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开下花语外传27

花语外传(18)

2010年正初四雪

花语:

今年比往年有意思多了,上午坐车去二哥家,大姐二姐大哥大嫂全在,中午在饭店团聚,气氛热闹,场面热烈,每个日子都这样有多好,可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自古以来,贵为王侯将相,有几个天天如此年年如此的?《红楼梦》上说,眼前无路想回头身后有余忘缩手,物盛必衰否极泰来乐极生悲,这道理都懂,但没有人愿意记在心上。看王向新大姐夫姚文慷下场,真让人惊悸。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话愿意说一万遍,到了春节,才有机会看到那些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看到的人听到愿意还是不愿意听到的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陌路人,在诗意的乡间或喧嚣的都市中孤独地摸索,多么渴望在匆匆忙忙的奔波中寻找到心灵的慰藉。那些个幸运者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忽然就找到了心灵的归宿,那一刻,天花乱坠,大地回春。但是啊,我的朋友,幸运女神并没有光顾我们大多数人的身上,作为陌路人,我们一直在前行的路上无奈地奔波,脚下全是坚硬的大地。

真正聪明的人,是一个拥有经营幸福的能力的人,也是具有生存智慧的人,内心是美好而丰盈的。不争、不喧、不怨,在简单的生活中寻找芬芳。生活因喜欢而美丽,因欢喜而美好。无论走在哪里都是走在风景里,心中有景,花香满径!扯一片思念,化作阳光,带一缕温暖给你。

下午飘起雪花,我不知道,那边是否也有雪,但从常识看,那边没有雪,只有冬季的湿冷,传给你一片雪花,愿你而今而后不再逃避北方的风北方的雪。

外传:

刘桂花刚放下碗筷,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陈方春的。她来到院子,静静地听着陈方春的新春问候。陈方春说,你们该吃过饭了吧,放鞭炮了吗,祝你们过年好,快去看新春晚会吧。刘桂花说,太感谢你了,刚放下筷子,祝你节日快乐身体健康。陈方春说,把电话给你公婆,我问他们声好。刘桂花说走进屋把手机交给婆婆,等她婆婆接完电话,王诚杰王诚冉兄妹说,我给陈爷爷说句话。孩子奶奶便把手机交给王诚冉。三个孩子每人给陈方春说了几句贺年的话,刘桂花说看着身边大嫂家的两个孩子,说诚灿诚立跟陈教授说句话。两个孩子接过手机,结结巴巴的说过祝贺过年的话,这才扣下电话。刘桂花公公说,诚灿诚立跟陈教授不熟,不好意思说话。刘桂花说,我让他俩跟陈教授说话为了以后多见见陈教授。雷士晴暗地里撇撇嘴,脸上却一片笑意,说等陈教授回来,二妹妹带这俩孩子去陈教授那里玩。刘桂花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是王向明的电话,问二叔二婶过年好,问大嫂二嫂过年好,又问几个孩子过年好。刘桂花说,问爷爷过年好大娘大爷过年好,又问他在哪里呢,来这里玩。王向明说,我刚出门在你家大门口呢。手机传来大街上跑跑颠颠的孩子们的笑声,刘桂花说,我让王诚颖他们先回去,我洗完锅碗瓢勺的再去过。

王诚颖带着弟弟妹妹要走,王诚灿王诚立也跟着出去,却走到陈方春住的家门口,没见到王向明,就去对门王向明的家,在南边玩了一会,又走出来,去他们自己的家,王向明和他们妈妈已经坐在屋里了。

孩子们走了一刻钟,刘桂花说和他大嫂雷士晴才洗涮玩,走到家门,见王向明站在那里,问没看见王诚颖她们吗,王向明说没看到,刘桂花忽然明白了,说没给孩子说清楚,她们大概去陈教授那边了。王向明说,我昨天下午给你家买了点年货,今天忙活了一上午,没时间给你送过去,现在送来,不算晚吧。刘桂花说笑着说,那话怎么说来着,大年三十打只兔子,王向明接着说,有它没它一样过。刘桂花说,你都大人了,做事还那么任性,跟女朋友出去玩了吧,到年跟才回家,不知道家里一大堆活等着你。王向明说,老师批评的对,以后不敢了。两人大笑着走进刘桂花的家,等落座,王向明去生炉子,刘桂花说,不生了,一会去陈教授那边。王向明放下花糖和葵花籽。刘桂花说声谢谢,年年你都没忘记给我家买东西,没白教你这个学生。王向明说,应该的,太小意思了。刘桂花说,得你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王向明说,那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刘桂花照例早起练过一套拳脚,把壁炉生起来,不多会,室内温暖如春,喊孩子们起床,王诚冉说:“妈今天在这里过年吧,奶奶家太冷。”刘桂花说:“多少年都过来了,没听你说冷,在这边才几天,把你娇坏了。”王诚颖说:“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桂花说:“哪跟哪啊。”王诚颖说:“反正舒服的日子比受罪的日子好过。”

