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蠢货

林文蔚正在用点心,小巧的山药糕拿在手里吃得斯斯文文,丝毫没被突然冲进来大大咧咧的扑在自个身旁的林文秀吓到。

歇够了,林文秀翻身坐起来,见林文蔚自顾自的吃着点心,竟都不主动问她,气得一把挥过去,将小几上的碟子同糕点都掀翻在地。

“林文蔚你好坏的心眼子,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说那长乐侯府如何如何不好想激了我有退亲的心思让我回去惹怒我父亲母亲又被罚吧?”

林文蔚咽下了嘴里的点心,仔细的拿手帕擦了擦手,瞧着丫鬟收拾地下的狼藉,她笑道:“六姐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长乐侯府不好了?难道不是六姐自己嫌那朱三公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没甚出息所以才想退亲吗?”

林文秀一噎,她确实这么想了,可那也是听林文蔚一个劲的说她那些个已经出嫁的表姐嫁的丈夫如何如何优秀,她不想被林文蔚瞧低了才如此想法吗?

这也不代表林文蔚没有这般坏的心思,林文秀自觉聪明的看破了她,得意道:“好在我不笨,到了父亲书房门前反应了过来,不然,这厢就要叫你这死丫头得逞了!想让我又罚跪任你看笑话?想的美呢!”

闻言,林文蔚眸光微闪,而后道:“三叔向来慈和,六姐做甚如此惧怕于他?且这又是正月里,纵然六姐你惹得三叔生气了,他也不会罚你的,你怕什么?”

林文秀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我父亲正在书房里发火呢,我要是撞上去,准得挨骂挨罚。”

“发火?这年节的档口,该高高兴兴才是,三叔作何发怒?”说着,林文蔚掩嘴偷笑了笑,“莫不是又是十一弟顽皮毁坏了三叔的宝贝字画吧?”

林三爷对谁都不假以颜色,却对唯一的儿子疼爱有加,那书房禁地向来也只有林十一可以随意闯入。

有一次林十一进了林三爷的书房,不小心弄坏了林三爷的一副珍藏的字画,被林三爷亲自动手打了屁股,发了一通怒,这事,整个林府都知道。

林文秀也颇疼自己的弟弟跟眼珠子似得,岂容林文蔚笑他?

当下就扬声道:“我弟弟可没有闯祸!才不是因为我弟弟发怒!”

“哦?不是因为十一弟那三叔作何发火?”林文蔚不动声色道。

那语气在林文秀听来,好像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才不相信不是十一又顽皮了呢。

林文秀眼珠子一瞪,气呼呼道:“都说了不是因为我弟弟!是那什么九公子,寻姑娘的,我父亲还要派人去教训他们呢!说是在什么河西府!”

林文蔚眼梢一挑,“好好好,六姐说不是那自然就不是,十一弟乖巧得很,这府里谁不喜欢?怎么会顽皮惹事呢?”

林文秀哼了一声,算是消了气,却见不得林文蔚这般悠闲,扬起下巴道:“前些日子咱们去八宝阁看的那套头面,我母亲这便要与我买来呢!”

“真的?”林文蔚露出一丝不舍来。

林文秀见了不免得意,想着定要快快回去让母亲买回来带过来给林文蔚瞧瞧,让她羡慕死才好。

“那是自然!”

林文蔚犹豫了片刻,道:“可我也很喜欢那套头面,不如六姐让给我?”

让给你?

没门儿!

林文秀道:“八妹喜欢,但有我喜欢吗?祖母不是都夸八妹最是稳重最知规矩?八妹岂不知孔融让梨之典故,明知六姐我喜欢,却偏偏说出要我相让的话来,怎么,八妹是要承认你的大度体贴规矩懂事都是装的吗?”

见对面这人无时无刻逮着缝就想钻进来,想着拆穿她的假面,林文蔚心下冷笑。

若真有假面,能叫别人看出来的,还叫假面吗?

父亲说的对啊,三房的几个姑娘,没有谁再比林文秀好糊弄了,她随随便便,只用一分力就能将她玩得团团转呢。

“可是,那副头面,我真的很喜欢呢,若不是手头紧,又不敢禀了母亲,否则我早就买回来趁着除夕带上了,六姐,只要你让了这副头面给我,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好吗?”

林文秀一听,那还了得?她非得要买回来天天戴着到林文蔚面前来晃悠气死她才好呢!

想着不能等了,她这就要回去找母亲,当下便道:“谁先买着了就是谁的!”

说罢,道了句告辞,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离开了。

望着林文秀的背影,林文蔚微微勾了勾唇角,嘴里吐出一句:“蠢货!”

