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目标三:某瓶酒

“沙奈……沙奈!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知道自己的妹妹又接到了任务需要外出几天,几乎整夜没怎么睡的宫野明美一大早便为她准备好了塞满糖果、便当、牛奶以及纱布碘伏等各类药品的厚重书包。

她担心地看着满脸疲惫揉着眼睛出来的沙奈,本来提高的急切嗓音再次迁就地变得柔和起来。

“没有关系的,如果想不起过去的记忆也没事。一定是昨天的那场溺水影响了你,等这次也平安地回来,姐姐就带你去东京最好的医院重新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还有昨晚志保也说了——就是我们的妹妹志保。沙奈你不用按着头部努力回想的,真的没事……志保只是叮嘱你不要多想和早点休息,她在美国也会好好查询关于记忆丧失这方面的资料的。”提到年纪最小却一个人坚强地在美国生活的妹妹“志保”,明美眼底的悲伤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但是在沙奈面前,她终究还是摆出了一副明媚而温柔的笑脸。

只是想抬手捋顺翘起头发的沙奈沉默地愣了会儿。她用余光瞥了眼宫野明美隐隐发红的眼角,喉咙感受到了莫名的干涩。于是在顺从地接过明美手中的书包安静背起后,低着头的沙奈突然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嗓音沉闷而略有不自在。

“姐姐,不用担心我。这次不是和琴酒那个神经病一起出任务,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还有那个诸星大——”提到讨厌鬼二号,沙奈忍不住皱起了眉,“反正姐姐你别和那个骗子来往了,等我彻底结束这次的任务就来解决这个讨厌鬼!”

琴酒是神经病?诸星大是讨厌鬼?宫野明美有些愣怔地回想着自己妹妹毫不客气的谩骂形容,一时间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哭笑不得。

不过,沙奈这次的精神状态倒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所以会没事的吧?

她的脸上还是隐藏着放心不下的忧愁,而且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窗外,大概是猜想这次的搭档会不会像之前的琴酒般来接自己吧。沙奈只是随意地瞥了眼,便完全摸清了宫野明美并不复杂的心理。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在检查了身上隐藏的两把手木仓位置后正想掉头朝女人解释一二,玄关处竟意外地传来了按铃声。明美犹豫地看了眼突然沉下脸的沙奈,在后者轻轻摇头的动作中微微颔首,随即便一个人进入了身后的卧室。

她到底还是不愿意为妹妹增添麻烦,只是这短暂的温情都被门外不长眼的搅局者蓦然打断,正朝着玄关处走去的沙奈神色不自觉愈来愈冷。

终于,在门被打开的一霎,她不顾来人刚想开口的举动便直接撞了他一下走开了。背着贝斯包的兜帽男子并没有在意,他停在原地盯了会背着沉重书包正笔直地朝前走去的沙奈,漩涡般幽深的眼底在谨慎的审视过后忽地掠过一点微妙笑意。原因无它,那个不明缘由赌气的孩子现在停下了脚步,她侧着头,明艳而纯净的一张脸微微皱起,仿佛他犯下了多大的过错——那双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翡色眼眸如此控诉着。

书包也在此时荡在了疲乏不支的臂弯上,只是一阵轻风拂过的间隙,她便朝着自己露出了愤怒而染红的两颊。而他所有或明或暗的思绪哀愁在此刻不由自主地为她所控,后知后觉的警惕与战栗在无意识地接过她的书包后方才席卷全身,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猛地冷下了脸。

“宫野沙奈,我是苏格兰。”坚韧而冷淡的男人如此说道,却惹来沙奈含着嗤笑的一记斜睨。她用手指绕了几圈耳边的碎发,少女风情的脸上满含讽刺。

“所以呢,你想拒绝我吗?”

拒绝?从未摒弃过正义的警察之心的他怎么可能拒绝需要保护的日本公民?更何况宫野沙奈……她才只有18岁,她是无辜的……她一定是被卷入了黑色而不详的深渊漩涡吧?

又开始无意识地为她做出辩护,他发现无论自己摆出怎样无情的面孔,却始终无法违背那份柔软而猝然“砰砰”加速的心。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她一定是对自己施加了某种邪恶的魔法!不,我怎能对眼前无辜而稚嫩的少女升起如此片面的揣测与恶念?

