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波动

“等到我把那个没跑得了的陈介夫抓起来,送到日本青城驻军那边,那这事儿的出气筒可不就找到了吗?”

“日本方面军给我承诺的军火就应该给我落实了!”

“让他们看看,一个山东督军的分量。”

这可万万不可,多馊的主意啊。

身旁的那位亲信赶忙就给阻止了:“督军万万不可,现在的大华印染厂,就在咱们济城的郊区盖了一个更大更好的厂房。”

“人家都已经开工有一个多月了,从青城那边接纳了近千余人的纺织工人,有接近万余人的家眷正源源不断的朝着咱们济城的周围涌过来呢。”

“您现在要是对着大华下了手,那咱们周围立马就能多出近万人的难民。”

“光是聚众哗变的罪过,就是我们应付不来的啊!督军请一定要三思,就是多想想的意思啊!”

听到这里的张宗昌,一股子很久没发的心气儿又上来了。

自从他在青城上演了一场武力镇压了之后,他就觉得这是一件无所不能的利器了。

在现在,还有人对他说什么百姓不好惹的事儿?

这不是开玩笑一样的劝诫吗?

于是这位已经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底线的督军,大手一挥,满不在意的叫嚣到:“那就让他们对着大爷我的枪我的兵的面前再说一次。”

“他们在青城怎么活下去的,就能在我们济城怎么活下去。”

“怎么没了他一个陈介夫,还开不了大染坊了吗?”

“我就不信了,一帮子刁民能干出什么大事儿来。”

这身旁的幕僚,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嘴巴,他到底是多余的提醒这位干嘛,这人的脑子就跟普通人的不一样了。

现如今只能再继续弥补弥补,免得以后出了大事儿了之后,别人把罪责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于是乎这位聪明的人又斟酌着来上了一句:“督军,可万万不可啊!”

“以前大华印染厂是由着前任督军罩着的,可是现在的大华印染,却是直接由着初家接管了啊!”

“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初家老爷是不涉及纺织业的。”

“但是这厂子的大股东是他家的女婿,也就是您要弄死的邵年时啊!”

“现在整个济城都知道,这济城的大华是初老爷子帮着自家女婿起的厂房,这等同于归属到他们初家的旗下了啊。”

“上一次,这么多的商界名流,没给过你一个好脸色的原因,咱们在山东的地界里拿不到军备赞助的教训,您都忘记了吗?”

“我的好督军啊,现在真不是动陈介夫的时候啊!”

这日本人的关系已经因为这一波的日本商人的覆灭而产生了隔阂了,现在若是将初老爷也得罪了,他们家军队吃的用的怕是都要进不了山东了。

为今之计,只能是迅速的与日本方面再一次的取得联系,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件事儿,得提醒一下他们的大帅。

“还有,督军,听说这件事儿的背后还有东三省的张少帅的影子。”

“咱们青城的布料之所以会那么迅速的运往东北并且铺开,全都是那边挖了墙角的缘故。”

“现在的东三省火药味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

“日本方面要求张大帅表态,让他对此次事件负有主要的责任。”

“只可惜,张作霖没有鸟他们,直接就撕了脸皮。”

“您觉得,他这是不是一箭双雕,给日本人以及您一个好瞧啊?”

毕竟张宗昌曾经是张作霖的马夫,后来又顶了一个干儿子外加救命恩人的头衔。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张宗昌是依靠着谁发家的,又是发了家之后又如何跟他的老东家翻了脸的。

现在这事儿一出来,北方的军阀们全都在看这里的笑话呢。

只想看着这两家都姓张的人是怎么个说法。

张宗昌却是知道,从他跟日本人合作那天起,他就算是被东北的张作霖给提防上了。

既然如此,哪管那么多呢。

“邵年时必须死,王栓子也别想活,至于这个陈介夫,明面上搞不动,那就暗地里搞!”

“想要让我张宗昌白吃这个哑巴亏了,那不是把我这个一省督军的面子往地上踩嘛!”

“等这事儿了了之后,我倒是让那些想要试探我的人知道,我张宗昌是出身不咋地,但是我疯啊!别跟一个疯子扎刺!”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是可控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了。

对于这件事情的持续发酵,与这件事情有所关联的人都在密切的注意着。

随着新闻人的传播,在南方的各大报纸上边,也详细的记录起了青城纺织业的冲击与对撞。

邵年时与陈介夫的名字,就跟着这些报纸,在国内的各个城市,被传扬了开来。

现在,已经在蒋校长身边任职,并且取得了不错的赏识的初邵军,走在政府办公大楼里边的时候,经常就被路过的不相干部门的组员给叫了下来,他们笑眯眯的,不过无意间提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初邵军,你姐夫是不是报纸上说的商业鬼才邵年时啊?”

“初邵军,给我们军队的医院提供评价药品的人是不是齐鲁儒商典范邵年时啊!”

“初邵军…….”

