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四章 必有妖

在经历了那一番角力之后,新帝终于得偿所愿,依着迎娶皇后的规矩,以盛大的仪式将他的馨宁皇后抬进了皇宫,执掌后宫。

若是一位亲王,或者刚刚自立府邸的皇子,只娶了一个正妃,侧妃的位置都还空置着,那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外人也不会有那闲功夫管这种闲事。

但是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皇上的身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毕竟作为天子,开枝散叶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处理朝政,尤其是若只有一个皇后,那么很有可能会因为皇上专宠一人,于是便使得外戚势力壮大,作威作福。

于是选妃的事情没过多久便被提了出来,新帝如愿迎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对于选妃的事情便不甚在意,也没有想要为了这种事情去和那些大臣们继续争执,便有着他们来筹措人选,最后从中选出了几个出身不凡的贵女,将后宫的四妃九嫔的空缺都给填补上了。

这本倒也没什么,新帝只偶尔走过场似的去那几位妃嫔的宫中逗留,大部分时候都是到馨宁皇后那边去,不曾想,这样的偏爱却也给馨宁皇后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位皇后出身低微,又是一个温柔恬静的性子,虽与新帝琴瑟和鸣,十分登对,但是作为中宫之主,统率六宫,却又缺少应有的魄力和胆色。

很快,其他的嫔妃便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们虽然明面上谁也没有说什么,但私下里就好像结成了同盟一样,对馨宁皇后表面上礼数尽到,却又无一不流露着暗暗的鄙夷和排斥。

皇后说的事情阳奉阴违,私下里又拿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给皇后添堵。

馨宁皇后就在这样的滋扰下,渐渐变得郁郁寡欢,最后竟然积郁成疾,一病不起,饶是新帝动用了全皇宫的御医,各种名贵药材一把一把的用下去,还是没能拖多久。

这位曾经被天下人都认为是运气最好的馨宁皇后,

在皇宫之中郁郁而终。

打那之后,新帝便没有再立皇后,哪怕后来这些年,又陆陆续续选进宫了一些秀女,但皇后的位子始终是空着的,朝中偶尔有大臣提出来立后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新帝在这件事上特别坚持,所以他不松口,其他大臣倒也没有符合,因此这样的提议往往就好像是水上的涟漪一样,短暂地冒出来,又很快地消失。

至于那些当初暗中结盟对馨宁皇后阳奉阴违的嫔妃,新帝虽说甚少再去她们那边,但也并没有对她们当中任何一人降罪,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旁人都觉得之所以没有办法动那些嫔妃,一来是因为法不责众,总不能一下子责罚了满后宫的一众妃嫔;二来皇后过世归根结底与她自己的性子有关,那些嫔妃并没有被人抓住什么实证,证明她们拉帮结伙暗地里对付皇后,这事自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对此,忠勇郡王这个看似不关心朝廷里杂七杂八各种事,只想玩鹦哥喝茶赏花下棋度日的富贵闲人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彼时,他对年纪还不大的袁牧叹气道:“皇上虽然已经是贵为天子,但是坐着那把龙椅,就好像是坐于高台之上,有人给你搭台子,就得当心有人在下面拆。

那些个贵妃、淑妃的,哪一个的娘家是省油的灯?不都是朝中重臣么!这些妃嫔联起手来挤兑一个出身低微的皇后,又没真的把她怎么样,这皇后自己性子憋闷,把自己给憋闷死了,皇上若因此就开罪于她们,等于是把那些重臣统统得罪了!

到时候这些人若真翻了脸,只怕皇上当初稀里糊涂地上去,后面又得稀里糊涂地下来。”

正因为如此,袁牧才对新帝和馨宁皇后的事情印象深刻。

新帝见袁牧知情,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朕的馨宁皇后,闺名里有一个兰字,过去最喜欢穿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戴一

支振翅蝴蝶的钗,眉目清雅素丽。

就在去年元日,朕在朝中大宴群臣,过后有些微醺,便叫人扶回寝宫休息,又因醉酒燥热口渴,难以安眠。辗转之间,就看到了一个一袭鹅黄衣裙的女子,身材纤瘦,头上戴着一支蝴蝶发钗,声音举止,一颦一笑,恍若朕的馨宁皇后又回来了一般……”

新帝面色有些古怪地停了下来,略微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继续说道:“那一夜之后,朕才知道,这女子是新调到寝宫来伺候的宫人,名唤兰馨儿,朕便封了她一个美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总是在一些场合出现,都是朕和馨宁皇后曾经留下过回忆的地方,又总是做着相似的事情,若不是年纪不对,朕简直要以为是朕的馨宁皇后转世又回来了。

不知子仲可相信前生后世之类的说法?”

袁牧摇摇头:“臣从不信那些,臣只信今生。”

新帝笑了:“说得好,今生种种都尚需辨别真伪,更别说什么前世后世了!但那女子处处都像馨宁皇后也是摆在眼前的,几次三番之后,朕便决定要抬举她,于是一路向上,抬到了婕妤的位子上,这才有了你们今日见过的兰婕妤。”

慕流云虽然对馨宁皇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听了这么半天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这位兰婕妤对于自己住处的宫人要那般严防死守,原来是怕对方用自己当年的法子,把自己踩在脚底下,变成了新欢。

至于与已故的馨宁皇后的种种相似之处,在慕流云看来也是十分怪异的。

方才兰婕妤的一举一动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哪有半点温婉含蓄的样子!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好端端的忽然冒出来那么一个宫人,简直恨不得照着已故馨宁皇后的模样刻出来似的,恰到好处地于每一个带有回忆的场合下出现在新帝的面前……

这若不是有心人蓄意而为之,只怕都说不过去。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