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话 莲伤

魏婴离开多年,这片莲室依旧是他的产业,如今江澄再打开时,空寂静谧而失落,只那围绕着古朴屋舍的莲花池中的莲花多年无人打理,却开的分外灿然,江澄用剑撑着身子,三毒吃力戳进木桥板中,看着这旧景色,往事涌上心头……

莲室是他不服气而建的,他对蓝忘机说过:若是魏无羡因为伤心而来到莲室逃避,就算他蓝忘机也输了。

后来魏无羡是伤心了,但是也没有去莲室,莲室的莲花与莲花邬的莲花相应有感,只要魏无羡来到莲室伤神,莲花就会变红,同样也会传递给莲花邬的莲花一样呈现红色,即便是在冬日,莲花被赋予灵力也会盛开,这样江澄就会马上赶过来把魏婴给接回去。

“蓝家逼迫你的时候,你为何一次也不来莲室,若是有一次,让我知道你处境艰难,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流落仙门。”江澄看着圣洁的莲花低声自语。

但是,江澄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魏婴的意思很明白,就像他出嫁的那一日说过:路是我魏无羡自己选的,无论蓝湛对我如何,都和江澄你无关。很明显,即使他和蓝湛最后走不到头,也绝不是会回来找江澄相伴的。

所以莲室更多的时候,是江澄自己来蓝家的别院,只有江澄来蓝家时魏无羡会来陪他,饮酒赏莲作乐。成婚那一晚,也不例外,江澄亲自送亲,当晚就住在莲室,非说一处墙院和图纸不符,硬要工匠连夜拆了重建。众人发现,江宗主送亲居然随行带着泥瓦匠!摆明了早就预备好这一出,目的就是让叮叮咣咣的声音吵的新婚夫夫无法成事,也算是别出心裁的闹洞房的办法了。可是自己在莲室闹腾了半夜,新婚燕尔的人并不为所动,江城命匠人停止,工匠很奇怪,这刚拆完不修上难不成江宗主要在这破了大洞的院子里睡一夜?是的,江大宗主当夜就在这塌了半边院墙的院子里一个人睡的,就像他的心,也破了一个大洞,什么东西流了一夜,再也合不上,第二天天一亮,就领着众人走了,只留下拆了一地的墙院。

之后,魏无羡叫人把院墙修好了,写信告知了江澄,并希望院墙永远不会再破。

看着那修好的院墙,它已经经过岁月和其他院墙一样看不出是返工过的了,但江澄还是记得就是这面墙,它当时破成什么样子,江澄还记得。

莲室的很多地方是按照重建莲花邬之前的模样修建的,都是魏无羡记忆里最初的样子,当年重建莲花邬他生魏无羡的气,故意把很多地方给改了,后来他后悔时已经很晚了,只能把他们曾经嬉乐的地方在莲室还给魏无羡。每当江澄思念魏无羡急切时,就会打着探望的名号来莲室小住,有魏无羡做伴,就像回到小时候天真年华时一样,只不过最后魏无羡还是要去找他的二哥哥。

心顺着血脉传来剧烈的疼痛,江澄按着胸口痉挛的倒了下去,一口污血止不住的喷了出来,像血雨般滴落在莲花池中,那原本洁□□红的莲花瞬间变的血红,江澄的嘴边挂着血线,颤抖的掉落着血珠,喃喃的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都要来这里,都要失在这……云深不知处。”话音未落,双眼沉沉一坠,唯三毒还在挺立。

知道江澄在莲室,可是蓝家无人敢前去打扰,蓝启仁命景仪把金凌背过去看看如何,思追亦陪着前来,三人在莲室不远处,金凌犹豫踟蹰不前,思追眉头紧缩对金凌道:“你还是进莲室看看你舅舅吧。”

金凌看着那朵九辦莲的标志,犹豫的说道:“还是算了吧,舅舅没顾上打我,我还自己凑上去挨打?”

“不是,在莲花邬,我把信交给江宗主时,他的脸色瞬间就变的苍白,很吓人,就像……”思追顿了顿,往事浮现在眼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说道:“就像含光君知道魏夫人……那样的时候,你不知道,含光君知道魏夫人已故的时候,也是这样,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急火攻心,受了很大的内伤,救回来时失了一半的内力。你舅舅一个人在莲室,身旁一个人都没有,江忆是他的血脉,对他打击一定不比魏前辈当年来的小,我们自莲花邬来,他一路一言不发,御剑极快极费修为,一点不像寻常,他把自己一个关在莲室这么久没动静,不像他的性子,你还是……”思追话未说完,金凌急急而去。

待金凌独自推开大门,就看见倒在莲花池旁一滩血迹中的江澄,急忙跑过去,抱起江澄,唤着舅舅,毫无反应,听得金凌呼救,思追景仪也顾不得许多,急忙也进得莲室,见到那场景,思追赶紧叫景仪去请医师来,景仪疾步跑去。

