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逆运道尽玄功

剑七自身受创,对于朱月和钱龙的控制也迟钝下来。两人挥出的剑招从凌厉变得绵软无力,于是方山随手挥出一股掌风就想把他们吹到一旁。谁知,两人的剑与掌风相交时突然加快,竟如切豆腐一般切开了掌风里雄厚的真气,直取方山首级。

幸好方山在最后一刻发觉到了“势”的变化,急忙闪身躲避,却依旧被木剑从身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激射而出。

方山痛呼一声,在地上滚出去数圈才停止。他怀里传出了小家伙焦急又心疼的叫声,却被方山一手按了下去:“别出来,好好躲着!”

运气封穴,止住鲜血,方山心中惊骇不减。他看向朱月和钱龙手上的木剑,眼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剑?”

剑七想要回答,却再次咳出一口鲜血,只能强行运功把伤口里不断向体内钻入的线和大量的鲜血一齐逼了出来,血涌如柱,染红了她身前成片的地面。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眩晕,身体里像是被塞满了羽毛,也不知是重还是轻,明显是将死之兆了。

她咬牙坚持不让自己昏厥,为了不让方山看出自己的状态,强行装出了轻松的神态,悠哉地开口回答他道:“此剑乃太阴神教的宝物,传说是用月亮上桂树的树枝削成,可破尽天下真气。可惜,刚才如果得手,你绝对死定了!”

方山脸色阴郁。刚才朱月一度差点伤到剑七,她却依旧能忍住不暴露月桂木剑的能力,就是为了给方山致命的一击。

大好的局势下却突然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使得方山的心神悸动不已,对于剑七的畏惧又加深了一分。

方山出山虽不过短短几日,交过手的高手却也不算少了。但在所有的对手里,唯有眼前重伤的剑七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她给方山的感觉就像是一片映照着明月的湖水,一眼看去,只能看见湖面上月亮的倒影,看似美丽,却看不透水底下的深浅。水中月只是幻影,幻影中生起的泡沫就是剑七的攻击,方山完全分不清哪一个泡沫是一碰就破的幻象,哪一个泡沫是触之即死的致命攻击。

一如现在。

方山清楚地看见剑七的势几乎跌破了冰点,可与此同时她剩下的势凝实到了极点,又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强。

他现在终于确认,剑七似乎有某种方法误导道尽玄功的感知!

方山完全不懂武功,最近才刚刚开始学习打架,能与众多高手交手全凭道尽玄功之妙和随机应变。但是,只有在战斗中准确地判断形势,他那灵活的头脑和果断的性格才能有所发挥。

可现在,他失去了对战斗形势的认知,无法控制战斗节奏,反而落入了剑七的节奏里。

好在让方山安心的是,剑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优势。否则她刚才进攻时变化“势”来误导自己的判断,自己绝对已经死了。

一时间,方山呆在原地,不知自己应该攻击还是防守,如果要攻击,又要如何进攻?剑七还有多少手段?

就在他踌躇不前时,他隐约感觉到形势正远离自己而去。就在他越来越心急的时候,小白曾经的话语突然间浮上心头。

“其实说起来,武学的招式套路对你的用处不大。

所谓招式这种东西,无非就是杀人的方法。普通人全无手段,只有拳脚堪用,拿起刀剑来就是个强人了。修炼者不过是比凡人多了真气,你则比修炼者多了更多的手段。

就好像小孩子学说话一样。用声带振动呼出的空气来发出声音,一如鹦鹉学舌。而对你来说,用真气振动空气其实更方便省力。

好好想想,你的能力要怎么用来杀人。”

在小世界的两天里,小白忙于分析演算魇云的本质和救治小蓝,但她没有忘记当初说过的教方山战斗的话。但因为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演算上面,所以没有手把手的教过方山实战,只有口头的教导。

方山的战斗天分虽好,但是没有对等的陪练对象,只能靠冥想摸索,无法深刻理解小白的教导。

如今遭遇强敌,才缓缓明悟。

他冷静了下来。

出于谨慎,他没有出手攻击剑七,而是抓住几块碎木向朱月和钱龙丢去,意欲打下他们手里的木剑。

两人想挥剑弹开木块,但方山却控制着木块在空中突然调转方向,互相碰撞,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击打在了他们的手腕上。两人手腕一松,木剑脱手而出。而方山则大手一引,隔空握住两把月桂木剑,吸到了自己的手里。

剑七见此心中一惊:“操纸术?!和李公子一样……”她连忙控制着朱月两人回到身边,作出了防守的姿态。

但她不知道的是,方山夺取木剑的目的就是让剑七回防,让朱月靠近她!

被控制的朱月感受到了和钱龙一样的恐惧和痛苦,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挥剑斩向恩人的痛苦,使她愧疚都心都纠结在了一起,但她却无可奈何。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种愧疚将会在下一秒彻底化作熟悉的绝望和恨意。

方山留在朱月体内的真气还未彻底散去,在他的引动之下,这股真气以一股狂暴的姿态在朱月的体内运转起来。真气所过之处,朱月经脉尽伤,犹如切肉刮骨一般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几乎就要让她失去理智。但她还在被剑七控制着,就连惨叫也喊不出来,也无法昏厥过去。这难以想象的痛苦在朱月清醒的大脑里不断累积,无处发泄,摧残着她如烛火一般微弱的意识。

一行血泪从朱月的双目缓缓流出。

剑七终于意识到了朱月的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只听得方山大喝一声:“道尽玄功,逆转乾坤!”