挣扎的、不甘的、隐隐沉溺而痛苦的罪恶感从那双暗淡的灰蓝色眼底一闪而过。只是随手想将沉重的书包扔给这个男人的沙奈微有不适地搓了搓手臂,隐约间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头皮发麻感。

该死的,不会是讨厌鬼一号波本就在附近吧?这种奇怪而恶心的黏着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家伙也是个神经病?警惕而厌恶的目光才略微抬起,沙奈却只见到了一张沉默着躲避她眼神的冷淡面孔。

是太过风声鹤唳了吗?浅金色长发的少女缓缓吐出了口气,原本不耐与反感的神态有所缓和。她掏出了手机正打算仔细看下组织发来的任务内容,顺便好好体验一番游戏里惊险射击的感觉,一只突如其来的手却出乎意料地覆上了头顶,但是并未停留太久,那份温热而柔软的感觉很快便一触即离。

“你干什么!”丧失了记忆性情显得更为直接纯粹的沙奈还是生气地瞪向了他,苏格兰沉默地再次避开她的眼神,只是缓缓松开了奇怪攥紧的拳头。

“是它,我觉得你应该会很讨厌它。”

乍然间轻扇着翅膀迅疾飞起的瓢虫,沙奈两颊上的红转瞬便成了嫌恶而惊恐的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语气别扭而隐隐不快。

“谁让你告诉我的!还有别让我看见这种恶心的玩意,我讨厌一切虫子!”任性的、微有恐惧的、她毫无隐藏的翡色眼眸展露了一切直白的情绪。苏格兰望着用力揉搓着头顶的金发少女,嘴边不自觉地开始浮起柔和而怀念的笑。

“已经没有了,到了预定的酒店后你可以尽情地清理下头部。”嗓音明显有所变化的男人轻声说道。

他的一句劝慰也或是提醒猛地拉回了沙奈放松的警惕,她这才想起这次任务需要和代号为苏格兰的狙击手共处三天——也就是说他们除去白天的蹲守目标,还有两个漫长的夜晚会为了行动的方便不得不待在一起。

该死的,难道说我要和这个胡髭都懒得剃的阴森男人睡一间房吗?抱着倍感不爽的心态,沙奈冷声直接发出了质问:“喂,你是真的服从命令只订了一间房吗?我不想和男人晚上共处一室!”

“我本来就打算待在门外或者其它地方。”并没有迁就沙奈改变增加一个房间的决定,苏格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家伙!难得羞恼的沙奈攥紧了手中的手机,而某个含着笑的黑发男人还在发出可恶的低沉嗓音。他提了提身上的贝斯包,先前一直避开的视线此刻紧紧地注视着垂眸隐有怒色的少女。

“宫野沙奈……我不需要你做其它的事。”

这是他带着笑意说出的第一句话。

“但是,必要的观察风向与发现潜藏的敌方狙击手我想你可以配合我的行动。”

他的笑意渐渐敛起,这是嗓音失去柔和的第二句。

“你没有必要再多看一眼任务,我已经事先部署安排了一切。可以放心,直到现在,我没有失败过。”

他彻底恢复了冷淡而危险的面孔,这是在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时莫名低头的最后一句。

或许就是在逃避,他躲开了她的视线,直接朝着似乎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马自达走去。

现在才注意到又是马自达的沙奈冷笑着望着男人看似沉着的离去身影,突然露出了恶意与兴致并存的诡谲笑容。

你完了。没有失败过?自说自话地让我不要再多看一眼任务?那么,苏格兰——你就尽情做好这次任务不利的准备吧。我……绝对会和你对着干的,你是在质疑并且轻视着作为新人的我吧?

这副躯体与玩家本来的意志有了一瞬间巧合的恶意重叠,心情好转显然有所期待的沙奈歪了歪头,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苏格兰追去……

这份好心情甚至在故意坐到副驾后也没有消失,哼着小曲的沙奈晃动了几下脚,打开了苏格兰刚才还给她的书包。于是在后者微感诧异的眼神中,露出明亮笑脸的少女将一盒牛奶塞到了隐隐抗拒的男人手中。

“是我最喜欢的咖啡草莓口味哦,感恩戴德地喝下吧!它可是很贵的,要是琴酒那个神经病我还舍不得给呢!”

天真而古怪的灿烂笑颜,本该为这句可笑而孩子气的话而倍感无语的苏格兰却捏紧了那盒本该讨厌的牛奶。

他本该是讨厌的,也一定会做出拒绝。只是——她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做出这种放松信任的姿态?是单单在自己的面前吗?

手上的力度猛地开始加大,那片暗淡的灰蓝色蓦地陷入了某种强烈的自我厌弃。他强自忍耐地呼出了口气,在沙奈期待而渴求认同的表情中缓缓撕开了盒子的封条。

啊,的确是他最无法忍受的味道。但是……在她的面前,过往的苦涩似乎也变得甜蜜起来,或许勉强能接受,这次有她的陪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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