景仪的性子惊动了整个云深不知处,众人纷纷赶到莲室跟前,只见蓝氏双璧在九辦莲门前止步,不曾迈过门去。金凌出来见过众人,林丹墨身后跟着医师和带着各种饮食用具急急要进去救人,林丹墨是蓝氏医官之首,但是金凌拦着道:“仙督夫人,请留步,这里是我舅舅魏夫人的院子。”随后拉着医官急急而去,留下一众仙门的尴尬。莲室的门闭上的一刻,门外的人只能看见江澄的三毒还插在哪里,散发着紫色剑芒,就像江澄就站在哪里,冰冷而戾。

跟着来看热闹的几位夫人低声再后耳语:“林氏也太不知道轻重,莲室是魏夫人的陪嫁,她还敢跟着进去。”声音小到刚好让众人微微听得,几个宗主重重咳嗽严厉看着自家夫人,妇人们纷纷团扇掩面。

莲室内。

“医师,我舅舅如何。”金凌焦急的问道。

那医师为江澄行针数十,可江澄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只见医师按着江澄的脉象说道:“江宗主这是五内忧焚,毒火裂心,已经伤及了内里。”

金凌失声道:“什么!我舅舅他!”

“金宗主莫急,江宗主是忧急所致,若是旁人怕是救不回来,江宗主内力深厚,金丹护着了心脉一线,悉心救治,尚可保全。”

金凌揖身行礼:“全凭医师吩咐。”

那医师扶着须道:“有一事,不知金宗主如何。”

金凌再拜:“医师但说无妨,只要能救我舅舅,怎样都可。”

“当年仙督也曾如此伤了五脏,昏迷多日,多亏了当时林夫人的母家送来珍藏典药,才得康复,如今能救江宗主最快的办法便是如此,望金宗主三思。”

听得医师直言,金凌僵在哪里,思追代他听医师交代再三,杵了杵金凌帮着先给江澄喂了救急的成药,配合着医师行针救治,“我已经用银针护住脏内要紧的地方,可暂保无虞,待老夫回医室再熬制些汤药来,或可让江宗主转醒。”金凌思追等谢过,待医师走后,金凌问思追:“蓝忘机当年如此,你是如何?”

“我用了林氏之药,但是后来含光君用内力把药逼了出来。”思追答到。

……

医室内,白须医师正在调剂药剂,忽觉身后有人,回身看时急忙行礼道:“夫人安好。”

林丹墨对老医师行了福礼,问道:“江宗主脉案如何?”医师按实到来,林丹墨听来示意身旁的林琅儿打开一个锦盒:“老先生,救人为大,且江中在仙门干系颇大,万不可在蓝氏有失,还望莫要多言。”那老医师回礼,默默接过锦盒。

待江澄在睁开眼睛的时候,金凌独自一人跪在身边。

“舅舅,你醒来。”看来这医师吓人,寻常药物不也让舅舅转醒过来了吗?

江澄看了看他,眼神里已经泛不出严厉凶狠,“找到了吗?”

一醒来就问自己要儿子,金凌吓的三魂飞了出去,比江澄直接挑起来揍他好像更恐怖,起码挨揍自己做了好久准备,或者舅舅知道儿子还踪迹全无下一秒就会暴揍他,但是最让人害怕是不可一世的江大宗主如今脸色苍白的躺在这里,告诉他‘没有’二字如同两把利剑把现在脆弱如纸的舅舅再戳两个洞,只能答到:“舅舅,我错了。”

江澄失望的把脸转向屋顶,默默的吐出几个字:“阿忆……小崽子……找打。”这是金凌一生中第二次看到舅舅悲凉和无助,第一次是在观音庙魏无羡跟蓝忘机走的时候,那是真正意义上魏无羡和他在感情上的决别,是无声无息的隔断,任由血液无声的释放着剧痛,人与人的离别只有一次就够了。就算知道魏无羡身死的那天,舅舅是倾山倒海的愤恨与悲痛,他如同被激怒的猛兽,似乎修为都瞬间翻了一倍,可以直接杀到蓝家。与现在的模样不同,悲凉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苍白无力,江忆是他的魂,如今被抽走了,只有一副□□躺在这里,就像百兽之王失去虎崽,整个森林的臣服如同被吹散的海市蜃楼。

“起来。”江澄无力的说道。

“金凌不敢,舅舅你……揍我吧。”金凌低着头,感觉江澄果然抬起了手,虽然现在他是拳头一定没什么力气,但是金凌还是使劲闭紧眼睛,等待拳头落下,突然只感觉后脖颈被握了起来,一股暖流从其灌入,淌入全身,原本伤重吃力的身体瞬间舒缓很多。自从火场救出阿忆,再被几番折腾,也不如阿忆有蓝忘机、泽芜君给输送灵力,再担惊受怕的跪了一夜,金凌的身体也逼近极限,如今江澄精纯的灵力灌入,让金凌好过不少。

“舅舅,你身体尚未恢复,怎好度我灵力……金”阿凌话未说完就被无力的粗暴的打断:“闭嘴。”江澄还是那个对他没好话的江澄。待江澄给金凌度足了灵力,胳膊无力的垂下,金凌小心翼翼的给他扶起来发,正要放回衾被中,江澄突然猛的反抓住金凌,“蓝忘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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