朱月体内真气猛然加速,以与道尽玄功完全相反的运功路线全速运转起来。

逆运道尽玄功!

剑七浑身一震,体内真气突然不受控制地从穴道里冲出体外,她自己也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狠狠地与朱月撞在了一起。她感觉到,朱月和自己仿佛变成了磁铁的两极,超乎想象的引力把她们紧紧地吸引在了一起,而她们的真气则在朱月的体内不断相融,随着道尽玄功疯狂地逆行,引力越来越大,剑七整个人都贴在了朱月的身上,脸皮与朱月的胸口挤压在一起,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剑七立即施展手段破解,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而方山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从钱龙被剑七控制开始,方山就发现钱龙的“势”与剑七的“势”交缠在了一起。这与朱月和钱龙组成剑阵时表现出来的势不同,剑七和钱龙的势更像是剑七自己和她手脚的势,简单说就是,钱龙变成了剑七身体的延伸,变成了类似剑七手脚之类的存在。

方山不识得剑七控制他人的功法,但他猜测在剑七控制他人时,她自己与被控制的人应该属于一心同体的状态。

当他发觉这一点后,他便制定了自己的战术。

道尽玄功可以把两种不相干事物的“势”融为一体,若一方有意引导,就可以借势。

但逆运道尽玄功并不是把势分开,而是会把两个事物本就相交的势视作一体,把两者相交的部分隔离开来,形成全新的“势”。

当然,这只是理论。

道尽玄功是一门功法,只有人类才能修炼,也只有人类才能逆运。所以事实上,当方山逆运道尽玄功时,他自己就会和天地大势互相剥夺,最终会因为功法主体死亡而停止。

这甚至不是一个自杀的好办法,因为死亡的过程十分痛苦。

以道尽玄功的功法理念,世上相交的势其实有很多,比如风与火,雷与光,山与川……

但是对于生灵而言,有且只有母亲与未出生婴儿的势存在相交的区域,其它诸如男**阳交合时,他们的势依旧泾渭分明,不会相交。

所以,剑七与朱月和钱龙的状态对方山来说简直前所未闻,却正好满足了逆运道尽玄功的前提条件。

方山其实不止能融合两种不同的势,可以三种,可以四种,如果他能承受住无穷的压力,他甚至可以把无数的势强行融合在一起。但融合多种势的危险与逆运道尽玄功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逆运道尽玄功,就等于夺取事物本来的势,再创造出世界上不存在的全新的势,这不仅会遭受被夺取势的全力反噬,还会承受来自天地大势的毁灭性打击。

自道尽玄功开创以来,剑七和朱月成为了第一个受其逆运功法之害的人。

随着她的势和朱月的势逐渐融合剥夺,两人的身体开始从最细微的粒子部分逐渐崩溃。毛发,皮肤,血液,骨骼……她们两个就像是因为接触到太阳表面而被高温气化一样逐步消失,只不过速度被放慢了无数倍。等到剑七发觉自己的念头被打断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是自己的一部分大脑凭空消失了。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剑七命不该绝,这部分消失的大脑正好是她接收疼痛信号的部分。

剑七失去了痛觉,这才能冷静地施展出了自己最后的手段。

看着逐渐消失的剑七和朱月,方山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赢了!

在剑七开始消失的瞬间,她就失去了对于钱龙的掌控。钱龙终于再次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第一时间看向朱月,看到了朱月双目中无穷的痛苦和她流出的血泪。

钱龙心神如遭雷击,泪水夺目而出。“月儿”,随着一声心疼到极点的悲呼,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朱月身边,抱起她,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却发现朱月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色彩,没有了往日的灵光。

她的脸飞速地消失着,露出了下面同样正在消失的血肉和骨骼。不过一会儿,红颜已成半具骷髅。

她死了。

“月儿!!!”

这一瞬间,钱龙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无法接受现实,失声痛哭,心中所有的光明与温暖都随着朱月离去。无穷的悲伤和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本就不坚强的心,化作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钱龙痛苦地嘶吼着,双手不住地捂住朱月的脸庞,试图阻止朱月的消失,但这一切都是徒然。

朱月的身体就像是积雪一样消融,什么也不会留下。这就是天地大势的力量,这是天地自然的无穷无尽的力量,是世界本身。没有人可以阻止这种伟力,也没有人可以与这种伟力对等。方山凭借道尽玄功从天地大势中借来的力量犹如星空海洋里的微尘,甚至就连微尘也不如。

“月儿!!!”

钱龙抱紧朱月的尸体,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以此来留下自己的爱人。

钱龙惨叫着,嚎哭着,他那的撕心裂肺的悲痛可以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但这却没有影响到方山一丝一毫,他的心里只有胜利的喜悦。

带着这种喜悦,他看向了理应死亡的剑七。

可这一看,让他愣住了。

只见剑七贴紧朱月胸口的脸庞已经消失了一小半,似乎是因为那消失的部分的原因,原本覆盖在她脸上的一层薄膜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她里面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庞,与剑七的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脸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女人,相貌平平,更没有剑七那种清冷凛冽的气质。

“人皮面具?原来这才是剑七真正的相貌吗?”方山心生疑惑。

可是,这张面具下的脸与剑七的哥哥剑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倒是原本带上面具的脸和剑八在眉宇之间极为相像。

难不成剑八也带着面具?

方山心中一震,惊呼出声道:“不,不对,她不是剑七!”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好像回答他似的传来:“你错了,我就是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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