她端了丫鬟沏上来的热茶,吃过半盏,起身道:“取披风来,我要去见父亲。”

————

初八这日,安静了七八日的天空又飞起来绵绵絮雪,整个河西都变的雾蒙蒙的。

雪花跌落在青石板上,不大会儿就染湿了地面,踩上去湿漉漉的。

贺琛正啃着平葙早早起来做的青蓉面团,一边去牵了马出马厩来套车,转身便一脚踩滑,摔了个仰面朝天。

院门开着,走至门口的一身藕荷色袄子银灰洋绉裙的姑娘正好瞧了个清楚,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以为没人看见这糗事正麻溜的爬起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贺琛:“……”

他闻声扭头望去,那小姑娘正以手帕掩嘴,偷偷的看着他。

胡乱的拍了拍身上的湿润,贺琛先出了声:“姑娘找谁?”

这姑娘却正是谢蔻,她见贺琛主动搭话,便带着丫鬟迈着莲步走了进来。

“小女姓谢,单名一个蔻字,来找我表姐,公子是?”

问你找谁,又没问你芳名,话都说不清楚,还问起别人来了,贺琛心里嘟囔了一句,反问道:“你表姐是谁?”这么一大清早的来找人,也不怕冷。

听着对方不太友好的语气,谢蔻心中有些纳闷,那日瞧着他对着梁心慈那丫头挺温和的,怎么今儿遇上她,便这样呢?

“小女表姐便是这苏家的姑娘,她可在?”

苏家姑娘?

贺琛愣了愣,瞥了谢蔻两眼,冲楼上喊道:“苏姐姐,有人找!”

喊罢就自顾自去套车了。

谢蔻:“……”

世家公子这般豪放的吗?规矩呢?仪态呢?

被晾在一边的谢蔻有些着恼的瞄了瞄那正忙着套车的少年,不由垂头细细打量了自己全身上下。

因着今日的日子,她特意穿的素净些,却也费了一番心思,虽素净,但看上去依旧有属于小女儿家的娇媚和美丽。

对着个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熟视无睹?

这人莫不是个木头疙瘩?

要知道,她那几个表哥见了他,哪个不是脸红心跳的?

她长得不丑啊,这人眼睛没瞎吧?

谢蔻不自禁的摸了摸自个的脸,余光便看见苏纺自帘子后出来了。

她忙收了遐想,上前两步,福了福礼,“纺表姐。”

见来人是谢蔻,苏纺微愣。

她居然还没回潼西,且穿得素素净净的,一大早就过来,作甚?

“原来是表妹你,不知这一清早的,表妹来我这里有何事?”

谢蔻余光瞥见已经套好车站在马前正看着这边的贺琛,表情和语气都真挚道:“今儿是二姨母的生祭,蔻儿想跟表姐一起去姨母坟前祭拜一番。”

祭拜谁?她娘亲?

苏纺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一年至多只见一面向来拿后脑勺瞧她的清高姑娘来祭拜她娘亲?

这表妹是哪里来的小鬼假扮的吧。

“表妹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此去闲云山路远不好走,且又落了雪,表妹确定要同我一起去坟前祭拜?”

二姨母葬在闲云山,她早就同梁府里的下人打听好了,所以今儿特意穿了双好走路的鞋子。

谢蔻感受到贺琛看着这边的视线,坚定的点了点头,“若不亲自前去,怎算是祭拜?表姐不用担心,我又不是那起娇弱的小姑娘,就是爬山而已,我行的。”

不娇弱?

一旁的辛夷默默想到这位表姑娘去年回梁府拜年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跌了一身的泥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有些不厚道的在心里笑了。

爬山啊,待会儿可不要哭鼻子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辛夷微微睨了一眼贺琛,后者有所感回睨了过来,她瞪眼,无声说了句:桃花啊桃花。

贺琛不解,正要凑过去问辛夷说的是什么,应下谢蔻的苏纺已经叫他将车赶出去等着了,便只好压下这疑惑了。

陆锦纶早在初二便依依不舍的出发往凤西府去找陆锦绎了,平葙要留着看家,原定的上山去的人员本只有苏纺辛夷和寻青瑛及贺琛,这厢又多了谢蔻主仆。

乌蓬马车倒也坐得下四个人,但因由着香烛纸钱这些祭拜的东西占了位置,谢蔻便只能同丫鬟坐来时坐的马车,由梁府的车夫赶着跟在乌蓬马车后面。

没坐成贺琛亲自赶的马车的谢蔻甫一坐进车厢,就不满的拉下了脸。

偏偏旁边的丫鬟还特没眼力劲的问她:“姑娘,听说二姨奶奶的坟在闲云山的峰腰上呢,比普行寺都还要远,姑娘身子骨娇弱,真要爬上去吗?”

谢蔻脸一沉,扬手就给她一巴掌,“娇弱?谁娇弱?你刚才耳朵是聋的吗?给本姑娘闭嘴,不叫你出声你就当哑巴!”

丫鬟捂着脸颊悻悻的闭上了嘴,当真不敢再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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