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守诺,归心

雷霆手段处置苻郝林后,洗砚台奉旨查抄苻氏,抄出奇珍异宝,古玩字画不可计数,名下田产家宅尽数充公,当那封条贴在朱红大门之后。

百姓们真的意识到,曾风光无限的八族之一,已彻底坠入尘埃。

苻清离走出洗砚台大狱,习惯了里面的血腥和阴潮,再站在阳光底下竟觉刺眼,抬手挡了许久,才勉强习惯这光线。

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粗布长衫。

入狱时穿的锦衣华服早在刑罚之下变成了凝血的破布,这一身还是那位指挥使大人难得善心大发,着人送来的。

这种粗劣的布料换作以前,他府中的小厮都看不上。

可如今成了唯一能蔽体的东西。

狱卒来解开他的手铐脚镣时碎碎念着:“你运气可真好,进了洗砚台的犯人,还是头一次有活着走出去的。”

“出去后记得谢谢那位素大人,要不是她求情,你们这些姓苻的一个都逃不掉。”

“我几位兄长呢?”

他问。

苻筠想起狱卒那冷嘲的眼神至今浑身发凉,“也不怕告诉你,最起码都是流刑,有生之年你们是见不到了。”

“我父亲……”

他话还没问完,狱卒就不耐烦的打断道:“昨日就被斩首了,苻郝林罪大恶极,你能赦免是陛下天恩浩荡,就莫要再打听他的消息,往后好好活着吧……”

苻郝林想到这儿心中哀凉。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偌大的盛京城,又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苻筠失魂落魄的走出洗砚台,下了台阶,正准备去午门外,熟料不远处的马车里走下一人。

执伞而来。

女子面容被挡去,阴影落满肩头,她脚步急促,很快到了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似有所感,苻筠垂首后退两步,准备绕过她。

他一动,那人跟着动。

再度将他拦住。

“为什么不看我?”

女子声音传来,苻筠通身一颤,忍住喉咙的酸胀,合袖作揖,与她拉开距离:“脏污之人,不敢辱没小姐。”

“苻清离,抬头。”

周吟上前一步,将伞檐偏向他,遮住他头顶的日光,苻筠下意识要退,刚一动作,她急忙呵道:“不许躲。”

许是她语气太严厉,苻筠愣了下,倒是真没再动。

短暂的沉默后,他悄悄将与她碰到的衣角扯了回来,难堪的闭上眼。

他不知道素娆有没有将话带到,但她出现在这儿,敏感时期,绝非善事。

苻筠忍耐再三,低道:“小姐你……不该来此。”

“数日未见,你就想跟我说这些?”

周吟气竭,“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父亲和兄长说我不该,你也说我不该,到底什么才是应该。”

她从来都是最稳重端庄的高门贵女,隐忍克制,明仪守礼,再恼怒时也不过扭头离去,不屑争辩。

现在这般色厉内荏,红着眼质问他,苻筠一时无措。

听话里的意思,他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捏紧衣袖,不去看她的眼睛,“你父兄说的对,我现在是罪人之子,一介白衣……”

“苻清离!”

周吟痛心的看着他,“罪不在你,你学富五车,文采卓然,待人温和存善,苻氏那些罪过,本就不该你来担。”

“一姓之人,又哪里分得清楚。”

苻筠苦笑,他这些年只知埋头作文章,却不想父兄做了这么多荒唐事,他心有愧。

周吟看他自我放逐般的消颓,知道此痛非三言两语能够抚慰,遂换了个话题,“你认苻氏之罪,那我呢?”

“你这般行事,是要弃了我吗?”

说到正题,苻筠心中滴血,饶是再艰难,他也不能害了她,他刚准备说话,周吟就道:“你可知我兄长问我是不是要为了你背弃家门,我是怎么做的?”

苻筠怔然回头,惊讶的看她。

周吟迎着他的视线道:“我给爹娘叩首,自请除名离家,只求你一人,你现在看着我,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弃我不顾。”

她话说的强硬。

但紧抿发白的唇角泄露了她的紧张情绪。

“你……”

苻筠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为什么要这样。”

他从不敢奢望她的心意。

即便她同意了这门婚事,他心中也一直是不安定的,这么些年,没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坚持。

周吟看着他,面上的僵硬散去,浮现抹不易察觉的暖意:“有个人跟我说过,要珍惜眼前人,我从前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懂了。”

“他们以为我答允婚事,是因对谢潇棠心灰意冷,急于找个人疗伤,你也那般想过吧?”

苻筠眼睫轻颤,不知所措:“我……我不介意。”

她选他,他很高兴。

“我介意。”

周吟凝望着他,正色道:“苻清离,你听清楚,我答应婚事只是因为我想嫁给你,和旁人无关。”

“为,为什么……”

苻筠还是不懂,惊喜来得太突然,好似做梦一般。

周吟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连日的牢狱之灾使得他看上去疲倦而沧桑,但再狼狈也掩饰不过他骨子的温柔谦和,她能感觉到这人在细细的颤抖。

似是不安,又似是期待。

她心中刺疼而怜惜,轻道:“苻清离,你那么好,我知道我一定会心悦你的。”

“或早,或晚。”

最后四个字极轻,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苻筠的心跟着颤了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欢喜充斥了他的胸膛。

数年守候,一朝圆满。

苻筠眼中发酸,他始终盼望的人终于肯回头看他,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吟儿。”

他花了许久整理好情绪,“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如今……或许会拖累你。”

“别这样说。”

周吟露出抹笑意,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不论后面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还记得那时我被她们嘲笑,躲在屋子里不肯出去,你来找我时说了什么吗?”

苻筠思索了片刻,也浅浅一笑:“我说,后山的桃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年桃花灼灼,开的极美。”

周吟道:“明年,我们再一起去看。”

“好。”

苻筠应声,接过她手里的伞,替她挡住日光,思索片刻轻道:“我想去找父亲的尸身,替他入殓下葬。他不论做错了什么,身死罪消,为人子者,总要保全他最后一份体面。”

“应该的,我陪你一起。”

两人登车而去。

今天别等了宝子们,因为计划出现了问题的,导致我后续的情节排布全乱了,老实讲,我现在也不知道新的一卷从哪儿下笔,我得捋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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