,不仅丝毫不落下风,那出手间绵密如针雨般的剑法甚至还能反压二人一头、打得他们明明是夹击方的却还要闪转腾挪来去…

剑法如此高深,甚至令二人都怀疑了起来…

他究竟是不是黑翳泉?

雪城正门前,则是双方总帅,也是一对宿命对手,王伊宁与秦瑝的‘对决’…

虽未听完秦瑝对自己新兵器的介绍,但明显感受到了的是,这回的这副、确实比起此前一打即碎的许多副都坚实了许多!

白杆龙鳞那堪称‘开山裂地’般的攻击,这副腕刃竟能屡次受住、毫无伤损,且似乎还替秦瑝吸纳掉了其中、王伊宁融汇五行之道的万钧之力,使得秦瑝永远有力气能使腕刃还击回去!

想来…这副腕刃或许确实不简单!

此时,此间三方都同时展开了激烈的大战,任何一方的攻守方所面临的皆是生死局、都难于抽身到别处…

一切皆如双方所料,到了雪城前,真正的‘大战’便正式展开了!

最后,便是守军营寨空旷的校场内了。为防阿浩与燨王爷遭遇如武笑酒般被趁机袭杀的命运,王锲大胆选择了将他们留在原地、而非送回‘安全’的王氏山庄内。

在毒晕段云勇后,王锲便替武浩解除了其体内剩余部分的碎精食魂毒。

而相对的…自是也夺去了他全身的武功。

然对于这一点,他则是与父亲一样,完全能看得开,表示在太子遇刺、自己成为御前侍卫那时起,就已做好了随时为国尽忠殉职的准备…况且龙王霸剑已成功取回,自己也算完成对父亲的承诺及其遗愿了。

唯独…自己不能再上战场出力厮杀,倒是个无力的遗憾了。

而王锲自己,眼下则是根本轮不到关心阿浩、甚至已完全静不下心来了。

目前,除自己所在的校场以外,前线寨门、雪城城门、雪皑峰内三处的情况,他都随时在发散着内力、全神贯注的感知并观察着…

尽管眼前一幕在他们收到战书时已讨论过了,属于是在意料之中,但那黑翳氏高手会现身并背叛…终究还是失算的事。

更何况…三方生死搏杀的结果,还得打完了才能揭晓。

不论哪一方发生意外,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出现了伤亡,基本上都会导致其余几处的全线崩盘,连带引起雪城失守、全军退守千丈峰上这等所有人都最不愿见到的下场…

而到时,曾雄霸天下、一统江山的王氏,或许…就真要等来自己的终局了。

……

过约未久半刻钟,其中一处便揭晓了:

雪皑峰上,中央大石堡内。

只与父子二人对了未过百招后,内力与招式皆在二人之上的黑翳氏高手、便打出了完全的优势,一杆剑在前后两头来回应付,居然反将两位宗门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直至最后,薛离枢耗尽了全身力气、反应与力道都再无法跟上去之时,眼前只剩下了父亲在与对方硬扛…

而同样透支了自己毕生武学的薛元柏,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也并没能反抗多久。

于是,只见在他接连的防守、直至被逼退到大殿的一处墙角后,最后一招,一次勉力而为的招架、手中的寒铁剑被青莲剑一下挑飞,而此刻,对方并未有任何的仁慈或怜悯,是直奔向了他的命门而去——

噗嗤!

薛氏族长‘薛元柏’,就此般被青莲剑,一剑贯穿心脉而过!

“呃…”

薛元柏的神情停留在一副惊怒中,双眼瞪大着,鲜血从胸前流出,又有部分涌上喉口、溢出了嘴角来。

“爹!!!”

数丈外,薛离枢撕心裂肺到沙哑的喊声、响彻回荡在了整间大殿内…

然此刻的他倾尽全身之力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有前扑出去、摔倒在了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砖上而已。

此时,就连把铁剑拿起来的力气,他都已不剩了。

“薛元柏,我不想听你的遗言。”

黑袍人冷漠说道,“因为不必听也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所以,你还是安心的去吧,可不要…让你的武师弟等太久了。”

嗤——

说罢,便抽出了剑来。

伴随其后的,便是承受着穿心之痛的薛元柏、最后呕喷出的一大滩鲜血,将眼前人的黑袍与白面、都染盖上了迷蒙的一层血腥。

“…啧。”

在本能的抬手抹了一把面具后,便见黑袍人伸出了那沾满血的手,替动弹不得的薛元柏用力合上了双眼。

哗哗…

很快,年迈体虚的薛元柏便再没能支撑多久。在黑袍人转回身去的片刻后,便沿着宫墙滑倒下来,摊坐在了地上。

伴随着心口还在不断喷出的鲜血,还可见到他的全身在止不住的抽搐着…

“薛…离…枢!”