“初邵军……”

得了,刚才有些洋洋自得的初邵军,再一次被邵年时的耀眼光芒给掩盖了。

而自从这事儿传播了开来之后,邵年时自身单独购买的小洋楼,也成为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所在。

各家各户派着下人们过来送帖子的,有事儿上门要求合作的,奔着赚钱而来的经销商,那可真是络绎不绝了。

可是本应该趁着机会出现在广州的商圈,大众的面前,甚至能用这个作为政治资本入到各方大佬的眼前的邵年时,却如同神隐一般的消失在了大家的面前。

据这位在小楼之中挡住各方人马去路的老管家所言,他们家的少爷,已经先进入到了广州大学,临时就读去了。

至于什么时候会出来应付社会交往?这个可是没有什么准信。

不过他们家的少爷说了,若是想要寻求贸易行方面的商业合作,却是可以去广南路的邵氏贸易大厦里边,跟他们的职业经理人面谈。

在那里,一切都是用合同说话的。

他们的少爷说了,在他这里做生意,是不需要人情的。

见八方客,赚长久利。

只要是看得上,价格谈的妥,谁都可以过来与他谈合作的。

一时间,广州的商圈是纷纷侧目,邵年时的这一低调的做法,竟然得到了圈内一种大佬的认同。

大家本因为邵年时的手段而侧目,正想着这人的性格若是激进一些可千万别得罪的时候,却看到他身处如此漩涡之中还能平静下来安心的去求学充实自己,这个人的印象可是有着极大的改观了。

纵观商界内外,谁不喜欢与平和安宁的人打交道呢。

性格秉性是个忠厚人,总好过是个油滑的啊。

这邵年时的口碑是蒸蒸日上了,暂时在上海定居的王栓子却是为自己的这位临时的老乡操碎了心。

这张宗昌想要对付他们几个人的消息,本也不可能是由军队里给透出来的。

但是已经归属于绿林圈内的王栓子,却是整个黑道内的楷模。

想要洗白就洗白,洗白了也是手握军权的一方军阀,想要落草就落草,看你不爽了我最屌。

像是这样的人物,都被黑道当成了自己的人来护着的。

别瞧着跑单帮的好像是跟绿林里边的人没什么深的瓜葛,但是都在道上行,谁又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呢?

这位张督军派人在私底下接触了几波人。

他们前脚刚走,那消息最灵通的京津地区的帮会,也就打听的明明白白了。

本着好像跟这位邵年时打过交道的疑惑,这事儿就有人说与了京津的白家爷爷的徒孙张家的兄弟说了。

这二人是前面与那钱粮帮有过往来的几个人。

曾经也眼瞧着保定陆军学院的人打自己的眼前过。

因着与山东钱粮帮的同根同族,他们就将这消息传递给了与邵年时十分亲厚的钱老大。

这位已经将山东漕运紧紧的握在了手中的钱老大,很是感念与邵年时起于微末时候的情谊。

可是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已经是千差万别了。

他唯一能为这位兄弟做的,就是跟抱犊崮的山匪们通一个气儿了。

这道上谁不知道,山东抱犊崮的王栓子与邵年时是同村不打不相识的情谊。

这消息递到王栓子那边,就等同于邵年时也知道了。

接到了自己有可能成为暗杀对象的消息之后,王栓子已经在上海的家中唉声叹气了几日了。

到底是他的媳妇,张家的小娘子看出了他的担忧,颇有些宽慰的给他开解了一番:“你现在叹气也没有用。”

“消息已经告诉了邵年时了,依照他现在的名声,反倒是比我们要安全许多的。”

“咱们在上海,身边只带了这些兄弟,因着邵年时的推荐,接下了沪上与江浙的贵重物品押运的生意。”

“对外面人来说,你这个王老板是手底下全是硬茬子的过江龙,借着杜老板的春风,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了。”

“可是你跟邵年时一比,还真就不算什么了。”

“他跟他未婚妻已经入了大学,波澜不惊的去求真正的学问去了。”

“那搁在以前就是进了国子监,敢在文化人的地盘动手,那这刺杀的人怕是不要在道上混了。”

“这里边的规矩大家都晓得,做什么不能在学堂里边动手的。”

“可等到出了校门,你告诉我,是他南方政府财经厅的名誉顾问的身份不好使,还是军方后勤药品赞助商的身份不够用?”

“若是真有人想要动南方政府的药箱子,你说那些军方的大佬能够放过这个动手的人?”

“一个不小心啊,倒霉的可是对方了。”

“我就问,你们两个到底谁应该更担心自己的小命?”

张家的姑娘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颠了颠自己手中的大胖小子,顺手就递给了王栓子:“你有这个功夫啊,不如把家里的围墙给扎牢靠了,让兄弟几个都警醒着,先将你一家子的人以及你自己的性命给护周全了才是。”

“你可是我救命的人,说好了要护着我一辈子的。”

“我跟着你吃啥苦都行,就是不能没了你的保护呢。”

说完,张家的姑娘用一种王栓子曾一见心颤的眼光瞧着她的夫瞧着她的天,只看得王栓子将最后的一点担心也都抛到了脑后。

“你放心,这个家有我护着,他张宗昌出了山东,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只要是不敢明面上发兵来灭了我,那他想要黑道的方式来对付我王栓子,呵呵,老子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果然是温柔乡,男人的胆,搂着娇妻爱子的王栓子那是胆气从生。

他将消息传递到了邵年时那边,也就不替他的这位大兄弟担心了。

至于接到了消息的邵年时,却是第一时间给初家老爷自家的岳父去了一个电话。

他担心的陈介夫,此时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因为距离最近,那找上门来的动手的人,此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送在了陈介夫与初开鹏的面前了。

要讲这三个人谁最安全,谁都没有成天宅在厂子里,周围全都是初家的私军的陈介夫安全了。

他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家跟厂房的两点一线,最近因为生意刚开张,直接等同于睡在厂房里边了。

这离得最近的杀手,先到了地方,反倒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就让这位在厂子外面一蹲就是大半个月的兄弟,心中着了急。

这耽误生意不说,对方也没给多高的价码啊。

圈里本就说着这人最是没跟没脚的,很容易对付,若是最后才被他得了手,那自己的名声可就全砸在这笔生意里边了。

于是,这位大兄弟就铤而走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仗着身手不错,就潜入到了大华那黑漆漆的工厂宿舍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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