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四周目END

疑惑的事……是什么呢?

其实美纪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在缓慢地朝前走着。

一步一步地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次的落地,那些黑暗的潮水似乎又将她淹没了。

过去无法辨别的记忆或许开始复苏了,伴随着诡异不退的高温,她的眼前逐渐产生了幻觉。

在那只被无情抛弃的玩偶附近,她奇怪地坐在了它的身边。

很好。那个烦人的家伙没有跟来。现在的她可以稍微休息一会了。

只是,疲惫的眼睛就要闭上了……被雨水淋湿的美纪却听见了一个耳熟的担忧女声。

“喂!你一个坐在这里没事吧?是忘记回家的路了吗?”

戴着发箍的年轻女性把透明雨伞举到了她的头顶,美纪愣愣地盯了她一会,没有说话。

因为,她觉得自己和这类过分明朗的女性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回家的路……的确是找不到了。

她已经不想继续游戏了,脑中某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总是时隐时现,就在安室透狠狠地扔开那只玩偶的一瞬,美纪想起了一个可憎而难以超越的男人。

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制服上的铭牌。自拥有记忆的那刻起,她的印象里便出现了他的倒影。

是那个人,为她捡起了地上的奇怪玩偶。

也是那个人,主动俯下身握着她的手将她带进了一间温暖的屋子。一间为失去警察父母的孩子们特意建立的孤儿院。

金色的柔软短发,在有限的意识海里,她只看见了那片比太阳光还要明亮的绚烂。

但是,抱着妈妈遗物的她,对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只产生了深深的憎恨与杀意。

同样是进去卧底的公安,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讨厌……太讨厌这种高大而冷静的男人了!

青涩而镇定的面容,真的好碍眼。想要看他彻底失去理性的可笑姿态……更想要他凄惨地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与挣扎。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或许就是在因为这点而疑惑吧。当安室透扔掉“它”的那刻起,或许某段想要极力忘却的记忆终于复苏了。

只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她又记起了过往经历中的所有关于“他”的比较与褒奖。

「很骄傲吗?有一位优秀学生代表,也是当年最出众的毕业生,他的综合成绩可是比你足足高出一倍有余。佐藤!少在那里傲慢地贬低我们同期男性了,没有那位前辈的引荐,你以为你是谁!」

那么,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点档案与纪录证明他存在过?

「呵,失落了吗?你以为凭借着这张姣好的脸就能畅通无阻吗!佐藤,听说你曾向指导员提出过与那位前辈的见面申请?不过是被本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吧,真是为我们解了一口气呢!」

「……怎么,你还是不服气吗?你的功劳和交上去的营救方案被驳回被窃取只是你本人的一家之言,就算我们真的偷了你的成果,我们的支持人数可是远远胜过你啊。呵,想动手吗?那就来啊!」

……是啊,她再次想起来了。

为什么会被取消评比资格呢?

因为对不止一名警校同期动了手。处于盛怒状态下的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本来是该被开除学籍的。但是,那个镇定的男人却在此时以幕后人的身份介入了。

更加憎恨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这种自以为是的年长者。

勉强压下越来越翻涌的灰色回忆,美纪平淡地看了眼正朝她手心塞伞的发箍女孩,还是没有做出回应。

太没有戒心了。如果她是坏人的话,心地善良的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至少得让她的期望落空。

于是当着栗发少女即将转身的侧脸,面无表情的美纪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手中的馈赠。

自然而然的沉默发生了。只是,固执的女孩竟把伞柄再次塞到了她手中。

隔着冰冷的手掌,那一点温热一触即离。

难以理解地注视了会逐渐远去的背影,美纪方才缓慢地闭上了眼。

然而,短暂的休憩并没有终止高热的痛苦,在愈来愈涨红的脸颊困扰下,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一个眼熟的长发女人也在此刻与她擦肩而过,那双熟悉的宝石蓝眼眸担心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轻扶住了美纪即将摔倒的身体。

“你,没事吧?是在发着高烧吗?”

微微地摇了摇头,美纪轻轻拂开了女人柔软的手。她扔开了手中的伞,重新朝前走去。

在那之后,或许又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当金色短发的男人垂着眸终于走向那个满是污秽与雨水的玩偶时,一个收到击杀命令的银发男人也从拐角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小心地捡起了被抛弃的“它”。

而刺耳毫无隐藏的子弹上膛声也响起了。

一直在行走的美纪冷淡着脸转过了身。只是,就在急促的风猛地划过脸颊的那瞬——她一向无所谓的眼底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抹暗淡不少的金色竭尽努力地朝她奔来,迎着那颗快要射入她麻木心脏的飞速子弹……他的身体突然一动不动地立在了原地。

「美……纪小姐,请你原谅我。」

失去了颜色的嘴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手中的玩偶沉重地坠落了地面。

他也终于无法看着她了。意识的消失只在一瞬间,回过神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嘴里浸透了鲜血的味道。

……是怨恨自己没动手的原因吗?

——一定是这样。

我,只是讨厌那个无法知晓身份的记忆重影而已。

至于这个奇怪爱上她的男人,姓氏同样唤做“佐藤”的她——实际上完全不清楚心中的感情。

是的,我应该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在一遍遍自我记忆加强的低语中,她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已经失去目标人物的世界,这个奇怪的游戏似乎在强制玩家离开这里。

不过,从来没有留下任何一件东西的她这次破例了。

消失的最后一秒,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泪水的冰冷液体沿着颤抖的指尖滚落了下来。

他如果能看见的话,一定会很满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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