黑袍人边挥舞动着手中、光洁不沾血的青莲剑,边慢条斯理的迈向了数丈外的薛离枢去,“你爹打完啦,接下来…轮到你了喔。你…做好准备了吗?刚才与你爹说的事,如今一架都打完了,你…考虑好了吗?”

趴在地上的薛离枢用肘与膝撑起身子来,抬看向数丈外的敌人,突然间便陷入了疑惑中。

“忘了不要紧,我再与你说一遍吧。”

黑袍人说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拖着青莲剑在地砖上、划过长长的细痕,发出锐利的声响与时而闪烁出的微小火花…

“我此行…只为灭掉王氏,对你们薛氏没有兴趣。”

“不仅不想灭你们,甚至还希望…你们能继承原先王氏的一切,他们的资源、人脉、财产与地位…”

“最后…接替王氏,成为新的清州之主。”

“毕竟…你们若不做的话,可就轮到夏侯氏做了。我可看不惯他们,我认为…你们薛氏更配得上。”

“而你…应该能明白吧,此战,那秦瑝只是个挂名主帅,我…才是幕后元凶。”

“只因我想灭王氏,他…才能狂妄至今。”

“若要我想保王氏,他…就一个人也动不了了。”

黑袍人边走向薛离枢去边冷笑道,“相信你也能理解,此言…并非吹嘘。对吧,薛掌门?”

“呵,你这话说的…”

薛离枢挣扎道,“好像在你手中,不论王氏还是薛氏,你想灭…都轻而易举似的。你怎就知道…你们攻上山来,会否全军覆没,王家与雪皑峰能否挺住攻势,坚持到最后呢?”

“小薛呀,你怎么老是忘了…”

透过面具上的眼孔,黑袍人的两只金瞳微微眯起,“咱们…可都是‘武林高手’呀,小兵们打不过,那我亲自下场…把王家数万人,一个接一个的杀光,你想…难道很难吗?”

薛离枢听罢这话,一时便低下头来、沉默住了。

半跪在地,直视着对方,此刻他的神情只有是无比的凝重…

若说刚才是还有能考虑和做选择之机会的话,那么现在…可说是全无反抗之力,亦即…是‘毫无选择’了。

不接受他的提议,难道…把数千无辜的薛氏子弟,也送进战争中枉死吗?

谁又不是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的人,谁又不想安好的活着、把一切都传承延续下去呢?

自己虽确实有阿浩与伊宁两位义弟,没理由投降、屈服于杀父仇人,可是…并非其他所有的薛家人都有与王家联姻或结拜…

他们…可都是无辜的!

于是,在眉头紧锁、认真的思虑了一阵后,薛离枢便开口应答了。

“我…可以替薛氏族人,及雪皑峰长老弟子们…接受这个‘馈赠’。”

薛离枢神情凝重的说着,然却并不敢看向对方、哪怕只是当着一副面具都不敢,“但是…我不能要求他们主动撤回,或是进攻王氏,我只能…向他们公开我爹和武大伯的死讯,然后让他们…自行做出抉择。”

“而且…我当然希望薛氏保住,但我无法接受…自己就此苟活!”

“不论…你是黑翳泉,还是哪位,现在的我只知道,你…是我杀父仇人,也是我义弟阿浩的杀父仇人!”

说到这里,薛离枢眼神才变得坚毅、抬看向了对方去道,“哪怕你我…再有天堑之别,我也必须替自己…替阿浩,替我爹和武大伯…报仇!要尽上…作为一个儿子、一派掌门,最基本的孝道!”

就在他说着这些话的同时,还令他感到疑惑的是…

从爹的气息消失到现在、过了这么久,伊宁或是锲伯,亦或王氏内部其他能帮上忙的人…为何还没有一个赶来?!