三个孩子刚起床,王向明过来,听到孩子们的话,就说:“等你们去了城里住上洋房,才知道什么是舒服的生活。”王诚杰说:“那是,我二舅家比这里好的了。”刘桂花对王向明说:“你听听,别说大人了,就是小孩子过几天温暖的生活就嫌弃原来的生活啦。”王向明说:“这是人性。”刘桂花听了一阵大笑。王向明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刘桂花,刘桂花说:“徒弟如师傅,你老师也天天把人性挂在嘴上。”王向明跟着笑了,说:“这说明我是我老师的真传弟子。”正说着,婆婆那边打过来电话,说拜年的都来了,你回来帮忙冲茶。刘桂花说声好,对王向明说:“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了,早吃饭早拜年。”王向明说:“这拜年的习俗得改一改,别说头天守夜守的晚,起不的早,但就这天寒地冻的,在被窝谁个懒觉也痛快啊,特别是咱村,年年比着谁家吃饭早拜年早,说什么拜年早的一年财运往家跑。摆了一百多年了,没见谁家发大财。”刘桂花说:“你这话有思想,要是陈教授在,他会说,这老习惯要改革,中国人骨子里的劣性:什么事都要向发财运命上演义,自私啊,财运都跑你家了,别人不都得饿死。”王向明说:“行啊,跟着我老师学了点真传。”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刘桂花带孩子去婆婆那里吃早饭,一路上逢人就贺春道声“新年好”,刘桂花三个孩子一个跟着一个的说“过年好”,对方点头说“过年好”,真是满村尽传“过年好”,鞭炮声里破春晓;姑娘花红闻鸟啼,风光谁见岁月老。

刘桂花来到婆婆院子,还没进屋,已经听到屋内一连串的笑声,这个说给二叔二婶磕一个,那个说婶子叔叔越活越年轻了,又有问孙子孙女哪里去了,叽叽嚓嚓如同数十个话匣子打开声音都挤到一个音频里去了。刘桂花听出都是女客,走到屋门口,就说:“嫂子姐妹们过年都好啊,来这么早,祝你们发财。”正围着桂花公公婆婆说话的女人们一起转过身,对刘桂花说:“这不刚过来,跟婶子磕个头,祝她老人家身体健壮。”刘桂花说“大家快坐,我沏茶”,女人才四下看座位,等刘桂花说把茶冲好,一个一个的接过刘桂花递过来的茶碗,又对王诚颖三兄弟姐妹夸赞个不停,等刘桂花再去续水,便放下茶碗,说:“不喝了,再去几家转转。”刘桂花和她公公婆婆慌忙起身送客。

回到屋内,刘桂花问:“大嫂呢?”婆婆说:“催了一会了,还没过来;咱娘俩下饺子去吧,别等她了,孩子们饿了。”水饺刚出锅,雷士晴带两个孩子走来,大人们人匆匆吃几口水饺,准备出门挨家挨户去拜年,桌子移到墙根,让孩子们继续吃。刘桂花说:“爹,娘,你们别出门了,我和大嫂代表您二老去拜年,再有串门来的,你们好给人家回个礼。”她婆婆说:“这哪能成,村里上年纪的比咱们辈数高的十多家,我带你妯娌俩去。”雷士晴说:“走吧,天不早了。”刘桂花和雷士晴于是跟在婆婆后边一家一家的拜过去。

