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孺弹劾九千岁,燕自远南归回京都一

天启四年京都

杨涟决定了,不能再忍了。奸臣当道,自己身为顾命大臣,怎能苟且偷生,任贼人肆意妄为!如今国家有难,我杨涟怎能愧对于先帝对自己的信任,愧对于国家与百姓,愧对于自己坚信的道义!

他连夜写下了一篇檄文,没有半点休息,一气呵成。中间不知道磨过多少次墨,添过多少次水。他怀着愤怒,写下了对魏忠贤的二十四罪,每一罪有理有据,字字如刀。

第二天早上,杨涟起得很早。在进皇极殿的路上,他一直看着周围的一切:房顶,柱子,地板,每一棵树,每一株草。而在这条路上,曾经有无数的名人志士走过,他们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为了国家,做出了了各种各样的牺牲。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可刚进去,却得知今日皇上不上朝。杨涟松了口气,只好先回家去。

回去后,杨涟准备直接把奏疏交往内阁。其实他知道,朝廷上下满是阉党,自己上书交于内阁,便是交到了魏忠贤的手里,这无异于自投虎穴。但他必须这样做,除灭奸贼,总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他已经准备好牺牲了。

东林党纷纷垮台,大家都只知道自保,要不逃避,要不就干脆加入阉党。但更多人选择了后者。反抗的人,也有,可是少,而且暂时看起来作用好像也不大。

于是大家都纷纷选择加入阉党,不仅能自保,偶尔还能捞点好处。真好。名誉算什么,道义算什么,能值几个钱?有什么能比得上性命,比得上眼前的利益。至少和性命相比,一切都是玩笑,一切皆为浮云。没错,没错,狠狠心,加入阉党,好日子不就就来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怪自己不够勇敢,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坑害好人!唉,算了,干嘛去反抗,干嘛要那么累,干嘛要做出牺牲,能有用吗?!

但杨涟一行人不这样认为,宁可杀身,亦要成仁!

不同于海青天,杨涟上书后,没有为自己先准备一口棺材,他知道阉党奸恶,是不可能理会这个的。而且如果自己不幸落入虎口,去的也只会是诏狱。

果不其然,奏疏一下子就落入魏忠贤手里,而且还被他压了下来。魏忠贤找了个识字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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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让他读。“九千九百岁”的魏忠贤几乎连十罪都未听完,就吓得满脸发白。等到读完后,好一阵子,九千岁才缓过来,对杨涟的奏疏是气得满脸发紫。

这奏疏绝不能让皇上看到,绝对不行。杨涟,我记住你了,之前就跟我作对,我也没跟你计较;现在又想把我往死里搞,你逃不掉的,杨涟。这个仇,我迟早会报的。

接连几天皇帝那都没有动静,杨涟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将奏疏的副本通过印刷讲诵的方式,四处传播。人人争相抄写背诵,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北战南归京都几年的燕自远和梁小六也读到了杨涟赫赫有名的二十四罪疏。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

谁也没想到,兵败如山倒。浩浩荡荡的十几万大军说没就没了。燕自远气的牙痒痒,可也没办法。身已被数创,血还不止地流着。铠甲破损,刀也砍卷了。

最后,没办法了,他决定先找一个死人堆里藏着。他把战友的尸体盖在自己的身上,做出死了的样子。太屈辱了,他心里想:自己毕竟也是大大小小经历过近百场战斗的人,这一次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还要装死!大丈夫不当如此!自己怎么能对得起死去的那些兄弟啊!想着想着,不甘与愤怒快要撕碎了他的心脏。

后金的骑兵来来回回走了两回,听声音,人应该不算多。但第二回的时候马蹄却还是踩在了他的手上,但他只能强忍着,绝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燕自远偷偷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终于发现没有敌人了,才忍着痛,拨开尸体起身。他好像听到了几声痛苦的嚎叫,这告诉他可能还有没断气的士兵。于是他顺着那微弱的声音去寻找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真的是太他娘丢脸了!自己好歹也在李成梁将军手下干过活,想那时李将军在的时候,我们哪里会受这种屈辱!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些尸体绝大多数来自明军。他看着明军的盔甲,长矛,火炮,火枪,旌旗,还有鲜血。风很大,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着烧焦的糊味。战争,真是个屠宰场。

腿上伤了好几处,但他还是撑着长刀,艰难地向嚎叫声处走去。想想自己从军之前,在江湖上的时候,亦可谓风光无限。他去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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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戚家军里干过一阵子。除灭倭寇,无所畏惧。在江湖中,锄奸惩恶,毫不手软。后来得知北方告急,前往北方参军。战斗时,冲锋陷阵,杀敌无数,甚至受到了年近八十的李将军的赏识。而如今大败,怎能对得起去世的李将军啊!

他走到了声源处,那个士兵还在忍痛哀嚎着。看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还有救。他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可是血仍然在流。

他用手擦了擦那士兵脸上的血灰,隐约之间可以看到这位士兵竟长着副俊秀脱俗的脸,和战场杀敌的黑脸糙汉子一点也不一样。在惊讶之余,他不禁感慨这少年没生对地方,没生对时间。否则,若生在富贵人家,定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这样想起来,他和自己的妹妹倒是挺般配的,只可惜……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快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撑住啊,兄弟!”燕自远对这位士兵说,然后把他背在背上,步履蹒跚地向南方走去。

没错,他打算背着他回关内。但实际上,他知道,照这个速度,他自己会累死,而这个士兵也会流血而亡,根本回不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兄弟?”燕自远气喘吁吁地问。

“我姓梁,家里排行老六,你可以叫我小六,大哥。”小六断断续续、十分艰难地说。

“小六,你要撑住啊,不能睡,知道吗?”

“嗯。”小六小声地回答。

就这样走了不到两刻钟,燕自远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坏了,明军大败,死的早死了,能逃的早逃了,这马蹄声只可能来自金人。这下他们俩必死无疑了。金人强悍,自己又受了伤,即便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很可能也不是对方的对手了。怎么办,装死吗?但已经来不及了,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燕自远头也不回一下,将背上的小六放在地上,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单刀,他抹了抹脸上的血,然后回过头去。又用袖子把刀擦得光亮。对面,是四个后金服装的骑兵。

决战,就在此时。

生死,即在此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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