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死守县城

许朗陪着贺人龙和孙守法来到了县衙大堂,林兆龙和古云鲲也过来相陪。

众人聊了一会,互相通报了情况,贺人龙也没要求看所谓兵部的调令。

“许将军、林将军。”贺人龙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下县衙,“这里的知县去哪了,本官为何一个衙役也未看到。”

“此事下官慢慢说与副总兵大人。”许朗说道,“下官来到延长县之后,收到很多当地的乡绅百姓的状纸,都是控告知县林应瑞欺压良善,贪赃枉法的,可是下官并无权管辖。而且林知县拒绝我们进城,下官皇命在身,一时性急,让人将林知县和这些衙役都看押了起来。下官已命人将状纸递送都察院和刑部,下官也知此事做的不妥,如今副总兵大人到此,一切就由大人定夺。”

“不必了。”贺人龙摆了摆手,心里话,你居然敢把知县关起来,这个黑锅我可不替你背,“本官在这也待不了多久,还是将军自己处理吧。”

“不知贺大人为何到了延长县。”林兆龙问道,“贺大人还要去哪里?”

“本官也是求胜心切,着了流寇的道。”贺人龙说道,“本官原本奉洪大人的将令在郿县同流寇作战,没想到他们设下埋伏。也是本官有些莽撞,故此才向延长县方向突围。今日若不是你们榆林军出手相助,本官怕是已经殉国了。”

众人正在说话,一个中士进来报告:“长官,流寇大军围城,有个叫高迎祥的流寇请许长官和他对话。”

“高迎祥找我会是什么事?”许朗在心里问了一句,向贺人龙一拱手:“贺大人。”

“许将军请便。”贺人龙不想出头,“本官在这里等着许将军。”

“老古,你陪一下贺大人。”许朗同林兆龙来到了城头。

“本将是朝廷从三品游击将军,榆林军总参谋长。”许朗先自报家门,“不知闯王找在下何事?”

高迎祥明显没听懂总参谋长是个什么官,但也没顾得上问:“许将军,如今天子无道,我大明百姓流离失所,故此我等才反了朝廷。我也听闻许将军爱民如子,你们榆林军数次抗击鞑子,却不知许将军为何非要辅助那个无道的昏君。许将军才能过人,不如与我等一起替天行道,也不枉将军一身的本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高迎祥上来就开始劝降,许朗哈哈一笑:“闯王,我也知你等是官逼民反,但既是替天行道,却不知为何要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不知许将军何出此言。”高迎祥仰头问道,“我等何时滥杀无辜?”

“就在今年正月,你等攻陷凤阳。焚皇陵,烧享殿,杀守陵太监六十余人,释放囚犯百余人,入府城,杖毙知府颜容暄于堂下,杀推官万文英等六人,武官四十一人。”

“许将军。”高迎祥辩解道,“这些都是贪赃枉法的官吏,有何杀不得。”

“就算这些人该杀。”许朗一指高迎祥,“可是你们在凤阳剖孕妇,挑婴儿,被焚房屋二万余间,光烛百里。你等自标古元真龙皇帝,恣掠三日,被杀百姓数万。高闯王,还要我说下去吗?”

高迎祥的心里暗暗纳闷,许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许将军,那些非是我等所为,乃是八大王干的。”

“高闯王。”许朗又一指刘宗敏,“你身后的那位刘宗敏将军当着在下的面亲手砍杀无辜女子,这是在下亲眼所见。在下请问闯王,这就是闯王口中的替天行道吗?”

高迎祥被许朗说的有些无语,回头瞪了刘宗敏一眼。

许朗见高迎祥不说话,又说道:“高闯王,既然你等要替天行道,何不放下武器,归顺朝廷。闯王既知我大明百姓流离失所,却为何还要刀兵相向,以致生灵涂炭,白骨千里。”

本来高迎祥想劝降许朗,谁知现在反被许朗说的无话可说。

李自成打马上前:“许将军,天子无道,天下共讨之。我等只不过是以有道伐无道而已。”

“有道伐无道?”许朗冷冷一笑,“焚王府,置酒大会,以王为葅,杂鹿肉食之,号为福禄酒。请问李闯将,这也算是有道之人做的事吗?”

李自成眨了眨眼睛,他没听明白许朗说的这件几年后他做过的事。

“高闯王。”许朗冲下说道,“我榆林军也不是非要与你等为敌。只不过在下奉劝各位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许朗说完便和林兆龙下了城墙。

“舅舅,咱们现在怎么办。”李自成问道,“看来他们是不想开城投降。”

“既然他们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高迎祥厉声说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岂能挡住我数万大军。传令下去,明日攻城。”

“可是舅舅。”李自成低声问道,“这里只有咱们自己的人,八大王和曹操他们都还在西安那边。”

“先让他们拖住洪承畴,咱们先把延长县打下来。”高迎祥冷笑了一声,“这里面可是有几千支精良火铳。”