出了大门向北走,先去本家老人王士兴老支书家,迎面碰到八九支队伍,有本姓人家的,也有外姓人家,刚进院子,从屋里走出五六个人,大家相见,拱拱手,互相问声好,走进堂屋,有人嘴快,说“给大老爷磕头了”,就要下跪,王士兴本来坐在东边龙椅上,忙起身礼让,王昌林王向明爷俩跟上扶住来人打胳膊,让大家坐下,王向明去冲茶;嘴慢些的,等嘴快的话完了,有走上前去说“给老支书磕一个”,王昌林王向明又跟着去扶,再让大家坐下,然后冲茶递水。说了没几句话,院子里又有人哈哈笑着走进来,这边便起身走。

这一早晨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刘桂花才跟着婆婆回到家。雷士晴说:“这年过的,光走路了。”婆婆说:“累了吧,坐下歇歇;不走路怎么成,一年到头,就这几天闲工夫,平时你见谁去?”公公说:“我走了七十多年了,你们慢慢走吧。”刘桂花说:“走路也好,见到一年半载见不到的人,说句话心里痛快;何况那些不对路的,平时见不得笑脸的,一句话,什么过节都消失了。”公公说:“这年还不就是这个意思,孩子看热闹,大人祛烦恼。”雷士晴说:“又饿了,娘,有饭吗?”婆婆说:“腾几个热馍吃吧,我给你们挑几样苏菜。吃过了,你们去自己家随意玩去。”刘桂花问孩子们又出去啦,公公说,这会子,哪有在家的娃娃。雷士晴说,都不知道饿,饿了就会回来。

刘桂花寻思着是去自己家还是去陈方春那边,去自己家,怕孩子们嫌家里冷,去陈方春那边,担心要好的伙伴找不到她,就想王诚颖在身边就好了,让她带弟弟妹妹陈方春那边,自己回家。和雷士晴一同出了婆婆家门,正遇到三个孩子和王诚灿王诚立一块走过来,便告诉王诚颖去陈方春那边把炉子烧好。几个孩子说声好,转身就跑,刘桂花喊住他们,问吃午饭了没有,王诚颖说都吃过了,在大老爷那边吃的。雷士晴问“哪个大老爷家?”,孩子们跑远了,刘桂花说:“还有哪个大老爷,咱昌江大爷那里呗。”

拐过屋角,刘桂花说对雷士晴说:“去我家坐坐吧。”雷士晴说:“我回家看看,晚上再去你家吧。”刘桂花走进自家屋子,先把炉子生上火,取过茶壶洗刷过,再洗茶碗,手机响了,是王向静的电话,说明天回老家看老娘,你在家等我,咱姊妹俩说说话。刘桂花问过过年好,说正想着给你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北方庄呢,你的电话就来了;王向静说咱姊妹俩想一块去了。放下手机,刘桂花去喂鸡鸭,从地窨一边走过,想起前天从母亲那里拿来的两条鱼放在里边,那鲤鱼很平常,那条虹鳟鱼却是稀罕物,等陈方春回来做给他吃,便给陈方春打电话,陈方春给刘桂花拜年,说:“刘嫂,上午忙着接收机,没来得及给你们拜年,替我问你家人好村里人好。”刘桂花说:“你昨晚上拜过年了。”陈方春说:“昨晚是去年的最后一天,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意义不同。”刘桂花说:“知道了,谢谢你的问候;问你一声,你知道虹鳟鱼吗?”陈方春说:“在BJ吃过,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怎么问这个了?”刘桂花说:“我这里有一条,等你回来嘴给你吃。”陈方春说:“谢谢你,还想着我。不过,虹鳟鱼最好吃鲜的,时间不能放长。”刘桂花问:“放多长时间?”陈方春说:“别超过一周。”刘桂花说:“放在地窨里没影响吧。”陈方春说:“今天大年初一,你们吃了吧;最好煲汤。”刘桂花说:“我还真没做过这鱼汤。”陈方春便告诉她如何做。刘桂花说:“你没口福了。”陈方春说:“真想吃一口啊,我也是吃过一次,听厨师说起的做法。”刘桂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陈方春说:“大概两三个月吧;春节后,我找找投资商,把北方庄文化旅游产业定下来。”刘桂花说:“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找不到不回来了?”陈方春说:“哪能啊,北方庄有九里香呢;你去看看那枝红梅开放了吗。”刘桂花心中一暖,说:“我记住了,等会去看看。”