然而,如今的他内力几乎不剩,连殿外都感知不到,更别提山下了。

可实际上…他有所不知的是,山下的情况…早已变得远比他们所讨论和想象出来的复杂了许多!

在走到距薛离枢一丈远的位置时,黑袍人才止步停了下来。

“薛离枢,你…在说笑吗?”

“我可不能让你死呀,我自打加入战争起…可就没想过要杀你。”

“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呵呵。”

如此这般刻意作出的温和言语、在薛离枢听来却依然是杀气重重,“你应该能理解的,王锲、薛元柏、武笑酒,这三个死了后,还有谁…能领导雪皑峰薛氏,继续威震北方呢?”

“难道…是那个卸任国师后,回来三个月…把全族人拉上一起陪葬的‘王副族长’吗?”

“还是明明带领着王氏最精锐的重骑兵,却在前线屡屡打败仗,几天内便被打退至雪城门下、还被废了一身武功的‘武将军’?”

“还是…明明是匪首之后,却因江湖义气关系得以进入朝堂,还得以统军的‘钟将军’?”

“总不能是那个…被‘国师王大人’点名过来上任,却依然空有个名头、毫无号召力与影响力的小王爷吧?”

锵——

黑袍人将青莲剑插在地砖里、盘起手来,眼神轻蔑的冷笑道,“所以…怎么想,都该是你这位正经的名门之后、宗派掌门,当今北境年轻一辈里的…呵,‘实力最长者’吧?若是连你也死了,大抵可以猜到…薛氏会立即满门大乱,分成‘起兵反抗朝廷’与‘向朝廷臣服’两派,然后…很快在内斗中被朝廷军歼灭。”

“接着,便是讨厌的夏侯氏趁虚坐大,取代你们…成为你们薛氏在下一个千年里的‘白蟒山王氏’吧?”

“你,不愿见到这一幕吧?”

黑袍人冷笑道,“所以…你可得活着呀,哪怕你想寻死,你也得先想清楚了。要知道…人生在世,活着…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直到这句话,才终于让薛离枢理解了。

但长久的‘攀谈’中,薛离枢也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已逐渐能拄着剑站起身来了。

此时,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剑在手中。

可他却只是目光意味深长的直视着对方,思虑着前前后后与之交谈的这许多内容,并没有上前寻仇。

唰!

最终,他甚至蹲下来,在地上找到剑鞘,将依然锋利的寒铁剑收入了其中…

见到这一幕,那张染血的白面具下,不禁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前辈,你说得越多,就暴露得越多。”

待得再站起了身来后,薛离枢望向一丈外的黑袍人、沉着而冷静的开口了说道,“你如此急于征灭王氏,却依然需要一个清州之主。”

“你潜伏在整场战争的背后,不现身则已,一旦现身,便是一朝定胜负。”

“开战至今,薛氏与王氏皆损失了不少人马。但真正的武林高手,都一直稳坐后方。哪怕是打头阵的武大伯,与那秦瑝对上,中了曾用来杀死过太子殿下…或者先皇的剧毒,都能活下来。”

“可武大伯和我父亲的死,都只有你出现…才真正发生了。”

薛离枢看着对方说道,“你说你来自黑翳氏,为国家的利益出发,可是…朝廷明明处在秦瑝的掌控中,小皇帝明明毫无作用,你却都不管不顾。你更在乎着的却是各大武林世家间…权力与实力整体的下降,以及均衡。”

“制衡各方权势,这很明显…正是‘帝王之术’呀。”

“而且,从我们开打到现在,我们向您问了无数回,您居然…也从未否认过。”

薛离枢冷静道,“所以,您应该的确就是去年…在被秦瑝与赫连庄联手行刺后,活下来了的,是年已八十一岁高寿了的先皇…‘黑翳泉’陛下吧?这回,您可以揭晓答案了吗?”

“薛离枢,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摘下面具给你看。”

黑袍人依然没有否认,“不过我也相信…你一旦看到了面具下的我,你…自然而然也就会答应了。”

话毕,便见他抬手伸到了下颔边,搭在面具边缘、一副随时要揭下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一幕,薛离枢的眉头是愈发蹙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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