原本高迎祥领着几路农民军围攻西安数月未下,正在高迎祥准备要从西安撤离的时候,得到了刘宗敏和郝摇旗的报信。高迎祥便惦记上了榆林军的这些火器,但是他并没有和张献忠、罗汝才等人说,自己找了个理由偷偷将军队带往了延长县,半路上撞见了贺人龙,这才激战了一场。

第二天,数万农民军四面围城,开始猛攻县城。林兆龙带着榆林军和城内的百姓拼死抵抗,贺人龙见出不去了,也让孙守法带着人加入了防御战。

许朗来到了县衙看押林应瑞的内院。

“林大人。”许朗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话不多说,你我的事先放下。现在流寇正在攻城,我们和贺大人没空管理城内之事,还望林大人能搭把手。”

林应瑞已经知道贺人龙和高迎祥也来延长县城的消息:“杀敌守城是本官职责所在,不必许将军来安排。不过等贼人退了之后,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这事以后再说。”许朗一拱手,“本将先谢过林大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农民军不要命的攻打县城,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城内的军民也伤亡颇重。

“林兆龙,高迎祥打了有七八天了,咱们的伤亡怎么样?”夜晚停战,古云鲲问道。

“不是太好。”林兆龙说道,“咱们榆林军阵亡加重伤100多;贺人龙那边没什么火器,死了三四百;城内老百姓差不多也死了几百。”

“这么个打法不行。”古云鲲看着林兆龙和许朗,“高迎祥的人有几万,而且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这几天他们的老营一直没动。咱们派出去的斥候一个回来的也没有,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就算回来也进不了城。”许朗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延长县城已经被围死了,只能据城死守。”

“许朗。”古云鲲问道,“我没别的意思,咱们出来的时候家里不是有指示吗,让咱们最好能和高迎祥谈谈条件。”

“我知道,这事怪我。”许朗回道,“我回去会和家里解释的,都是我太冲动,不过当初刘宗敏那样做,我想任何一个咱们自己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事不能怪你。”林兆龙劝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咱们和高永祥恐怕是没机会谈条件了,他们肯定是看上了咱们的火枪、火炮,这个没法谈。”

“还是死守吧,好在咱们的粮食还能撑几天。”许朗最后说道,“就算卢象升来不了,王谦祥应该能来。”

第二天,农民军继续攻城。

“三营长。”林兆龙高喊一声。

“到。”步兵三营营长快步跑了过来。

“你们营分出一个连去北门,孙大人那里需要增援。”孙守法负责防卫北门,这几天也是伤亡惨重。

“是,长官。”三营长转身跑开了。

黑压压的农民军又扛着云梯,举着武器朝着县城跑了过来。

“所有人铳弹上膛,火炮准备。”林兆龙下完命令又骂了一句,“这他妈不嫌累啊,天天这么打。”

“长官,你们看。”高晨突然指着农民军背后的营地高喊起来。

林兆龙和许朗举起望远镜朝着高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高迎祥的营地中似乎出现了一阵骚乱,好像是有一支部队从后面进攻了营地。

很快,农民军的营地里响起了一阵铜锣声,所有正在攻城的农民军纷纷转身撤了回去。

“看清楚怎么回事了吗?”林兆龙问道。

“是王谦祥来了。”许朗肯定地回答道,“你看他们的旗帜,是大同的榆林军。”

王谦祥接到许朗的书信之后,和范秋明商量了一下,带着1000军队押运了一批粮食物资赶往了延长县。一路上遭遇到几次小股农民军,打打停停,今日才赶到了延长县,正碰上高迎祥围城。

“用不用出去接应他们一下。”林兆龙也看清楚了,“他们人不多,还带着物资。”

“我带着骑兵去接应吧。”许朗说道,“看样子他们被高迎祥堵住了,不接应的话恐怕过不来。”

“不会有问题吧。”林兆龙有点不放心,“高迎祥的人不少。”

“没问题,你做好接应我的准备就行。”许朗笑道,“高晨,集合骑兵,跟我出去。”

两个骑兵营再次举着步骑枪出城了,高晨紧紧跟在许朗的身边。

“报告长官,流寇又向我方攻击。”郑钟军跑过来报告。

王谦祥带的所有的大车排成了一道防线,几百支燧发枪从车辆的空隙中伸出去瞄准了对面的农民军。王谦祥这次并没有携带火炮,骑兵也只带了一个连。

“郑钟军,你负责指挥。打退他们就行,不要过多杀人。”王谦祥的思维还停留在以前的农民军的战斗力上,他并不知道,现在的农民军战力比以前显著地提升了一节。

燧发枪打响了。

“换枪,开火。换枪,开火。”郑钟军不停的命令着,但对面的农民军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王谦祥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这些农民军怎么这么不要命。

“传令兵。”王谦祥大喊道,“所有人加入战斗,骑兵连准备冲锋。”

120名骑兵抽出了步骑枪等待着冲锋的命令,一阵冲锋号从农民军的背后传过来,许朗带着2个骑兵营不断地在加速。

“长官,咱们的骑兵。”传令兵指着骑兵营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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