刘桂花冲上一壶茶,喝了几碗,就要出门去看梅花,听到院子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出门一看,是花辛玉和她丈夫张淸林来了。客人进了屋,刘桂花让他们一边一个坐在八仙桌两边的龙椅上,两人推让一番,才在桌子旁的沙发上坐下。刘桂花问过张淸林一年在外的辛苦,再问花辛玉城里的买卖怎么样了。花辛玉说,门头房买好了,出去正月开张,搞一个一元店。刘桂花说,我在外边曾见过一元店,东西很便宜,买客出来进去熙熙攘攘的,一定能挣钱。花辛玉说:“先干着看吧。张淸林回来不出去了,帮我照看店。”刘桂花说:“这下好了,找该回来,孩子多大了,你们也到中年了,外边再好好不过自己的家。”张淸林说:“在外边待烦啦,回家清静清静。”花辛玉问陈方春走了还回来吗,刘桂花说:“刚和他通了电话,说三月份回来。他来北方庄要待三五年的。”张淸林说:“这人稀奇,放着BJ那地方不住,非跑到咱这山村,没有毛病吧。”花辛玉说:“你才有毛病呢。人家那是换换生活,换个活法。”刘桂花说:“你们两口子的活法不是也很精彩吗,现在回到老家,再换回个活法了。”花辛玉笑着说:“让妹妹笑话了。我们那是什么活法,跟个流浪狗似的。”刘桂花说:“可能这样说。我听陈教授书,这叫人性的解放,怎么自由怎么过,他很羡慕你们呢。”张淸林说:“还有羡慕我们的?”花辛玉说:“桂花妹妹笑话你呢。”刘桂花说:“不敢不敢,我这是常听陈教授这样讲,跟影响的。”花辛玉说:“陈教授是个好人,桂花妹子,你常和他在一起,都让我嫉妒了。”刘桂花说:“大姐,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嫉妒的。等他来了,你给他做保姆。”花辛玉说:“没那个机遇啊。”三个人说过一会话,雷士云和几个妇女走进来,花辛玉和她们说过拜年的话,喊张淸林走。刘桂花送出大门,回来与雷士云等人聊天。添了两次茶叶,喝过四五道茶,看看太阳西斜,众人这才告辞。刘桂花说:“初一的饭没早晚,再待一会。”雷士云说:“不敢再坐了,婆婆要喊人啦。”

等人走后,刘桂花关上屋门大门,转过南墙,去陈方春那边喊孩子去奶奶家,到了屋内,见五个孩子个人抱着一本书围坐在火炉旁静静的看,刚张开嘴忙闭上,悄悄退出,再去婆婆家做年饭。路上想起给老娘打电话。电话是她二哥接的,互相问过好,再问老娘好,问何时会北方庄,黄芸英说:“过了十六回去,明天你大哥接我回张庄,你二哥说好了,初四那天你和你两个姐姐来县城,你大哥家也来。”刘桂花说:“我二哥那家多大地面,盛多少人?”黄芸英说:“装得下你就成。”她二哥接过去电话说:“初四你和大哥早来,让大哥去接你们,中午去饭店。”刘桂花说:“这好啊,咱全家聚全了。”话刚说出去就心凉,王向新没在家啊。

一想到王向新,刘桂花如霜打的黄瓜,精神立马委顿下来。昨晚上五六分钟的视频,王向新没说过几句正经话,看那样子,明显的敷衍她,可她又说不出是烦是恼还是乐。她想,没有大年三十晚上与王向新的视频,也许自己会更快乐些。

走到婆婆家,婆婆在包水饺,公公在炖鸡,一条鱼腌在瓷盆中。刘桂花洗把手,坐下擀水饺皮,雷士晴还没过来。婆婆说,明天你姐夫来,你们还是过来一起吃饭。刘桂花说,后天您二老去我家。公公说,向新没在家,你给孩子们吃顿像样的年饭,我和你娘不去了。刘桂花说王向新不在家,我更要照顾好您二老,去年都在一起吃,今年照样;初四我去二哥家,你们去大嫂家吧。公公刚要说话,雷士晴进屋来,在屋门口听到桂花的话,说:“初四就去我家,明天我去娘家,二妹妹,我不去你那边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王向新姐姐走娘家,雷士晴还没过去,桂花忙着接待大姐和大姐夫,喝过几道茶,王向新姐夫说,我去外边转转。说完,走了出去。刘桂花看着姐夫的背影,心想,这人看着文绉绉的,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

王向新大姐叫王向辉,姐夫叫姚文慷,住在二十里外的山家洼村。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成家了。姚文慷早年在政府镇供销社当会计,后来去一家镇乡镇企业做会计,中等个头,长脸,细眼睛,面色白皙,双手纤细。三年前,没等退休一身清风的回家了。亲戚邻居不好理解,干的好好的工作,怎么说回家就回家了。有传言说姚文慷被开除的,原因是作风问题。刘桂花问王向新,什么年月了,还有作风问题,该不是贪污公款吧。王向新说,要是贪污公款就好了,他和一个女的扯不清,被人家父母给打了一顿,告到法院,要求判他的刑。刘桂花再问,王向新说,给我姐留点面子吧,你知道这么清楚干嘛。

王向新之所以不告诉刘桂花细节,是因为姚文慷那行为实在可气。

那年,姚文慷和工厂的一个女工好上了,女工是一个刚进厂的岁十九的女孩子,进厂两年了,是办公室的打字员兼公共电话接话员,又干着厂子内宣传送来迎往客户的杂活,和各部门很熟悉,常跟领导上酒场,女孩性格开朗,一副大咧咧的样子,酒桌上那些让女孩子不好意思听的段子,对她没有副作用,听到可笑处,照样跟着男人们哈哈大笑,当然,男人过的是嘴瘾,笑的是放浪,她听了,是逢场作戏,一笑了之,过后不进心里去。时间长了,大家知道这女孩似乎没心没肺,调笑倩兮,揣着明白装糊涂,任尔东西南北风,权当你放骚狗屁,恰似一枝野玫瑰,花下浑身防人刺。

姚文慷五十多岁,算账那点事对他来说轻车熟路,那里边的邪路子正路子更是小菜一碟。有人说,一个好会计能救活一个工厂,每一个坏会计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坏领导,有憋死的老板没有饿死的会计,这话姚文慷心有灵犀心领神会。他虽然一直主张做人要低调,但再低调,也掩盖不住他城里的两套楼房,两个在外地工作的孩子们的奢华的生活,有房有车;只有他村里的家十几年依然如故,草屋,低矮,墙体剥落,再不翻修,近乎倒塌。

姚文慷再五六年就可以拿一份退休工资,回城里生活,可惜,经不住欲望的调戏,晚节不保,栽在那位女孩在手中。女孩叫邢上欢,附近村里人;谁也不清楚她心中到底怎么想的,竟和五十多岁的姚文慷滚混在一起,而且就那么一次,让姚文慷身败名裂,打包袱原道回家。

人常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话用到姚文慷身上再恰当不过。工厂里里外外的酒会,少不了邢上欢,更少不了姚文慷;十有八九的酒会,姚文慷都想着给邢上欢带点零吃,这点小恩小惠让邢上欢很是惬意,有时借着酒劲,邢上欢给姚文慷一个熊抱,甚至在姚文慷脸上留下一星唇香,使姚文慷浮想联翩十几个小时。那次使姚文慷一败涂地的前几天,姚文慷悄悄塞给邢上欢一挂精致的项链,邢上欢安然接受,没忘记说些半眯半醒话:“姚总,无功不受禄啊,送我这礼物什么意思?需要我回报吗?”姚文慷乜斜着眼说:“大哥我看你这一年多给我的那些拥抱,算我的一点回报,哪里用得着你回报!”邢上欢说:“那我更应该回报你了。”说着,敞开怀抱,等姚文慷去抱她。姚文慷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抱住了邢上欢,那反应让邢上欢差点失去理智,被姚文慷摩挲了一袋烟的功夫。

邢上欢的“热情”,让姚文慷产生了得寸进尺的动机;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说,也许已是寒蝉凄切的日子,但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说,则是春潮带雨晚来急的第二个春天。姚文慷的春天来的快去的也急,五天后的一个下午,刚走出酒桌的姚文慷和邢上欢一起到了姚文慷的办公的地方——会计室,那是一个比较私密严密机密的地方,喝过半杯茶,姚文慷打开抽屉,拿出一挂耳环给邢上欢戴上,邢上欢带着耳环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姚文慷从背后抱住了她,邢上欢静静的闭上眼睛,享受姚文慷得心应手的抚摸。两人渐次入港,没曾想,从里间中出一个中年妇女——出纳员。姚文慷脸色暴变,邢上欢迅速改变态度,对姚文慷抓、挠、踢、打、撕,五艺俱全,哭、喊、叫、骂、吼,五声俱开。姚文慷道歉、求饶、威胁,全不管用。第二天,邢上欢家人走进姚文慷办公室一把抓住他,男的武打,女的文骂,搞的满厂风雨沸沸扬扬。结果是姚文慷赔偿,赔偿金由工厂出,但姚文慷被开除;邢上欢离开了工厂。

后来姚文慷私下问那个从会计师里屋出来的出纳,她是怎么藏身的,因为姚文慷进去后,曾推开里间们看了,没发现有人。出纳说,她躺在床后面的沙发上呢。姚文慷说:“你坏了我的好事,也坏了我的终生大事。”出纳说:“是你管不住自己的身子,自己坏的自己。”姚文慷曾给两个死党说,邢上欢有意布陷阱,那出纳是帮凶。两个死党说,真有这事,咱不玩死他们。姚文慷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忙,让他们快活几年再说。

刘桂花不知道这些过节,而王向新也不知道姚文慷和同他死党们的谈话,若是知道的话,打断姚文慷的腿,也不会出现五年后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悲剧。

正月初一的年饭刚吃过,桂花公公说:“这段饭吃完,年就走啦,明天该干嘛干嘛去。”婆婆说:“年走了,年尾巴还在,初二一天不梳头,初三招待女婿,初四才下地呢。”桂花婆婆虽然这样说,可第二天一早,不管女人要在镜子前瞻前顾后的整理法式,就是男人,也要捯饬捯饬头上的几寸钢丝;何况,第二天一早,要挑井水,要扫院子,桂花公公更勤快,拿起铁锨,推过独木车,把厕所的有机肥铲到车上,推进村外那梯田中。

刘桂花在婆婆那边吃过早饭,回陈方春那屋子去,走到一半路,忽然想起陈方春昨天电话里交代她去看看那棵红梅;就对跟在深厚的王诚颖说,带你弟弟妹妹去陈教授屋,把火烧旺些,我下山一趟。王诚冉说,我跟你去吧。刘桂花本不想让孩子跟着,可又想,大过年的,一个女人家,大冷天的跑出村不像话,便答应说,行,你跟着我。

因为见过一次,知道地方,刘桂花刚出村子径直走上东山,眼睛就扫到那块山岩下的梅花,照着目标走过去,离着十多米,王诚冉才说:“妈,你看那棵树,开花了呢。”母女俩紧三步走到跟前,果然看到梅花怒放,有的花叶开始败落。打开手机,一阵狂拍,娘俩又我跟你拍一张我给你拍一张。王诚冉去折梅枝,被刘桂花制止住。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拍照放到电脑上,再发给陈方春。

下午,陈方春回信,说看到了,等我回家,看能不能分棵移栽到院子中,又将刘桂花母女两人的拍照夸赞一番。王诚颖就要去看那棵梅树,刘桂花问陈方春能去看吗,陈方春说,孩子高兴,让她们去,村里人知道了,不会有人破坏,别折树枝。不到中午,全村人都知道了东边长龙上下那条大沟里有梅花,小孩子、青年人纷纷出了村去看。王昌林对刘桂花说:“没想到陈教授那么细心,我在村里多少年了,竟没发现这棵梅树。”刘桂花说:“陈教授嘱咐,别把梅花破坏掉了,我再去看看。”王昌林说:“这梅花快开完了吧。”刘桂花说:“您不去看看。”王昌林说:“行,我去看看,给看花的人交代一声,别乱折。”

看花回来的王诚颖对刘桂花说:“今天初三,明天咱就去城里二舅家玩了。”刘桂花说:“时间真快啊,明天竟初四了。”便准备带的东西。

初四那天一早,刘桂花一家走出村头,他大哥刘桂生在那里停车等他们,接过东西,走上车,车上大哥一家聚齐啦,孩子们跟大人喊着要压岁钱,刘桂生说磕了头才给的,王诚颖说,等到了二舅家一块磕一块要钱吧。待了刘桂雷家,刘桂花两个姐姐姐夫和他们全家人都到了。一个一个的连声问过年好,孩子们便逐个给大人磕头,大人开始发红包。这家发给那家,那家发给在这家,刘桂花说:“以后全免了吧,给来给去的都一个样,还是发的自家的钱羊毛出在羊身上。”桂花娘说:“这可免不得,一来教育孩子知道祖宗的礼节,二来孩子从小知道敬重老人,三来看着听着的热闹。”众人道,谁说不是呢。

屋里人太多,坐的没几个,大都站着,刘桂花说,去饭店吧,咱在哪里边喝茶边聊天。于是,全体出动,去了饭店。天阴阴的,有几丝风,不像刚才那么冷,黄芸英说:“风卷黄云散,北风送温暖,这天要下雪啊。”刘桂雷说上菜吧,黄芸英说,上吧,早吃完都早走。便跟服务员说上菜;才上完了,外边忽然飘下几片雪花,众人就说,这天奇怪,刚才暖和和的,转眼下雪了。刘桂花母亲就说起她们年轻时的那些老黄历,说哪年那鱼怎么说来就来,哪年那雪怎么个下法,大家又说起自己的陈年往事生活经历。吃过一半,雪下的更紧,孩子们有的就跑到户外玩雪去。刘桂花说,这雪一下,怎么回家。刘桂雷说,家里能挤的挤一下,挤不开,我去开房。话一出口,刘桂花一阵大笑,刘桂雷问你笑什么?刘桂花说,二哥你给谁开房啊,给我二嫂?挨在一起的两桌子人都笑了。黄芸英说:“你们这三妹妹,打小皮,都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没大没小的。”刘桂生说:“过年说着玩吧,没忌口的。”

此后是一轮轮的敬酒,孩子跟大人敬,晚辈跟长辈敬,末了,几个孩子之间喝着饮料学着互相劝互相敬。再后来,姐夫舅子们猜拳行令,大呼小叫的。

饭吃了三个半小时,屋外雪停了,刘桂雷说,今天谁也不走了,我去......宾馆要几间房子,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大家说,都开车来的,雪又不大,一会就到家了,你别去宾馆啦。让来让去,众人还是各回各家去了。

上车后,刘小倩问王诚颖:“那句留客不留客的话怎么说来?”王诚颖说了,哄的一车人大笑。走出五里路,王诚杰趴在刘桂花怀里睡了。张长贞说:“明年再来,诚杰就不会睡了。”刘小倩说:“我也想睡会呢。”张长贞说:“谁愿意睡谁就睡,没人管你。”王诚冉说:“我也睡一会。”刘桂花和大嫂聊了几句,说咱也眯瞪一会吧,张长贞说,真有点累了呢。不多一会,车上安静了,只有车轮子碾压在雪地上的声音。

车到北方庄山下,不能开上去,刘桂花说和三个孩子下了车,张长贞说:“你们回家还在那个陈教授那里睡觉啊。”刘桂花笑着说:“那里暖和些。”刘小倩说:“妈妈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在陈教授那里睡觉?多难听。”张长贞嘿嘿一笑,说:“你妈妈不是没文化吗,不说睡觉叫什么?”王诚颖说:“叫休息,或者暂时住在那里。”张长贞说:“嗯嗯,这听起来好听多了。”刘小倩说:“这叫文雅。”刘桂花说:“好了,别搬扯了,天黑了,你们谁来过一夜。”刘小倩说:“爸妈,你和我弟弟回去吧,我在三姑姑家住一夜,明天来接我。”张长贞说:“回家吧,省的你爸爸接你。”刘桂生说:“孩子愿意玩就让她玩去,我明天接一趟又怎样。”

到了陈方春屋子,刘桂花把王诚杰放在床上,去生炉子,又喊王诚颖烧水;王诚冉拿木柴,刘小倩在陈方春的书橱前转来转去。

刘桂花等到孩子们打着哈哈上床,想着打开电脑给陈方春聊会天,把今天去城里的事给他说说,又一转念头,怎么想起给他聊天的呢?自从正月初一后,还有昨天,给他打过电话,没收到过他的消息,他心里想着我吗?这样想着,几下几行日记,再看空间,陈方春下午来过一次,留下一首《采桑子》:

采桑子·相聚

故影依稀盼相聚,果然相聚。果然相聚,彼时忘却今想起。

北楼夕阳苦相聚,无奈相聚。无奈相聚,此时想起又相离。

刘桂花读了一遍遍,想着给陈方春聊一会天,看看时间,半夜了,便关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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